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嫂子，你现在修为比以前增进好多。300斤的蔬菜，一天时间就能种好，休息一晚上第二天就恢复身体了。为什么要三天送货一次啊？”
红红蹲在灶膛口添柴，火舌舔着锅底，把她的脸蛋映得通红。她把苞米秸折成两截塞进去，回过头来，一双眼珠子瞪得溜圆，满是解不开的疑惑。
宋棉棉歪在炕上，后背垫着个荞麦皮枕头，手里捏着一个冻梨。这会儿正好化到七分，咬一口，甘甜的梨汁顺着嗓子眼儿滑下去，凉得人精神一振。
她含着那口梨汁，慢悠悠地才开口：“你觉得，是我种不出来？”
“那倒不是。”
红红挠头，“上回你一天就出了300斤，我在旁边数着装筐的。”
“这就是了。”
宋棉棉把梨核丢进炕沿下的搪瓷盆里，“冬天的蔬菜，贵就贵在一个难得。量少而价贵。要是一车一车往街上拉，人人都买得起，那它就不值钱了。”
红红眨巴眨巴眼，好像懂了点，又好像没全懂。
“所以我只提供两个大饭店。”
宋棉棉伸出手指头，“他们那儿的客人非富即贵，吃的是个稀罕。知道饭店里有货源，肯定会从饭店手里买，不会有人跑到咱们村口来打听。”
“那为啥不多供几家？”
“因为饭店不会把我的信息流露出去。”
宋棉棉把手指收回来，“这年头，谁家冬天能天天吃上黄瓜西红柿，传出去就是个事儿。七大姑八大姨来求，公社来问，供销社来查，我是给还是不给？给了，就不值钱了；不给，就得罪人。我自己也更安全一些，少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。”
红红抿着嘴琢磨半晌，忽然一拍大腿：“嫂子，你这脑子咋长的？”
宋棉棉被逗笑，扯过被子盖住腿，“腊月二十开始，我会每天加种韭菜。咱们拿到城里供销社去卖，那个地方收，出手快。那个时候，你大哥卖鱼大业也到了尾声，正好拉着韭菜挨个村里走一圈。”
“挨村走？”
“嗯。”
宋棉棉眼里有点光，“年前那几天，家家户户都得包饺子。馅儿是啥？一年到头的老三样，白菜帮子、萝卜丝儿。这个时候谁家要是有一把韭菜，那就不一样了。”
事实果然如宋棉棉所说。
进了腊月，陆铮一天能往单位后勤送1000斤到1200斤的鱼。
大单位一口气就是三五千斤。他天不亮套车，鱼装在柳条筐里，外头裹上草帘子，泼两瓢水，走一路颠一路，到了地方，鱼还是邦邦硬，化都化不开。
陆铮如今也懂规矩了。活干完，会往主管领导兜里塞点回扣。
最开始，陆铮是不愿意的。
“我卖的是力气，鱼是我一网一网收上来的，凭啥白给人家一百块？”
“你先别急着心疼。”
宋棉棉掰着手指给陆铮算账，“周辉给咱们介绍的刘主任——这一笔，算不算人情？”
陆铮不说话。
“刘主任介绍了造纸厂，造纸厂又介绍了和平厂。”
“和平厂一口气要了七千斤。七千斤是什么概念？你在黑市上卖半个月，都卖不出七千斤。”
陆铮的眼神闪了闪，道理确实如此。
“咱们回700的介绍费，其实一点都不多。就当来年咱们不做这个买卖，不留这个回头客。但是你现在要不要开发新的客户？你自己去工厂后勤科敲门，人家领导都懒得搭理你。”
张翠莲听着还是肉疼，小声说道：“七百太多了……500块钱呢，我儿收一个村鱼也赚不了200。”
这话一出口，屋里就静了。
宋棉棉垂着眼，她心里其实很明白，婆婆不是坏心，老人家一辈子从土里刨食，一分钱掰成两半花，见不得钱往外流。
但明白归明白，心里还是堵着。
她叹了口气，声音放平：“那给多少你们自己商量，我再添四筐新鲜蔬菜。”
张翠莲眼睛刷地就亮了，脑袋点得跟啄米似的，止不住地笑：“那感情好！咱家菜好吃，没准和平厂的领导，尝了咱的菜，还能从咱们手里进货呢！”
宋棉棉心里也是这样想的，本来也正有这个打算。
可从婆婆嘴里说出来，总是让她心里不是滋味儿。
亲儿子天不亮出去收鱼，那是累；她用异能种菜，就不是耗费身体了？
果然啊，利益面前，还是能看出一些东西的。
罢了罢了。
宋棉棉把碗端起来喝了口水，心里自我开解：好歹婆婆是说出来了，总比心里面算计、表面上大方要好。人这一辈子，能碰上个把话说在明处的，已经算是有福气了。
陆铮却把她那一瞬间的沉默看了个正着。
他把碗往桌上一放，“娘，还是按700给吧。”
张翠莲一愣：“啥？”
“以后就按每1000斤鱼给100块的规矩来。”
陆铮抬眼看她，“这人情不是一天两天的事，规矩立下了，来年才好张口。您也别觉得亏，七百块钱换七千斤的订单，这买卖，划得来。”
顿了顿，他声音软了些：“还有，娘，棉棉种菜耗费大。她种一天菜，得休养两天才能缓过来。她不说，我心疼。以后这种话，还是别说了。”
屋里一下子没了声。
张翠莲的脸色变了又变，先是红，后是白，最后憋出一句：“你把我说的像个恶婆婆似的！”
陆铮皱眉：“娘，我没那个意思……”
“我说的有啥不对？”
老太太把手里的针线往炕上一摔，声音拔高了，“过年之前蔬菜最金贵，多卖点钱，往后一年都有她歇！你看她在家里，做饭洗衣收拾家，伺候那群畜生，我让她伸过手没有？”
她越说越急，眼圈都红了：“我起早贪黑，我为了谁？你心疼你媳妇儿，你咋不心疼心疼你老娘？”
陆铮张着嘴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宋棉棉也不说话了。
灶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响，屋外头北风刮得玻璃窗户直颤。
宋棉棉语气软软的：“娘，您别生气。陆铮嘴笨，他不是那个意思。钱的事就按您说的办，五百，四筐菜，这事儿就不用再讨论了”
张翠莲脸上的气还在，但语气软了下来。
“我不是不心疼你，”老太太低着头，声音闷闷的，“我是心疼钱，1000斤鱼去掉成本赚三百多，还得给领导100回扣。我心里不舒服，凭啥他们啥都没干就能白挣钱啊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宋棉棉说。
她真的知道。
晚上，屋里只剩一盏灯。
陆铮坐在炕边，手掌覆上宋棉棉的手背，搓了搓：“委屈你了。”
“没委屈。”宋棉棉靠过去一点，“你娘这个年纪了，说话难听点也正常。”
“她不该那么说。”
“那你说，她说得错不错？”
宋棉棉忽然笑了一下，“年根底下的菜最金贵，这话一点没错。换了我是她，我也这么想……”
红红蹲在灶膛口添柴，火舌舔着锅底，把她的脸蛋映得通红。她把苞米秸折成两截塞进去，回过头来，一双眼珠子瞪得溜圆，满是解不开的疑惑。
宋棉棉歪在炕上，后背垫着个荞麦皮枕头，手里捏着一个冻梨。这会儿正好化到七分，咬一口，甘甜的梨汁顺着嗓子眼儿滑下去，凉得人精神一振。
她含着那口梨汁，慢悠悠地才开口：“你觉得，是我种不出来？”
“那倒不是。”
红红挠头，“上回你一天就出了300斤，我在旁边数着装筐的。”
“这就是了。”
宋棉棉把梨核丢进炕沿下的搪瓷盆里，“冬天的蔬菜，贵就贵在一个难得。量少而价贵。要是一车一车往街上拉，人人都买得起，那它就不值钱了。”
红红眨巴眨巴眼，好像懂了点，又好像没全懂。
“所以我只提供两个大饭店。”
宋棉棉伸出手指头，“他们那儿的客人非富即贵，吃的是个稀罕。知道饭店里有货源，肯定会从饭店手里买，不会有人跑到咱们村口来打听。”
“那为啥不多供几家？”
“因为饭店不会把我的信息流露出去。”
宋棉棉把手指收回来，“这年头，谁家冬天能天天吃上黄瓜西红柿，传出去就是个事儿。七大姑八大姨来求，公社来问，供销社来查，我是给还是不给？给了，就不值钱了；不给，就得罪人。我自己也更安全一些，少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。”
红红抿着嘴琢磨半晌，忽然一拍大腿：“嫂子，你这脑子咋长的？”
宋棉棉被逗笑，扯过被子盖住腿，“腊月二十开始，我会每天加种韭菜。咱们拿到城里供销社去卖，那个地方收，出手快。那个时候，你大哥卖鱼大业也到了尾声，正好拉着韭菜挨个村里走一圈。”
“挨村走？”
“嗯。”
宋棉棉眼里有点光，“年前那几天，家家户户都得包饺子。馅儿是啥？一年到头的老三样，白菜帮子、萝卜丝儿。这个时候谁家要是有一把韭菜，那就不一样了。”
事实果然如宋棉棉所说。
进了腊月，陆铮一天能往单位后勤送1000斤到1200斤的鱼。
大单位一口气就是三五千斤。他天不亮套车，鱼装在柳条筐里，外头裹上草帘子，泼两瓢水，走一路颠一路，到了地方，鱼还是邦邦硬，化都化不开。
陆铮如今也懂规矩了。活干完，会往主管领导兜里塞点回扣。
最开始，陆铮是不愿意的。
“我卖的是力气，鱼是我一网一网收上来的，凭啥白给人家一百块？”
“你先别急着心疼。”
宋棉棉掰着手指给陆铮算账，“周辉给咱们介绍的刘主任——这一笔，算不算人情？”
陆铮不说话。
“刘主任介绍了造纸厂，造纸厂又介绍了和平厂。”
“和平厂一口气要了七千斤。七千斤是什么概念？你在黑市上卖半个月，都卖不出七千斤。”
陆铮的眼神闪了闪，道理确实如此。
“咱们回700的介绍费，其实一点都不多。就当来年咱们不做这个买卖，不留这个回头客。但是你现在要不要开发新的客户？你自己去工厂后勤科敲门，人家领导都懒得搭理你。”
张翠莲听着还是肉疼，小声说道：“七百太多了……500块钱呢，我儿收一个村鱼也赚不了200。”
这话一出口，屋里就静了。
宋棉棉垂着眼，她心里其实很明白，婆婆不是坏心，老人家一辈子从土里刨食，一分钱掰成两半花，见不得钱往外流。
但明白归明白，心里还是堵着。
她叹了口气，声音放平：“那给多少你们自己商量，我再添四筐新鲜蔬菜。”
张翠莲眼睛刷地就亮了，脑袋点得跟啄米似的，止不住地笑：“那感情好！咱家菜好吃，没准和平厂的领导，尝了咱的菜，还能从咱们手里进货呢！”
宋棉棉心里也是这样想的，本来也正有这个打算。
可从婆婆嘴里说出来，总是让她心里不是滋味儿。
亲儿子天不亮出去收鱼，那是累；她用异能种菜，就不是耗费身体了？
果然啊，利益面前，还是能看出一些东西的。
罢了罢了。
宋棉棉把碗端起来喝了口水，心里自我开解：好歹婆婆是说出来了，总比心里面算计、表面上大方要好。人这一辈子，能碰上个把话说在明处的，已经算是有福气了。
陆铮却把她那一瞬间的沉默看了个正着。
他把碗往桌上一放，“娘，还是按700给吧。”
张翠莲一愣：“啥？”
“以后就按每1000斤鱼给100块的规矩来。”
陆铮抬眼看她，“这人情不是一天两天的事，规矩立下了，来年才好张口。您也别觉得亏，七百块钱换七千斤的订单，这买卖，划得来。”
顿了顿，他声音软了些：“还有，娘，棉棉种菜耗费大。她种一天菜，得休养两天才能缓过来。她不说，我心疼。以后这种话，还是别说了。”
屋里一下子没了声。
张翠莲的脸色变了又变，先是红，后是白，最后憋出一句：“你把我说的像个恶婆婆似的！”
陆铮皱眉：“娘，我没那个意思……”
“我说的有啥不对？”
老太太把手里的针线往炕上一摔，声音拔高了，“过年之前蔬菜最金贵，多卖点钱，往后一年都有她歇！你看她在家里，做饭洗衣收拾家，伺候那群畜生，我让她伸过手没有？”
她越说越急，眼圈都红了：“我起早贪黑，我为了谁？你心疼你媳妇儿，你咋不心疼心疼你老娘？”
陆铮张着嘴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宋棉棉也不说话了。
灶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响，屋外头北风刮得玻璃窗户直颤。
宋棉棉语气软软的：“娘，您别生气。陆铮嘴笨，他不是那个意思。钱的事就按您说的办，五百，四筐菜，这事儿就不用再讨论了”
张翠莲脸上的气还在，但语气软了下来。
“我不是不心疼你，”老太太低着头，声音闷闷的，“我是心疼钱，1000斤鱼去掉成本赚三百多，还得给领导100回扣。我心里不舒服，凭啥他们啥都没干就能白挣钱啊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宋棉棉说。
她真的知道。
晚上，屋里只剩一盏灯。
陆铮坐在炕边，手掌覆上宋棉棉的手背，搓了搓：“委屈你了。”
“没委屈。”宋棉棉靠过去一点，“你娘这个年纪了，说话难听点也正常。”
“她不该那么说。”
“那你说，她说得错不错？”
宋棉棉忽然笑了一下，“年根底下的菜最金贵，这话一点没错。换了我是她，我也这么想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