韩文背上瞬间浸出一层冷汗,连忙深深躬身,姿态放得极低,几乎要折腰下去。
“不敢!在下绝无指点之意!”
他深吸一口气,声音发颤。
他也看得明白,在这等人物面前耍花腔,绕弯子全无用处,倒不如老老实实把话说透……
或许还有几分商量的余地。
他抬眼瞥了下周崇,硬着头皮继续道:
“……此地乃我双月皇朝的道台。”
“若是凤家天君在此处出了什么差池,日后凤家追查下来,老夫实在百口莫辩,担待不起啊。”
周崇也连忙赔笑上前半步,也不愿受牵连:
“是啊,道友。”
“凤清都纵然天性孟浪,行事不妥,也罪不至死。”
蜜娘侧眸望了陈阳一眼,随即冷眼扫向周崇,冷冷道:“这还不至死?”
周崇心头猛地一惊,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拐了个弯: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,我是说……道友若真要处置,不如……换个僻静些的去处?”
“届时任凭道友发落,我等二人绝不过问。”
“就当……从未见过此事!”
说罢,他目光落到陈阳身上,带着几分乞求之意:
“再者,陈阳小友已然入籍双月皇朝,真要是出了什么差错,双月皇朝这边追究下来,于他怕是多有不便。”
陈阳站在一旁,看着二人眼巴巴望过来的模样,一怔之下,全然没料到会有这一幕。
一个大曜皇朝的小司徒,一个双月皇朝的祭酒……
方才二人还端着前辈高人的架子,此刻对着蜜娘,竟这般卑躬屈膝。
连自己这个晚辈都要拉出来,当作求情的筹码。
他心中泛起几分感慨,转头看了眼立在原地神志恍惚的凤清都,又望向蜜娘的侧脸,迟疑了一下,低声开口:
“要不……陛下还是换个地方吧。”
蜜娘抬眼看来。
他迎上蜜娘投来的目光,坦然道:
“我并非心善,只是真在这里闹大了,后续收尾太过麻烦。”
说着,他抬眼扫了扫四周的道台。
蜜娘目光动了动,盯着陈阳认真的眉眼,忽然嗤笑一声:
“两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东西,胆子倒是比针尖还小。”
一语落罢,她指尖那点银芒骤然收起。
下一刻。
素袖凌空一卷,无形气劲扣住凤清都后颈,随手一提,就将人拎了起来。
凤清都浑身软垂着,半点挣扎都无,嘴里还迷迷糊糊哼唧了一声。
“既然你们怕担干系,那我就带出这处道台。”蜜娘抬了抬下巴,指向道台左侧不远处一块暗色星岩。
“去那边动手,总成了吧?”
韩文顺着望去,摇了摇头:
“太近了,那处还在杀神道地界之内,真出了事,照样辩说不清楚。”
蜜娘又抬手指向更远处,星海深处一块孤零零的赤红星岩:
“那处如何?”
周崇与韩文对视一眼,上前半步,语声带着几分恳求:
“还请道友……再远一些。”
蜜娘冷哼一声,眉宇间掠过一丝不耐,随手指向远处星空中,飘散的一堆乱石:
“那里总不是这杀神道地界,你们总不必再怕受连累了吧?”
她懒得绕弯子,直接点破二人那点小心思。
周崇与韩文神色一松,如蒙大赦,连连点头:
“无碍无碍!道友自便!”
“多谢道友体谅!道友尽管去,我等二人在此守着,绝不让旁人靠近半步!”
二人说着,当真一左一右退开。
蜜娘冷笑一声,也不多言,提着凤清都身形一晃,化作一道银光,向着远方星岩疾驰而去。
陈阳怔怔站在原地,看着那道银光越去越远,渐渐缩成一个小点。
他回头望了一眼。
不远处陈长生还在跟锦安絮絮说着当年旧事,滔滔不绝,全然没留意这边的风波。
周崇与韩文则神色肃然,一左一右守在道台边缘,摆出了严加把守的架势。
“这所谓妖皇的手段,当真是厉害得紧。”周崇压低声音,似在自言自语。
韩文也低声附和:
“谁说不是……化神天君啊,抬手就制住了,连半分动静都无,真不知这位鬼皇要做什么。”
陈阳站在原地,听着二人的议论,望着星海深处,那道越来越淡的银光。
银光遥遥悬在星海深处,素色衣袂的背影在光里,泛着浅淡的轮廓。
陈阳望着那道身影,心头莫名泛起一丝空落,脚下不自觉往前挪了半步。
沉默半晌,他望着远去的蜜娘,脚下一踏,身形腾空而起。
“陛下,等一等!”
前方疾驰的银光稍稍一顿。
蜜娘回过头来,目光落在他身上,眉头微挑。
“你跟来做什么?”
“我……我也想过去看看。”陈阳硬着头皮道。
蜜娘冷哼一声,没再说话,转过头去,非但没等他,反而速度又快几分,化作一道流光疾驰。
陈阳见状,心绪反倒更乱了几分。
他咬了咬牙,周身灵力运转,快步追了上去。
星海浩瀚,罡风拂面,不过片刻工夫,他已彻底脱离道台范围。
身后的道台,人影都缩成了模糊的小点。
道台上,陈长生正说着话,眸光忽然一动,见到陈阳离开,就要起身追上前去。
“哎,快停下!”
韩文眼疾手快,连忙一把拉住他,冲他拼命摇头,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脸色白了几分。
陈长生眉头紧锁,看了看远方,又看了看韩文焦急的神色,终究还是顿住了脚步,重重哼了一声,坐回了原处。
就在前方,陈阳全力催动灵力,却还是越落越远。
蜜娘飞得极快,头也不回,周身银光划破星海,拉出长长的尾迹。
陈阳咬着牙正欲再提速,忽然眼角余光瞥见一侧星光异动。
一块磨盘大的星陨裹挟着熊熊火光,从斜侧里径直向着他撞了过来。
速度之快,转瞬即至!
陈阳脸色骤变,想要闪避却已来不及,罡风刮得面皮生疼。
就在星陨即将砸中他的刹那,一股柔和气息,忽然卷住他的腰身。
他只觉身形一轻,整个人不由自主向前飞去,下一瞬,已稳稳停在蜜娘身边。
衣领被一只手拎着,稍稍收紧。
蜜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似在责备:
“谁让你跟过来的?你在道台等着就好,跟着凑什么热闹?”
陈阳悬在半空,被她拎着后领,脸颊隐隐发烫,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。
方才一时脑热追了上来,此刻被她这么一问,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。
蜜娘见他吞吞吐吐,轻叹一声,语气软了几分:
“你瞧瞧你,非要跟上来,头发都乱了。”
她没再多说,指尖稍一用力,拎着他的衣领,另一只手还提着昏昏沉沉的凤清都。
“罢了,既然来了,就跟着吧。”
话刚说完,她周身银光再盛。
一手拎着一个人,速度却半点不减,化作一道长虹,径直向着星海深处疾驰而去。
不过数息工夫,已飞出极远,身后的道台,彻底消失在星光之中。
直到那道银光彻底消失在星海深处,道台上的几人才齐齐松了口气。
陈长生拂袖上前,望着远方沉声道:
“方才,好强的压迫感。”
蜜娘盘问凤清都时,周身始终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,他全程只觉呼吸滞涩,只是碍于场面,硬撑着没动。
直到人走了半晌,那股无形的威压,才渐渐散去。
周崇与韩文皆是深以为然地点头。
锦安也轻声开口:
“师尊说得是,方才她说话看似平淡,那股气息却沉沉压在整座道台之上,叫人喘不过气。”
他看向陈阳离去的方向,有些疑惑:
“这气息,横压我们几人,唯独……对小师侄,似乎半分压迫都没有。”
这话一出,其余三人皆是一怔。
细细回想,确实如此。
方才蜜娘冷眼扫过来时,周崇与韩文都觉得浑身发僵,连灵力运转都滞涩了几分。
陈阳却随口搭话,毫不避讳……
如今想来,显然对方待陈阳,刻意收敛了气息。
周崇心有余悸道:
“这西洲妖皇……竟真有这般实力?”
“我原以为所谓妖皇,多是偏僻之地自封尊号,困在自家地界,作威作福罢了。”
周崇摇了摇头,神色凝重。
“妖皇只是受红膜结界所限,修为困在四境,却不代表他们的上限止步于此。”
“早前老夫听过传闻,一旦冲破这层限制,这些妖皇个个都有祸乱一方星海的实力。”
陈长生沉声道:
“祭酒老头,你莫不是在说笑?”
他从未去过西洲,自然不知其中深浅,只觉那地窟三尊妖皇,实力也就不过如此。
韩文在一旁接口道:
“你所见的那三尊妖皇,千年不见日月,气息运转尚且不畅,若是得日月精气滋养,实力只会更甚。”
话音落下,四人逐渐沉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