险程度远胜从前。

    她压低声音,对陈阳说道:

    “咱们……要小心些,这老家伙实力比之前强了不止一星半点。”

    “多半是借着刚才那紫气养好了旧伤,又趁机突破了些东西,具体突破了什么我看不真切。”

    “但那绝对是一场蜕变,你切莫再冒头了。”

    说罢,龙灵直勾勾地盯着陈阳,眸光闪动。

    陈阳听着这话,心头也沉了下去。

    贞守这个人,他这些日子接触下来只觉得对方和善可亲,爽朗豪迈。

    可越是这样,越可怕。

    当他的实力凌驾于你之上的时候,他自然有底气表现得和善,因为他随时可以将你碾死。

    就在陈阳紧绷着心神的时候,废墟中那些妖修们又有了新的动静。

    一尊牛首妖王忽然开口,提出质疑:

    “贞守老哥,不对……方才那紫气爆发的源头,说不定就在这灵童身上!我们追着紫气的方向来的,那条路正对着你的洞府。”

    其他妖修听到这话也跟着揣测起来,七嘴八舌地议论着:

    “贞守,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灵童身上有紫气,想把他藏起来自己吞了?”

    还有人冷笑着接话:

    “对!不然你为什么要护着他?”

    “这地窟里谁不知道你贞守最恨苏无烬?”

    “如今苏无烬的转世身就在眼前,你却不出手,反而拦着我们,这不是有鬼是什么?”

    贞守听了这些话,不屑地笑了笑:

    “我独吞?老夫还不至于如此下作,我巨象族修行自身,靠的是血脉根基,从来不假外物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倒是有不少人信了几分。

    贞守在这地窟中待了几百年,的确从未劫掠过其他妖修,西洲巨象族的修行之道也确实如此。

    靠的是自身的打磨和积累。

    这一点,在场的妖修们都心知肚明。

    可还是有人不死心。

    一尊妖王尖声叫道:

    “巨象族修行我知晓,可如果,你是为了想办法出去呢?独吞了灵童,说不定就能让自身实力大增,破开这地窟的束缚!”

    贞守听到这话,眸光一闪,没有立刻反驳。

    他默不作声地开始运转修为。磅礴的血气从他体内翻涌而出,气势浓烈,连周围的空气都发出了低沉的嗡鸣声。

    陈阳只觉得胸口一阵窒闷,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了心口上。

    贞守一边蓄力,一边缓缓开口:

    “这座洞府,是我进入地窟之后第十年开始挖掘的。”

    “开始只是我一个人挖,后来我结交了许多兄弟,又招揽了随从手下,一起挖。”

    “这一挖,就是几百年。”

    妖修们渐渐安静下来,不明白贞守为什么会突然说起这个。

    他们面面相觑,眼中满是困惑。

    贞守继续说道:

    “几百年,按理说这地窟再大,也该挖穿了。”

    “可这地窟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“无论我怎么挖,挖到深处,每次快要挖到边界的时候,一部分被我挖开的岩壁,就会自己合拢。”

    “挖多少,合多少,几百年来从未变过。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,贞守蓄力完毕。

    他低喝一声,声音如炸雷般在废墟中回荡。

    他双手插入脚下的大地,十指深深嵌入坚硬的岩石之中,双臂发力,肌肉鼓胀如铁。

    下一瞬,猛地一掀。

    整座洞府都被他扛了起来。

    岩壁在他手中就像是一块巨大的石板,被生生地从地底掀飞。

    陈阳只觉得脚下的大地在剧烈地颤动,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崩塌。

    龙灵反应极快,一把抓住陈阳的手臂,拽着他往后飞退。

    整块的岩壁在陈阳眼前飞上了半空,遮天蔽日,如同一座倒飞的山岳。

    一众大妖也纷纷四散飞退,场面混乱不堪。

    龙灵带着他稳稳落向远处空地。

    那块被贞守掀起的岩壁,在半空中翻转了几圈,随即被他稳稳扛在肩上。

    他一人扛着那座山,稳稳地站在那里,肌肉蠕动,青筋暴起如龙。

    然后他猛地一挥手,将那座山岳般的岩壁扔向一旁。

    岩壁落地的瞬间,整个地窟都剧烈地摇晃起来,巨大的气浪将周围的碎石尽数碾成齑粉,扬起漫天的尘埃。

    当烟尘散去,所有人都看清了……

    在那座被掀开的岩壁之下,这座洞府最底层的边缘处,显露出一层暗红色的光幕。

    那光幕色泽沉郁,表面流转着古奥的灵纹,令人心悸。

    “这……这是红膜结界!”

    一尊老妖王的声音在烟尘中响起。

    众人闻言,先是陷入了一片死寂,然后便炸开了锅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瞪圆了双眼,盯着那层暗红色的光幕,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。

    红膜结界……

    将整个西洲封天绝地的万古禁制,让修行者都只能屈居四境的无形天堑。

    不但在无尽海有,在这地窟当中,竟然也有。

    龙灵也望着那层红色光幕,喃喃道:

    “我就说之前怎么感觉眼熟,原来真的是红膜结界。”

    陈阳一脸茫然地看过来,不等他开口询问,龙灵便解释道:

    “我刚来这地窟时,曾用升隐珠在石壁中穿梭查探,见过这禁制一次,可当时没认出来。”

    她叹了口气,后知后觉:

    “我本就对这些阵法结界不太了解,认不得也正常,实在没想到,这红膜结界竟会出现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陈阳听到这里,心头一惊。

    他之前问过龙灵关于升隐珠的事,龙灵也没细说,他原以为那升隐珠早就被苏无烬收缴了,没想到还在龙灵身上。

    不过眼下不是追究这件事的时候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牢牢地落在那层红色光幕上,心中念头翻涌:

    “看来,连随意出入禁制的升隐珠,也无法破开这结界。”

    那些妖修们终于反应过来了。

    短暂的震惊之后,随之而来的便是更大的绝望。

    一个修为不弱的大妖忽然瘫坐在地上,哀嚎起来:

    “原来是这样,难怪我挖了几百年都挖不出去!这是红膜结界啊!整个西洲都被它锁着,我们怎么可能出得去!”

    另一个老妖王也仰天长叹:

    “红膜结界……那可是连妖皇都无能为力的东西,我们这辈子,怕是别想见到天日了。”

    哀嚎声连绵不绝,在整个废墟上回荡。

    有的妖修瘫坐在地上,双目失神,有的狠狠捶打着地面,指骨碎裂也浑然不觉。

    一众妖修发出绝望的呜咽。

    数百年的期盼,在这一刻化为泡影。

    可陈阳听着这些绝望的嚎叫,心里却没有像他们那样沉入谷底。

    他目光落在那层暗红色的光幕上,细细地打量着。

    他也知晓红膜结界的厉害,当年在无尽海上第一次远远望见时,那道横贯天地的暗红色巨幕,便给他留下了刻骨的印象。

    那种铺天盖地的压迫感,至今仍记忆犹新。

    可此刻,眼前这层结界……

    似乎和无尽海上的红膜结界有些不太一样。

    这光幕太薄了,薄得像是一层轻纱,光芒也暗淡了许多。

    真正的红膜结界是猩红色的,浓烈得像是用血浇铸而成,而眼前这层,颜色浅淡得近乎透明,边缘处甚至能看到后面岩壁的纹理。

    贞守环顾四周,适时开口稳住了众妖修的情绪:

    “大家也别慌,这红膜结界应当只是个赝品,依我猜测,这东西是苏无烬仿造的。”

    此言一出,妖修们又是一阵骚动。

    苏无烬还有这能耐?

    贞守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:

    “这地方我一百年前就挖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当时手底下的一个小妖一镐头凿下去,凿出来一道红彤彤的光。”

    “我亲自下去看过,也探查过。”

    “苏无烬活了那么久,手段通天,他仿造了这么一道禁制,应当也不难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仿的就是仿的,威力远不及真正的红膜结界。”

    众人听到这里,纷纷伸长脖子朝那层光幕看去。

    几个对禁制之道有些造诣的老妖王更是凑近了几分,眯着眼睛,仔细打量着光幕上的纹路走向。

    看了片刻之后,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贞守说得对。

    这仿造的结界虽然形似,可无论是光泽,还是气息,都和无尽海的那个红膜结界相去甚远。

    真正的红膜结界上流淌的灵纹繁复得如同星河。

    而眼前这道,纹路稀疏简陋,就像是孩童模仿大人笔迹画出来的涂鸦。

    可即便如此,一尊花白胡子的老妖王还是叹了口气,摇着头说道:

    “即便是仿造的,对我们来说也不是容易破开的东西,我们这些人,想要离开恐怕没有这么简单。”

    贞守听到这话,非但没有反驳,反而咧开嘴笑了:

    “对你们来说很难,可对我来说,不一定。”

    这话落下,在场所有妖修都愣住了。

    陈阳和灵童同时朝贞守看去,心中顿感不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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