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钢拿着外套跑出去的时候,方国栋已经在楼道口等了。

    两个人没坐郑组长的车,叫了辆出租。县城这点距离,堵不堵路都一样快。

    “沈立洲今年多大。”

    “五十二,”方国栋说,“抽烟,应酬多,体检表我看过一张,血脂偏高。”

    陈钢靠在车窗上,没说话。

    五十二。高血脂。抽烟。应酬。

    这套底子,发心梗不稀奇。

    但时间节点稀奇。

    昨晚赵强开口,今天早上六点沈立洲进急诊。

    系统冒出来:

    【宿主是要去鉴别真假,还是去救人?这两件事不矛盾,但优先级不一样。建议先救人,顺便鉴别。医德值40,够用。】

    鉴别真假。陈钢没在脑子里回答,但系统大概读到了,又加了一句:

    【急性心梗是可以诱发的。方法很多,不举例了。宿主进去看一眼肌钙蛋白和心电图,自己判断。医德值40。】

    出租在县医院门口停下来。

    急诊大厅里有好几个人候着,但跟往常一样乱,不像专门守着一个病人的架势。

    陈钢跟方国栋进了抢救室走廊,在门口被拦下来。

    “里面的患者我认识,我是医生。”

    门口的护士看了他一眼,“先生,这里是急救区域——”

    “陈医生。”

    里面有人喊。

    走出来的是急诊值班主任,姓吴,四十出头,陈钢在县医院那段认识的。吴主任看见他,显出一种说不清楚的表情——是松了口气,但又带着点为难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沈立洲情况怎样。”

    吴主任侧开了一步,“进来说。”

    沈立洲躺在二号床,身上插着心电监护,氧气管,床边家属椅上坐着个女人,低着头,陈钢没认出来。

    生命体征在屏上显示:心率91,血压偏高,血氧97。

    陈钢走到床边,看了一眼沈立洲的脸色。

    偏白,嘴唇稍微发绀,额头没有明显冷汗。

    “入院时肌钙蛋白是多少。”

    吴主任翻了一下记录,“第一次抽血结果是0.06。”

    陈钢没说话。

    系统弹出来:

    【正常上限是0.04,0.06是轻微升高,够触发心梗诊断流程,但不够形成大面积心肌损伤的标准。如果是真心梗,四小时后复测应该继续升高。如果是假的——宿主明白。医德值+1,余额41。】

    陈钢把手放到沈立洲手腕上。

    沈立洲睁开眼,看见他,眼神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不是认出来的那种动,是警惕。

    “你来干嘛。”声音沙哑,气息也浅。

    “看你。”

    “用不着。”

    陈钢没动,指尖压着桡动脉,三指并拢。

    脉象:弦,稍数,但不是那种真正心肌缺血时的促脉。

    【系统同步:目标男性,52岁,脉率88次/分,脉压差正常,心律无明显不规则。肌钙蛋白轻升,心电图St段变化不典型,更像是电解质紊乱或应激引起。结论:高度疑似非典型应激性胸痛,而非真性急性心梗。但即使是假的,应激本身也能诱发真问题,配合治疗不要拒绝。医德值+1,余额42。】

    陈钢把手收回来,往旁边走了一步,压低声音。

    “吴主任,四小时复测的血还抽了没。”

    “等会儿抽。”

    “提前,现在就抽。”

    吴主任听出来不是建议是判断,“你觉得……”

    “按流程走,”陈钢说,“别压着结果。”

    吴主任转身去安排了。

    方国栋从门口走进来,压着声音,“真的假的。”

    陈钢扫了一眼床上的沈立洲。

    沈立洲没在看他们,眼睛盯着天花板。但耳朵是竖着的,那个姿势陈钢见过——是在听。

    “不好说,”陈钢说,声音不低,让他听见,“但就算是应激引起的,该查的还是要查。”

    沈立洲的手动了一下,抓了一下床单,然后放开了。

    两个人走出抢救室。

    “你的意思是他装的?”方国栋问。

    “不是装,”陈钢说,“是被吓的。”

    方国栋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沈立洲本来就是高危底子,昨晚知道赵强开口,精神高度紧张,应激性胸痛完全可以触发。”陈钢停了一下,“但他自己也不确定是不是在装了。”

    方国栋消化了两秒,“那他可以拒绝配合问话。”

    “对。躺在这里就是最好的回避理由,而且合法合理,谁都不能逼一个心梗住院的人配合问话。”陈钢把手插进口袋,“这一步走得很聪明,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。”

    方国栋掏出手机去联系郑组长。

    系统又冒出来:

    【宿主,证据链半断,活口半塌,局面确实不太好看。但还有一个东西没动——赵强。他知道幕后那个人的名字、见面地点和次数,沈立洲只是传话的,赵强是真正的目击者。宿主别忘了。医德值42。】

    没忘。

    陈钢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,把今天早上这几步重新串了一遍。

    档案室昨晚进去的,比来堵赵强的人早了将近一个小时。

    沈立洲今天早上进急诊。

    两件事,时间不同,方向不同,前者主动清理,后者被动崩溃——还是有人帮了一把?

    “方国栋。”他出声,方国栋还在打电话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沈立洲的手机,有没有拿到。”

    方国栋停了一秒,把这句话转给电话那头。

    沉默了大概八秒。

    方国栋挂掉电话,“手机在他身上,进急诊时按家属要求交给那个女人保管了。郑组长刚才申请调取,那个女人说手机没电关机了。”

    “没电关机了。”陈钢重复了一遍。

    六点进急诊,现在九点半。三个半小时,手机就没电了。

    方国栋看着他,“你觉得是提前清除通话记录。”

    陈钢没说是也没说不是,转身往急诊大厅那边走,“去看一眼那个女人。”

    在门口停了五秒。

    那个女人手压着腿,指节有点白,腿是并拢的,鞋底干净。

    不是一早急赶过来的状态——这几天早上都有露水,如果是急赶,鞋底会脏。

    她是有准备地来的。

    系统冒出来:

    【宿主这个观察很有意思,但这不是医疗范畴,别的交给郑组长。顺带提一句,赵强今天早上还没吃降压药,宿主要不要发条消息提醒一下?医德值+1的机会别浪费。】

    陈钢把手机掏出来,给安置点那边的联系人发了条消息:让赵强量一次血压,今天别忘了吃药。

    发完,收好手机。

    走廊外面,阳光已经出来了,斜打进来,在地板上拉出一条光。

    沈立洲可以装病躺在里面,手机可以没电,档案室的原件可以被替换。

    但赵强在安置点,照片在云端,有一样东西没被动到。

    那行手写字。

    “经xx审核同意,特批入库。”

    那个“xx”是什么名字。

    他把手机掏出来,打开相册,放到最大,盯着那个地方。字迹比其他部分更潦草,像是故意压着写的,但两个字的轮廓还在。

    方国栋凑过来,“看出来了吗。”

    陈钢盯着那两个字的轮廓。

    盯了很长时间。

    “要做笔迹鉴定,”他说,“但如果我没看错——”

    手机在他手里震了。

    郑组长的消息,只有一句话:

    上面来人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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