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翠莲擦着手上的水渍,从门口探头往里一看,瞧见炕上铺得满满当当的新文具。

    崭新的铁皮文具盒、铅笔橡皮、一摞摞田字格本子,花花绿绿铺满了。

    她笑着摇了摇头,满眼宠溺嗔怪:“你是真能惯孩子。”

    说着她迈步进屋,对着炕上的三个孩子挤了挤眼:“你们三个可偷着乐吧!今天算是给你们仨过年了。”

    熊二兴奋得坐不住,在炕上蹦来蹦去,炕板被他踩得咚咚作响。

    他抱着铁皮文具盒不撒手,高兴的扬着一张大胖脸:“比过年还好!过年都没有这么好看的文具盒!嫂子你快看,这上面的小熊圆滚滚的,跟我长得一模一样!”

    宋棉棉被红红、熊二围着缠了半天,耳边全是叽叽喳喳的童言童语,头发都被蹭得松散开来。

    她抬手一左一右按住两个精力旺盛的小家伙,无奈开口:“行了行了,别蹦了,再蹦炕板都要被你踩塌了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,她神色稍正,给三个孩子立规矩:“你们别光顾着开心,从明天开始,每天跟着参爷爷认字、学算术。”

    “谁偷懒耍滑、学得最慢,中午就不许吃饭,饿着肚子反省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一定好好学!绝不偷懒!”三小只齐声应答,声音洪亮的能掀翻房顶。

    红红凑到宋棉棉跟前,仰着小脸:“嫂子,那你明天要去哪?去镇上还是进山?不管去哪我都陪着你!”

    宋棉棉温柔摸了摸她的额头,轻声解释:“我明天先去跟参爷爷碰面,给你们三个定学习计划。”

    “之前洪斌跟我说过,火电厂承包了大片菜地,给点钱就能半夜进去收一批土豆白菜。再过几天彻底降温,这批冬菜就抢不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等下跟你们大哥商量,明晚就去拉一批冬菜回来囤着过冬。”

    一旁的张翠莲听得眼睛瞬间亮了,连忙摆手催促:

    “你们赶紧回屋好好商量,早点拉回来才踏实!我原先还琢磨着,让陆铮去白塔公社拉白菜呢,能省钱再好不过!”

    宋棉棉有些诧异:“前段时间生产队不是分了不少白菜、萝卜、芥菜吗?我看院里晒了一大堆,这么快就吃完了?”

    不提这事还好,一提起来,张翠莲就满肚子火气。

    她一屁股坐在炕沿上,气鼓鼓吐槽:

    “还说呢!分菜那天,陆铮去修路去了,咱家谁也没上工,压根就不知道这事儿。桂芬跑来告诉我,我再赶过去的时候,就只剩一堆别人挑剩下的次品。”

    “总共就分到两百斤白菜,四十六颗。我晒了两天去水汽,又剥掉三层老帮子,剩下的根本没多少。”

    说着,张翠莲干脆拉起宋棉棉往外走,掀开院里大缸的盖子:“你自己看,四十颗白菜腌进去,连一缸都填不满,这一冬天哪里够吃?”

    宋棉棉看着空荡荡的腌菜缸,心里涌上一阵愧疚。

    今天婆婆忙活一整天,又是腌韭菜花、又是做酸菜,还洗了她的脏裤子,晚上做饭、洗碗收拾,连轴转了一天。

    她满脸愧疚:“妈,真对不住。以后家里的活您一定喊我搭手,我真不是躲懒出门玩去了……”

    看着她自责的模样,张翠莲气笑了,白了宋棉棉一眼。

    “你这孩子,心思怎么这么重?我跟你说缺菜,是让你们赶紧想办法囤冬菜,不是怪你没干活。”

    “家里这点活我早就做习惯了,你没嫁来之前,我没觉得辛苦。咋媳妇儿一进门,我这老婆子就金贵起来,啥活都等你来干了?!”

    她说着,笑着把宋棉棉往新房推:“你今天跑了一天市里,赶紧回屋泡脚歇着,家里的活不用你管。”

    宋棉棉拗不过她,只好听话回屋。

    推开房门,一股暖意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陆铮早已把炕烧热,还提前烧好了一锅热水,等着她回来洗漱。

    自打搬进新房,陆铮日日如此。夜里烧水烧炕,清晨掏灰倒污水,包揽了所有粗活细活。

    这年头乡下男人,下工回家大多甩手躺平,家务、老小、炊事全是女人的事。像陆铮这样内敛体贴、事事付诸行动的男人,整个村子都找不出第二个。

    他从不说甜言蜜语,却把所有温柔都融进了日复一日的日子里。

    最难得的是,婆婆和陆铮,从来都纵容她、体谅她。

    别说乡下媳妇要下地挣工分、伺候全家,就算城里双职工女人,下班依旧要包揽家务琐事。唯独她,不用下地受累,在家歇着也没人说闲话。

    宋棉棉看着炉子里跳动的炭火,眼底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。

    正微微走神,身前光影一晃。

    不等她反应,陆铮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。

    宋棉棉慌忙抬手抵在他胸口,眼神慌乱:“你干什么?我还有正事要跟你说呢!”

    陆铮垂眸望着怀中人,眼底盛满温柔笑意,嗓音低沉磁性:“好,你说。”

    他记着她昨夜痛经疼得厉害,半点旖旎心思都没有,只是单纯想让她好好歇着。

    陆铮抱着她坐好,脱下她的鞋袜,将她冰凉的双脚放进温度刚好的洗脚水里。

    看着她脚面上的冻疮,他眼底满是心疼,语气不容商量:“明晚去拉土豆白菜,你别去。”

    “你身子刚好没多久,好好在家休养。”

    宋棉棉靠在叠起的被褥上,舒服地眯起眼,语气带着几分慵懒:“我要说的不是这件事。”

    她侧过身,单手托着腮,认真看向陆铮,缓缓道出自己的打算。

    “我今天回城遇上那两个劫匪,反倒给我提了个醒。”

    “咱们靠进山采药、打猎挣钱太慢了,想尽快盖起大瓦房,必须找个更快的路子。”

    陆铮抬眸,神色认真地听着。

    “我打算——去抓通缉犯。”

    陆铮眸色一沉:“通缉犯?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

    宋棉棉重重点头,“能上榜单通缉的,全是作恶多端的恶人,不是抢劫盗窃,就是伤人作恶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身上的钱、票、物,全是坑来的脏物。咱们收拾他们,一来能拿官方赏金,二来也算为民除害。”

    陆铮静静听完,忽然俯身凑近。

    两人鼻尖相抵,温热气息交缠在一起,氛围瞬间暧昧。

    不等宋棉棉反应过来,就听见他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戏谑:

    “你确定是为民除害,不是想趁机——黑吃黑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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