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随便套上衣衫,兜在体内便出去见人,也是常有的事。”

    蜜娘听罢,转头看向陈阳,冷哼一声:

    “你看,果然不爱干净,和我猜的一模一样,我方才就说那亵衣腌臜。”

    陈阳听得怔怔的,一时不知如何接话,他委实想不通,蜜娘为何对这南天女修的闺阁私事,这般上心。

    蜜娘瞧见他神色,才察觉自己说得有些逾矩,轻咳两声,找补道:

    “我不过是印证,这野凤凰不爱干净罢了,省得你当我随口编排她。”

    陈阳双手仍托着那团温软,连连点头:

    “是是是,陛下说得是。”

    “哼。”蜜娘白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你这小子,就会捡好听的说哄我。”

    陈阳便不再作声,只定定望着蜜娘。

    蜜娘正笑着,忽然察觉他的目光,倒被看得有些不自在:

    “陈阳,你怎么一手捧着凤清都,眼睛反倒盯着我看?”

    陈阳自己也说不上来是为何。

    说来也怪,先前还觉得香软烫人的身子,此刻捧在手里久了,反倒觉得有些发沉,没了半分趣味。

    鬼使神差的,目光就落到了蜜娘身上。

    “陛下似乎……很厌弃浪荡举止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蜜娘一怔,本要辩驳,可对上陈阳认真的神色,反倒冷哼一声:

    “厌弃什么?我身为欢喜皇,这等事自然爱得不行,日日换新郎,别看我这般模样,我可是每天都要换新人伺候的。”

    陈阳冷不丁问道:

    “每天就一个?”

    蜜娘反倒被问住了。

    她愣了一瞬,随即羞恼交加: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这话什么意思?就一个?难不成,你还想让我学这凤清都,叫百十个俊美男子一同伺候不成?”

    她越说越气,忽然抬手,五指作势就要落下。

    陈阳缩了缩脖子:“陛下……你这是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一掌拍死你!”蜜娘呵斥道。

    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,半晌才将手重重放下,冷哼一声别过脸去。

    静了片刻,陈阳忽然小声嘀咕:

    “我觉得…… 陛下是个干净的女子。“

    蜜娘听罢,心头微微一动,面上不动声色,弯了弯唇角:

    “那是自然,我寻常衣衫虽旧,却换得勤,可不像这野凤凰这般德性。”

    陈阳闻言没作声,只抿着唇,目光重新落回凤清都身上。

    蜜娘瞧着他这副模样,心底轻轻颤了一下。

    隔了半晌,她冷哼一声,也不再开口,只鼓着腮帮子,定定盯着陈阳。

    又静了片刻,蜜娘忽然开口:

    “陈阳,你可知当初我在天地宗外头一回见你,想做什么?”

    陈阳一怔。

    蜜娘一字一顿:“那时候,我就想一掌拍死你。”

    陈阳愣住了:“拍死我?为何?”

    他双手还托着凤清都胸前软肉,满脸不解。

    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:

    “莫非……是因为陛下的亲传弟子,紫骨?”

    蜜娘阴侧侧地笑了笑:

    “看来你也明白啊,你在地狱道大闹一场,斩我妖神教十杰……”

    陈阳连忙开口澄清:

    “紫骨不是我杀的!是九华宗的人动的手……我只与紫骨交过手。”

    他莫名觉着,这事非得说清楚不可。

    好歹那是她的关门弟子,当年在地狱道时,陈阳还不认识蜜娘,并未将紫骨放在心上。

    后来与蜜娘相熟,再想起这桩旧怨……

    即便地狱道中,生死各凭本事,本也算不得什么仇怨。

    但此刻,他还是要说清楚。

    他不想在蜜娘心里,落下个杀她弟子的名头。

    蜜娘却敛了神色,语气淡了几分:“紫骨是死是活,与我无干。”

    陈阳一怔。

    蜜娘望着他,缓缓开口:

    “不过是个挂名的关门弟子罢了,我收他,只是为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为了什么?”陈阳不解。

    蜜娘望着陈阳,叹了口气,轻声道:

    “紫骨一族,世居西洲深山。”

    “族人身形骨相天生异于常人,骨骼能随心念增生,断了也能重续,生出一身骨刺骨甲,披在身上便如玄铁重铠。”

    “我当年参研……一门法门,正缺这骨骼生灭的门道,便寻到他们族中,借了术法来参悟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想攀附我,索性便将族长次子,紫骨塞给我,做了个关门弟子,算是押在我这儿的人情。”

    “我也只见过他一面,是死是活,都与我不相干。”

    陈阳听得恍然。

    蜜娘又看向他,语气忽然沉了沉,斥责道:

    “我气的是……你这小子也是胆大,杀神道是双月皇朝在东土的试炼之地,你当年不过初入筑基,怎么就敢闯那般凶险地界?就不知道惜命些?”

    话语落下,陈阳一怔。

    蜜娘定定望着他,目光不曾移开,隔了许久才开口:

    “那杀神道凶险到何等地步,你可明白?多少修士踏入其中,就此销声匿迹,连骸骨都寻不回来,你就这般,径直一头扎进去?”

    陈阳听得心生诧异,唇瓣微张,终究将心底疑问问出口:

    “陛下……为何这般在意我的生死?”

    蜜娘闻言一呆,视线凝在陈阳身上。

    “还不是因为……”

    她眨了眨眼,似在权衡心底说辞,转瞬调转话头,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:

    “是我那小夫君未央,一直心系于你。”

    陈阳略一思忖,低低应了一声,不再多言。

    周遭静了片刻。

    蜜娘眸光悠远,生出几分感慨:

    “说来,我这一生,只收过两名弟子,一位是开山首徒,另一位便是关门弟子。”

    陈阳心底生出好奇,开口询问:

    “那另一位弟子,又是何等模样?既是开山首徒,想来定是修为卓绝,本领超凡。”

    蜜娘却摇了摇头,语气里带着怀念:“哪里称得上厉害?”

    “我初见她之时,身形才到我膝头,皮肤黝黑,身形干瘦,容貌也算不上俊秀。”

    她说着,俯身弯腰,抬手在膝盖旁比划出高度,恍若指尖真能触到当年孩童的头顶。

    眼底漫开一层温软祥和,这般神色落在陈阳眼中,令他心弦一动。

    “她总爱缠在我身侧,日日啼哭不休,不断讨要各样物件。”蜜娘继续诉说。

    “唉,实在扰人。”

    嘴上说着厌烦,眼底全是温柔。

    陈阳凝望着她的侧脸,低声开口:

    “稚子心性,给些零嘴儿就能打发了。”

    “她想要的,远不止糖果。”蜜娘摇头失笑。

    陈阳追问:“她都想要些什么?”

    蜜娘看向陈阳,稍作回想,缓缓诉说:“她呀,最想要一副好看容貌。”

    “求取容貌?”陈阳不解。

    “说来好笑。”

    “有一回她入城,撞见心上人望向青楼女子,赞叹那女子生得美艳。”

    “她奔回我身侧,抱住我的腿落泪,说青楼女子貌美,她也想要这般容颜。”

    陈阳不由失笑:“容貌终究只是皮肉之相,孩童生出这般念头,原也寻常。”

    蜜娘屈起手指,一桩桩细数:

    “她还要银钱。”

    “今日讨要两枚铜钱买炊饼,隔日索要几两碎银购置肉食,再过几日,又哭求我为她心上人,添置新鞋。”

    “钱财耗散得极快,好似无底囊袋,怎么都填不满。”

    陈阳静静聆听,看着她缓缓追忆往事,不觉看得入神。

    蜜娘轻叹一声:“真是个贪心的小家伙。”

    “后来如何?”陈阳出声询问。

    “后来啊。”蜜娘目光飘向远方,思绪坠入往昔。

    “她索要的东西越来越多,有一回我便不愿再纵容,打算端起师长的威严,免得她得寸进尺。”

    “我暗中施下术法,隐去身形跟在她身边,静静观察,想看她脱离我的照拂,该如何度日。”

    “可她脱离我的庇护,依旧大道独行。”

    “高山横拦前路,她便奋力翻越,大河阻隔行程,她便泅水横渡。”

    “再遥远的路途,她也能一步一步,走到目的地,世间万般阻碍,都难以将她困住。”

    说到此处,她话语骤然停顿,目光落回陈阳身上,牙关轻轻扣紧:

    “只可惜……我这弟子,命不好。”

    陈阳连忙发问:“何谓命不好?”

    蜜娘抬眼看向他:“生死自有定数,她福缘浅薄,早早便陨命了。”

    陈阳心头震颤,定定凝视蜜娘,胸口莫名一阵发闷,半晌说不出半个字。

    良久,蜜娘才轻声开口:“所以陈阳,你一定要长命百岁啊。”

    陈阳一愣。

    蜜娘忽而展颜一笑:“不对,并非仅止百岁寿元。”

    “不出三年,你便能踏出结丹这一步。”

    陈阳满心茫然:“三年?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蜜娘缓缓道。

    “你如今只需稳住内外气机,便可自行凝结金丹,我亲手为你重塑这身骨肉,怎会凝不出一枚金丹?”

    陈阳心神一阵震荡。

    蜜娘接续言语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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