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铁柱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
    “两个人。一男一女。三十来岁。说是查水表的。但你那片最近没有水务通知。”

    陈钢握着手机,脑子转得很快。

    查水表。老套路。

    “他们进去了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敲了几下没人应,就走了。但我看见那男的拿手机拍了你门口的门牌号。”

    陈钢沉默了两秒。

    “铁柱哥,你怎么知道的?”

    “我让对门老冯帮你看着的。”张铁柱说。“你之前帮他治腿,他这点忙还是愿意帮的。”

    陈钢心里记了一笔。

    “行。我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“小陈。”张铁柱的声音又沉了一度。“你是不是惹上什么人了?”

    “有点事。但还在可控范围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小心。要不要换个地方住?”

    “暂时不用。他们已经知道地址了,换不换都一样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。

    陈钢站在菜市场入口,太阳正烈。手里还攥着那张市场监管的通知书。

    三天取缔烤肠摊。

    有人上门踩点。

    两手一起来。

    他把通知书揣回兜里。不能慌。慌了就输了。

    刘德才这是在撒网。用行政手段堵他的收入来源,用社会关系摸他的底。目的是什么?

    逼他犯错。

    或者——找到他手里的证据。

    陈钢骑上车。没回出租屋。往反方向走。去了县图书馆旁边的打印店。

    进门。

    “老板,复印。”

    他从兜里掏出手机。调出相册。里面有七张照片。都是之前在卫生院药房拍的进货单。他早就存了备份。

    “这几张。各印两份。”

    老板没多看。收钱。打印。

    陈钢把复印件分成两份。一份塞进帆布袋底层。一份折好装进贴身口袋。

    原件在手机里。复印件分散存放。

    三处备份。刘德才就算翻了他的出租屋,也拿不全。

    出了打印店。他给张铁柱发了条消息:“帮我存个东西。明天给你。别问是什么。”

    张铁柱秒回:“行。”

    陈钢收了手机。骑车回出租屋。

    到了巷口先停下来。观察了两分钟。没有陌生车辆。没有闲人。对门老冯的窗户开着,窗台上晾着条毛巾——这是“没事”的信号,张铁柱教的。

    进门。

    他第一件事就是检查铁皮箱子。

    锁没动过。灰尘痕迹完整。没人碰过。

    药已经送走了。箱子里现在只剩一些他的换洗衣物和几本旧书。但他没把箱子扔掉。空箱子有时候比满箱子更有用。

    陈钢坐在床边。开始理思路。

    现在的局面——

    方国栋已经发函。周五核查启动。还有两天。

    药样已经送到方国栋手里。如果检测顺利,周五就能拿到至少两种药的完整报告。

    刘德才在慌。他跑市里找人,同时放出两招:一是用市场监管取缔烤肠摊,断陈钢的经济来源;二是派人踩点出租屋,摸底陈钢手里有什么。

    周正国——这个人暂时是中立偏友方。但不能完全信。他的立场是“自保”。如果风向变了,他随时可能缩回去。

    那么他现在该做什么?

    第一,保护好剩余证据的备份。已经在做了。

    第二,这两天不能主动出击。省里核查是方国栋的棋,他只需要配合。

    第三——保持日常。继续摆摊。继续看病。让刘德才觉得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
    对。最重要的是“装不知道”。

    一个人被逼到墙角还能保持日常,要么是傻子,要么是胸有成竹。

    他要让刘德才判断不了他是哪种。

    手机响了。

    陌生号码。

    陈钢看了三秒。接了。

    “陈医生吧?”

    女声。三十多岁。带点客气但不谄媚。

    “你是?”

    “我姓苏。苏晴。省都市报的记者。”

    陈钢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记者。

    “您怎么有我号码?”

    “朋友介绍的。具体是谁我不方便说。”她顿了一下。“陈医生,我在做一个关于基层医疗机构药品采购的调查报道。想跟您聊聊。”

    陈钢没说话。

    苏晴继续说:“放心,不录音。也不见面。电话聊几句就行。如果您不方便,我不勉强。”

    陈钢靠在床头。脑子在高速运转。

    这个人是谁派来的?方国栋?不像。方国栋的风格是暗线操作,不会这么早引入媒体。

    周正国?也不像。周正国刚说了“别直接联系我”,不会这么快就加筹码。

    那就是第三方。

    或者——就是一个嗅到血腥味的记者。

    “苏记者。”陈钢开口。“你想聊什么?”

    “三个问题。第一,你在卫生院工作期间,有没有发现过药品质量方面的异常?”

    陈钢没回答。

    “第二,你被停职的真实原因是什么?”

    陈钢还是没回答。

    “第三——”苏晴的声音轻了一点。“最近一个月,有没有人试图威胁你或者封锁你的消息?”

    安静了几秒。

    陈钢说:“苏记者,你既然知道找我,说明你已经有了一些信息。你不需要我确认。你需要的是证据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。

    然后苏晴笑了一声。不是敷衍的笑。是“遇到明白人”的那种笑。

    “陈医生,你比我想象中清醒。”

    “我现在不能跟你多说。”陈钢说。“时机不对。”

    “我理解。”苏晴说。“那我换一种方式问——如果某一天时机对了,你愿意接受采访吗?”

    陈钢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到时候再说。”

    “行。那我不打扰了。我的号码你存着。有需要随时联系。”

    挂了。

    陈钢盯着天花板。

    记者介入了。

    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这件事已经不仅仅是县城内部的利益纠葛。有人在更高的层面布局。

    或者——刘德才背后的那条线,比他想象中更长。

    长到值得省级媒体来挖。

    手机又震了。

    方国栋。

    “检测已启动。最快明天中午出初步结果。你这两天不要做任何异常举动。”

    陈钢回了三个字。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他把手机放到枕边。闭上眼。

    明天。还得去摆摊。

    烤肠摊还能摆最后两天。两天之内如果核查落地,一切翻盘。如果核查出问题——

    他睁开眼。

    不会出问题。

    那些药的有效成分含量,检测仪器不会说谎。

    窗外有车经过的声音。陈钢侧耳听了一下。车没停。开远了。

    他重新闭上眼。

    明天还有一件事要做。把复印件给张铁柱。然后——去菜市场卖烤肠的时候,顺便把卖鱼老周的情况跟进一下。

    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闪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没理。

    49点医德值。离解锁下一个技能还差51点。

    急不来。一个一个治。一点一点攒。

    外面天黑了。巷子里有人喊吃饭。隔壁传来炒菜的锅铲声。

    陈钢翻了个身。

    后天就是周五。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