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洲之地,千年以来,五皇并立,格局如此。

    妖皇之境,便是这片百战之地的顶点。

    每一尊,都是压服一方的霸主,坐镇万里疆土,麾下万族俯首,生杀予夺皆在一念。

    这格局延续了千年。

    直到龙皇登基那一日,才被彻底打破。

    那一日,万丈地底龙吟震彻八荒。

    一道血色皇气从地宫深处冲天而起,扶摇直上九万里云霄。

    云气翻涌之间,一头巨龙虚影横亘天穹,鳞爪分明,龙目开阖处,帝者之威倾泻而下,震得西洲大地群山低伏,万川倒流。

    那皇气之盛,狠狠撞在红膜结界之上,整层结界都泛起滔天涟漪,无数细密的缝隙里,皇气丝丝缕缕逸散出去。

    不止西洲全境皆感震颤,便是东土,南天碧落之上,乃至天外星辰,都隐隐感受到了那股横空出世的皇者威压。

    虽终究没能冲破结界,可自那一日起,西洲便从五皇并立,成了六皇临世。

    待到龙皇境界稳固,威势更盛。

    昔日躲在地下苟延残喘的龙族,一跃而成西洲顶尖大族。

    那些曾与龙族厮杀百年,裂土称王的部族,尽数亲赴地宫,奉镇族至宝为礼,叩首称臣。

    妖皇之威,赫赫如斯。

    站在西洲这片厮杀不断的土地之巅,俯瞰万族,一言可定兴衰,一念可决生死。

    而自龙皇登基,数年过去,西洲大地,再也没有过这等翻天覆地的动静。

    直到今日。

    三股皇者之气先后从红尘寺方向冲天而起,如同当年的龙皇一般,在西洲天幕之下反复冲刷。

    所过之处,山林噤声,万族蛰伏。

    这三道气息在西洲大地上纵横冲刷了许久,如同三条无形的巨龙在云层之下翻腾游走,一遍遍碾过山川河岳。

    可西洲终究有边界,红膜结界悬于九天之上,四面又有无尽海环伺。

    撑到后来,那三道气息终究盛极而衰,再难维持先前那股冲天之势,如同涨到极致的潮水,开始向着西洲之外漫溢而去。

    无尽海上的风,亦随之而变。

    西洲北部,无尽海。

    长夜漫漫,黑沉沉的海浪翻涌不息,浪涛拍击着虚空,震得人心头发麻。

    三道身影正踏浪疾驰。

    为首是个中年男子,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,腰间别着个朱红药葫芦,瞧着像个走方郎中。

    正是在西洲化名钱居士的百草真君。

    他走在最前,目光死死盯着北方海面,脚步又快了几分。

    “快些走,晚了就来不及了。”他声音压得低,神色急切。

    身后跟着赫连洪与赫连卉二人,皆是足尖点在浪尖,身形如箭,紧随其后。

    “钱道友,消息当真无误?”赫连洪沉声开口,眉宇间带着几分焦灼。

    “错不了。”百草真君头也不回。

    “一叶岛破阵的消息,我花了百万灵石才买到手的。”

    “杨家的人联合了夜皇,里应外合破了菩提教的大阵,岛上的教众四散逃离,分批安置去了别处。”

    “你二哥……应当就在其中。”

    赫连洪攥紧了拳,重重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算起来,他们三人离开红尘寺,辗转来到这海上,也已经小半年了。

    当日被苏无烬挥手一送,三人直落到无尽海的岸边。

    本来以为彼此会就此别过。

    赫连洪要去寻二哥赫连山,从陈阳口中听闻二哥落在了菩提教手里,他一颗心始终悬着,赫连卉自然跟着三爷爷走。

    至于这位钱居士,当时只道是二哥的朋友,赫连洪也没太放在心上,只当是随口客套。

    却没成想,这位钱居士竟是个热肠人。

    非但主动要一同寻,还自掏银钱,托了西洲地界数不清的关系,四处打探赫连山的下落。

    这小半年下来,三人风餐露宿,辗转了数处菩提教分坛,竟是他出力最多。

    只是菩提教把人看得紧,前几个月始终没有赫连山的音信。

    直到前些日子,才终于有了眉目。

    消息到手,百草真君当即动了身,带着祖孙二人往北边一处菩提教分坛赶,想去碰碰运气。

    赫连卉跟在二人身后,一身红嫁衣在夜色里格外醒目。

    海风吹得衣袂翻飞不止,她却恍若未觉,只低头透过红盖头,看着脚下的浪尖,一下一下地点着。

    这大半年,若非这位钱居士一路照拂,她与三爷爷怕是早已葬身鱼腹。

    她心中感念,却不知该如何开口,只将这份恩情默默记着。

    “有劳钱居士了。”赫连洪声音沉,这个向来大大咧咧的汉子,此刻也发自内心地拱了拱手。

    “这大半年,若不是你……”

    “哎,不值一提。”百草真君摆了摆手,笑了笑。

    “你二哥与我是旧交,岂能坐视不理,放心吧赫连侄女,你爷爷一定能找到。”

    他回头冲二人温和一笑,眉眼间带着几分慈祥。

    赫连卉连忙点头,红嫁衣随动作轻轻一晃,低声应了句:“多谢钱先生。”

    正说着,忽然脚下的黑浪猛地一沉。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赫连洪眉头一皱,抬头望去。

    只见后方海面,一道百丈高的浪墙如同黑色山峦,轰然压了过来!

    浪头还没到,一股沉凝的威压先至,压得人呼吸一滞。

    “小心!”

    赫连洪低喝一声,体内元婴气息轰然运转,一层淡金色灵气罩撑开,将三人护在当中。

    赫连卉也掐动法诀,金丹气息流转,加持在护罩之上。

    百草真君袖袍一振,同样撑起护体灵光。

    可那浪头未至,三股凌冽到极致的气息,先一步从西洲方向横扫而来!

    轰!

    灵气罩剧烈一晃,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。

    “这……这是什么气息?!怎么比起妖王,还要更胜一筹!”赫连洪脸色骤变,失声开口。

    那气息之重,如同天塌下来一般,压得他元婴都隐隐发颤。

    一股,两股,三股……

    层层叠叠压过来,如同三座无形的大山接连砸落,一重沉过一重,一浪高过一浪,压得人神魂都在颤栗。

    比他平生见过的任何一次凶险都要可怖,仿佛天幕都在这一刻,俯下了身。

    赫连卉更是脸色一白,身形晃了晃,嘴角险些渗出血来。

    便在此时,百草真君手腕一翻。

    一只通体碧绿的玉瓶出现在他指尖,瓶口微微倾斜。

    一道温润的绿光从瓶中流淌而出,如同春水,轻轻柔柔便撑开了三尺方圆。

    三股压过来的妖皇威压,撞到绿光之上,竟如同泥牛入海,悄无声息便散了开去。

    周遭瞬间安稳下来。

    连翻涌的浪涛,都在绿光之外平缓了几分。

    “呼……”赫连洪长长舒了口气,心有余悸,“多谢钱居士,又救了我祖孙一命。”

    赫连卉也连忙行礼:“多谢钱先生,这究竟是何等宝物啊,莫非是南天古宝?”

    少女说罢,好奇地看了看那只碧绿小玉瓶。

    这小半年海上漂泊,遇上过两次妖王级别的凶险,每一次都是这看似不起眼的小玉瓶,散发出勃勃生机,硬生生护住三人,逢凶化吉。

    也不知是什么级别的法宝,竟这般神异。

    “小玩意罢了。”百草真君淡淡一笑,随手将玉瓶收了,一副不值一提的模样。

    有绿光护着,虽然速度慢了几分,却稳当得多。

    三人踏着浪头,继续往前。

    “这气息……”赫连洪望着西洲方向,神色凝重。

    “我当年曾远远感受过一次,传闻西洲龙皇登基之时,便是这般气势浩荡。”

    百草真君也望着那边,眉头微蹙:

    “谁知道呢,西洲这地方,从来都不缺变故,只是这气息太横了……怕是西洲要出大乱子了。”

    他神识虽强,可隔着无尽海茫茫波涛,也看不到百万里外的西洲大地。

    只能隐隐感觉到,那三股气息裹着海浪而来,沉重蛮横,铺天盖地。

    压得海面都凹了下去,浪涛向两侧翻卷奔涌,仿佛连这片大海都在为之让路。

    正说着,赫连卉忽然捂住心口,眉头轻轻蹙起。

    “小卉,怎么了?”赫连洪侧目。

    “没什么……”赫连卉咬了咬唇,望向西方,声音轻轻的。

    “就是……忽然有点心慌,楚道友他……还在红尘寺,会不会有事?”

    这话问得突兀,百草真君都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笑,宽慰道:

    “赫连侄女,想什么呢,西洲这么大,这气息指不准是从什么地方传来的,放心吧,楚宴福大命大,哪能这么容易出事。”

    他说得轻松,显然没放在心上。

    赫连卉听了,点了点头,却还是按着心口,那股莫名的不安,怎么都散不去。

    “好了,走吧。”百草真君收回目光。

    “先赶到分坛,找到你二哥再说。”

    三人借着玉瓶绿光护持,足尖一点,踏着浪涛,继续向着北方茫茫夜色中行去。

    那惊天动地的浪涛余波,也顺着海势一路往北卷去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无尽海的最北端,号曰北冥。

    这里常年是极夜,天穹永远垂着浓得化不开的黑幕,连星光都透不进几分。

    传闻这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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