仿佛这副血肉,这身筋骨,天生就认她。
半晌,他轻声开口:“嗯。”
又过了片刻,才低低道:“我的确……寻了一尊妖王庇佑。”
“哦?”蜜娘眼睛一亮。
“我想想,来的时候我见过……莫非是那龙灵?”
陈阳一怔,望着蜜娘:“你认识龙灵?”
蜜娘点了点头,慢悠悠道:“那龙灵,我曾见过一次,是孽龙的侄辈。”
陈阳一怔。
他对龙灵所知不多,只晓得她有位龙皇伯父,原来那龙皇在蜜娘口中竟唤作孽龙?
“龙灵平日提起伯父,总说待她极好。”陈阳道。
蜜娘唇角勾起几分玩味:“兴许是罢。”
陈阳听着,只觉这话里另有深意。
蜜娘接着道:
“孽龙那厮,杀伐太重,龙族里谁不惧他?可一个人杀得多了,总还得显出几分亲情来,于是就把这份亲情,维系在这个小辈身上。”
“做给龙族内部看,也做给旁人看。”
“说不定……也是做给他自己看的。”
陈阳听得若有所思。
他记得龙灵提过,她那位伯父曾帮她补足了两道极境。
他原也没多想,如今听蜜娘这么一说,才知这亲情背后,竟还有这般缘故。
可转念一想,龙皇待龙灵确实不差,即便有目的,论迹不论心,也算是难得了。
“好了,不说这个。”蜜娘睨着他,话锋一转。
“你好生说说,在地窟的时候,为了求那龙女庇佑,你都做些什么?怎么伺候她?”
蜜娘拖长了声音,眼波往下一溜:“该不会……”
“没有!”陈阳急道。
蜜娘也不恼,忽然伸手一把将他揽进怀里,指尖在他腰间戳了戳:
“那平日里,你俩都做了些什么?”
温软的身子贴上来,陈阳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半晌才道:
“什么都没做,平日里就是为龙姑娘斟茶,再替她捶捶肩,她就给我一份庇佑。”
“哦……”蜜娘拖了个长音,尾调弯弯的,带着几分促狭。
“合着你光吃人家的软饭?那龙女就不吃你?”
陈阳一呆:“吃我?什么意思?”
蜜娘没说话,只把他往怀里又带了带。
两人之间再没半分空隙,就这么身子贴着身子,隔着星海水光,呼吸都缠在了一处。
陈阳一动也不敢动,只觉浑身血液都往脸上涌。
过了片刻,蜜娘却并无旁的举动。
陈阳咬紧牙关,齿间咯咯轻响,偏生脸上还要强作镇定。
蜜娘低头看了一眼,忽地笑了。
“不错啊陈阳。”她声音里带着几分赞许。
“先前刚塑成肉身时,你五脏六腑还未齐全,命门也未曾彻底稳固,如今看来,倒懂得自行收敛到这般地步了。”
陈阳耳根烫得厉害。
蜜娘笑着退开些,泡回水中,眯起了眼。
陈阳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。
他抬眼看去,蜜娘正眯着眼浮在水里,星辉在她眉梢发间明明灭灭。他一时看得有些出神。
“瞧我做什么?”蜜娘眼也不睁。
“我这张脸又不好看。”
陈阳忙收回视线。
“还瞧?”蜜娘轻声呵斥。
“还不快吐纳,好生淬炼你这身血肉,到时候见了人,别失了气度。”
陈阳张了张嘴,只得应道:“是。”
他刚要入定,蜜娘忽然又开口了。
“陈阳。”
“嗯?”
“等凤长离来了,你打算如何?”
陈阳想了想,道:“我与她只见一面,照周司徒吩咐的办就行。”
蜜娘呵呵一笑:“我还怕你到时候有了新娘,忘了娘呢。”
陈阳一口灵气正纳到一半,闻言噗地岔了气,呛得连连咳嗽,怔怔抬眼朝蜜娘看去。
蜜娘也眯着眼悠悠看过来:“怎的?还看什么?莫不是……还惦记着娘亲?”
陈阳哭笑不得,索性背过身去,眼观鼻鼻观心,自顾自吐纳起来。
身后,蜜娘幽幽叹了一声:
“那凤长离……也不知南天的小美人究竟生得如何,是柳叶弯眉还是杏眼,唇瓣是薄是厚。”
陈阳沉默片刻,忽然开口:“陛下。”
“嗯?”
“……陛下对那凤长离,很感兴趣?”
蜜娘一怔,随即咦了一声:“你倒机警,这都叫你瞧出来了?”
陈阳心中哭笑不得。
他虽新生血肉,可又不是懵懂稚子,先前蜜娘向周崇,韩文追问凤长离容貌时,他就瞧出了几分端倪。
“可这是为何?不过是色相罢了,况且同为女子。”他问道。
蜜娘悠悠道:“正是女子才好,抱在怀里香香软软的……至于色相,我本就好色啊!”
陈阳一时噎住,说不出话来。
蜜娘却越说越来劲:
“若是那小娘子当真生得美貌,本皇就把她抢去西洲,先陪本皇春宵一度,再去什么大曜皇朝。”
“我管她什么傲气不傲气。”
“到了我手里,自然有法子磨。”
说罢,蜜娘打了个小小的哈欠,抬眼望过来时,眸光水盈盈的。
陈阳听得呼吸都乱了半拍,连连摇头。
蜜娘将陈阳那副模样尽数收入眼中。
她也不说话,就这么歪着头瞧了片刻,眼底玩味渐浓,忽而低低笑出声来,笑得肩头轻颤,星海水面都跟着漾开一圈圈细纹。
陈阳低哼两声:“有那么好笑?”
“不好笑,不好笑。”蜜娘嘴上说着,笑意却一时收不住。
半晌她才敛了笑意,拭了拭眼角。
陈阳这才松了口气,心绪慢慢平复。
蜜娘望着他的背影,片刻后忽而柔声开口:
“陈阳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的心还是乱的,不够稳。”
陈阳浑身一震。
蜜娘声音放低了些:
“你忘了我当初是如何给你塑身的?”
“你的心并非最先塑成,我先立的是你左右两处命门。”
“所以你这颗心如今还差着火候,今夜才容易心绪不宁。”
陈阳怔住,抬手按在心口,果然觉得心绪翻涌,毫无头绪。
“好了。”蜜娘忽而笑了,朝他张开手臂。
“过来吧,让娘亲抱抱。”
陈阳还没反应过来,便觉眼前一花。
蜜娘出手极快,探手一勾一带,水花轻响间,他整个人已被搂了过去,直面着她。
两人隔着一层星光水汽,四目相对。
陈阳怔怔望着眼前的蜜娘。
她发丝半湿,披在肩头,水珠顺着发梢滚落。
他不知怎的看得失了神,目光久久不曾收回。
蜜娘也不躲,由他看了片刻,忽而问道:“好看吗?”
陈阳一滞,唇瓣动了动,半句话也答不上来。
“好了,先定神。”蜜娘没再逗他,轻声说了句。
“过了今夜,你再难有这般在天外天修行的机缘。”
陈阳面露不解。
他已能在天外天随意行走,连西洲红膜结界都困他不住,任他穿行,怎会没有修行的机会?
他暗自思忖,便是将来回了东土,没有红膜结界阻隔,出入天外天只会更自由。
蜜娘瞥了他一眼,摇头失笑:
“我说没有便是没有,其中自有道理。”
说罢,她不再言语,只探手揽过陈阳的脑袋,不由分说按向自己心口。
陈阳的脸登时埋进一片温软里,只来得及闷哼两声,挣了两下,整个人就被她按得牢牢的。
他侧了侧头,闷声道:“喘,喘不上气了……”
蜜娘噗嗤一笑:
“你这傻子,你是修士,又不是只靠口鼻吐纳,还能被一口气闷死不成?”
陈阳一愣,这才回过神,讪讪应了一声,没再挣扎。
“你瞧。”蜜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温软柔和。
“你心乱,是因为它没有着落,就这么贴着……贴着我这心口,你的心就不乱了。”
陈阳说不出话,只睁着眼,自下而上望着她。
蜜娘指尖抚过他的发顶,柔声道:
“好好贴着便是,你之前,不是还喜欢贴着我么?”
陈阳一怔:“什么时候……”
蜜娘伸指轻点他的额头:
“你自己不记得了?你真灵刚化形时,不过是一团微光,四处飘钻,最喜欢贴着我心口,说这里暖和。”
陈阳听得耳根发热,半晌才低声道:“陛下……是我冒犯了。”
蜜娘轻哼一声:
“哪有什么冒犯。”
“真灵状态,心神本就不稳,那般贴着,再寻常不过。”
“你如今好不容易得了肉身,心却还是浮的,所以才会又想贴着这里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放柔了几分:
“说说吧,你心为何不稳?”
陈阳沉默许久。
半晌他才低声开口,将心底压着的担忧缓缓道来。
巴山君扬言今夜便要将白猿师兄,灵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