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钢没有立刻下去拿。

    他站在办公室里,看着窗外。那个黑夹克已经不在了。大厅侧门口空荡荡的,只有几个等着挂号的老人在长椅上坐着。

    一个不明身份的人来找他。留了个信封。然后走了。

    而那个陌生号码说——别下去。

    他下去了。那人已经走了。信封还在。

    这说明什么。

    说明那条短信不是在阻止他拿到信封。是在阻止他跟那个人正面接触。

    陈钢想了三秒。下楼。

    前台小姑娘把信封递给他。普通的白色信封。没写字。没封口。里面薄薄一张纸。

    他没当场打开。夹在登记本里带回了办公室。

    关上门。

    抽出那张纸。

    A4打印纸。上面只有一行字。

    “安康达省级仓库地址:临泉市开发区物流园b7栋。”

    没署名。没日期。没任何多余的信息。

    陈钢看了十秒。把纸翻过来。背面空白。

    他把纸折起来。放进白大褂内侧口袋。

    坐下来。

    脑子里在转。

    安康达。省级经销商。0783批次的硝苯地平就是从他们那里进的货。

    有人把仓库地址递到了他手上。

    黑夹克送来的。

    而那个陌生号码提前警告他别跟黑夹克接触。

    两条线。不是一伙人。

    或者——同一伙人里的两个层级。一个负责送信。一个负责远程保护。

    不对。如果是同一伙的,没必要分开行动。

    更可能的情况是——黑夹克是安康达那边的人。而陌生号码是另一方。

    哪一方?

    想不出来。

    但有一件事确定了——安康达内部有裂缝。有人想让这件事被掀开。

    他拿出手机。给方国栋发了条消息。

    “收到一个地址。安康达的省级仓库。”

    方国栋回得很快。

    “谁给的。”

    “不认识。有人送到医院前台的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你就这么收了?”

    “信封里就一张纸。一行字。没有别的。”

    方国栋那边停了二十秒。

    “你觉得可信吗。”

    陈钢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可信不可信不重要。这个地址能不能验证才重要。”

    “你想去?”

    “不。我后天去省城是送药样。不是查仓库。仓库的事——得交给能调动力量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说我。”

    “方主任。你手上有质控中心的名义。能不能以药品质量抽检为由,对安康达的省级仓库做一次飞行检查。”

    方国栋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飞行检查需要省局层面批。我一个质控组长——”

    “你认识能批的人吗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认识一个。省药监局的老同学。但这种事——他不一定愿意蹚浑水。”

    “孙秀珍在IcU。那个脑梗的患者老婆半边身子不能动了。如果0783批次真有问题——流出去的不止翠柳小区这几十盒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。方国栋的呼吸声很重。

    “我试试。”

    “别用手机联系。”陈钢补了一句。

    方国栋顿了一下。“你是说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的快递单号都能被人查到。你觉得电话记录安全吗。”

    方国栋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见面说。或者用座机打他办公室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行。我明天去省城。正好跟林教授对接实验室的事。顺道见他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挂了。

    陈钢靠回椅背。看了一眼系统面板。

    【医德值余额:217】

    没涨。

    当然没涨。他今天下午没看一个病人。

    217。距离500还差283。

    系统欠费之后,高级功能全锁了。现在能用的只有初级望诊和初级药理鉴定。要解锁中级诊疗模块——得500。

    而他现在每天能稳定获取医德值的渠道只有两个。急诊科的日常接诊。和下班后偶尔的筛查义诊。

    义诊这条路现在被人盯上了。卫健局的电话摆在那里。虽然方国栋的文件够硬,但对方的目的本来就不是赢。是拖。

    那就只剩急诊科了。

    明天开始。多接诊。多用系统。一天攒个五六点。283点——至少还要一个半月。

    太慢了。

    他揉了一下太阳穴。

    手机又震了。

    不是陌生号码。是张铁柱。

    “钢子。那个阳光生活又冒头了。”

    陈钢打开微信。张铁柱转了一张截图。

    社区群里。“阳光生活”发了一段话。

    “各位邻居,刚才有人贴了一份省质控中心的文件。我仔细看了一下。文件上的项目名称是慢性病用药质量监测抽样。但今天陈医生在小区里做的——明明是健康体检对吧?量血压、听心肺、问病史。这跟药品质量监测有什么关系呢?我不是质疑。就是觉得有点奇怪。”

    陈钢盯着屏幕。

    高手。

    这人绝对不是普通业主。这种拆解方式——先认可你的文件,再指出文件内容和实际行为之间的“逻辑缝隙”——是受过训练的。

    方国栋的文件确实写的是“用药质量监测”。而他今天在现场做的筛查,确实包含了基础体检项目。

    从严格意义上说——这两件事之间的关联性,需要解释。

    解释起来不难。“通过健康筛查发现可疑用药反应病例,属于药品质量监测的前端环节。”

    但解释就输了。

    你一解释,他就追问。一追问,围观群众就觉得“果然有问题”。

    陈钢没回张铁柱的消息。

    他想了想。拨了方国栋的电话。今天第三次。

    “方主任。最后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群里那个人的套路是拆文件逻辑。你能不能补一份筛查操作规范说明——挂在通知下面。作为附件。说明筛查流程是监测计划的标准步骤。”

    “我现在就写。给你发电子版。你让张铁柱打印出来拍照贴群里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贴。先存着。等他下次发问的时候再贴。”

    方国栋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懂了。让他先跳。跳完再拍死。”

    “比一出来就贴效果好。群众看的是过程。不是文件。”

    “行。我写好了发你。”

    挂了。

    陈钢把手机放下。

    窗外天快黑了。

    他打开抽屉。看了一眼储物柜的钥匙。

    那盒密封的硝苯地平还锁在里面。

    后天。省城。

    他得把那盒药毫发无损地带到林教授的实验室。

    路上不能出任何差错。

    手机屏幕亮了。

    陌生号码。

    第七条。

    “后天别走高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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