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6章 番外8  美谈(全文完)

    然而,程直晏却也很快接受了。

    毕竟章珣与官家之事,他并非不知。

    只心中到底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,他直勾勾盯着章珣,问完那话后便沉默不语。

    这时,红锦去而复返,章珣将她再次端来的紫苏饮子递给程直晏,道:“正言一路劳碌,稍稍吃些解乏开胃,但切不能贪多,免得后日横生事端。此次召试,二十取五,瞧着难,然十之八九考策论,你在文水县和润州六年,策论于你当不在话下——”

    程直言连忙称是,低头吃了口紫苏饮子,明明是甜口的汤饮,吃着嘴里却微微泛苦。

    红锦走过去帮章珣掖了掖锦毯,章珣思忖片刻的,又嘱咐程直晏:“翰林院的策论,大抵是由官家亲阅,你可知官家最不喜什么?”

    程直晏闻言,一阵错愕,抿唇道:“兄长无需为了我揣测圣意,召试之事,官家既亲阅,考的便是真才实学,我不愿做那尸位素餐之徒。”

    “红锦你瞧瞧——几年不见,我还当他有所长进,有几分明白,会做官了,他倒真是——”章珣听了却没恼,笑了笑,感叹一声,扭头同红锦打趣,“冥顽不灵——孺子不可教也。”

    红锦跟着轻笑了两声,并没有搭话,谁都能看出来,大人嘴上这般讲程相公,实际内心欣慰得很。

    她又不是那么蠢笨的。

    说来大人对程相公的期许实在过于复杂了些,当真跟养孩子一样,既盼着程相公能登阁拜相、位极人臣,又希望他能始终保持一颗赤子之心。

    但世人皆知,这二者从来都是不可兼得。

    她虽说没做过官,可听的、见的也不少,想也知道,能入中书的那群大相公,哪个不是老狐狸?

    便是她家大人,也是不遑多让。

    不一会儿,又听得章珣摇头道:“妄自揣测圣意,自然是大忌。可你若连官家看重什么、厌恶什么都不知,岂不如闭门造车,又无异于缘木求鱼?往时你那策论,虽写得出众,但到底多是引经据典,纸上谈兵。官家在位这么些年,空泛话已听腻了,况进士考核与召试,二者所求不同,不可一概而论,你可明白我的意思了?”

    程直晏得了章珣的提点,哪还有不知的,忙作揖点头。

    “也怪我,你一回来我就同你说这些。”章珣笑了起来,略侧着身,“红锦,你先带程相公去东厢歇息——”

    闻言,红锦一怔,却是迟疑了,她面露难色看向章珣:“大人,这——”

    倒不是别的,大人吩咐她哪有不从的。

    只是,现在比不得往日,大人身子最是要紧。

    官家留了那么些“凶神恶煞”在府上,没他的首肯,万一程大人被那些人剁成块喂狗怎么办?

    章珣似瞧出她的顾虑,摆手道:“去罢,我有些乏了。”

    红锦忙躬身应下。

    程直晏没再说什么,看眼章珣,跟着红锦出去了。

    -

    两日后,程直晏在翰林院见到试题。

    问的乃是“朕承祖宗基业,海内无事。然欲延绵国祚,必有所守,亦必有所拓。然守之不当则失根本,拓之不当则伤子民。何以处之?”。

    程直晏犹记得章珣的教诲,由润州之事说起,以核查利弊道“守”、“拓”,二者并非对立。以他状元之才,通篇却不曾堆砌辞藻,没有一句空话。

    再几日,程直晏奉诏入宫。

    冯贯是知道这位自润州回来的程大人,简直是官家的眼中钉,偏生侯府那位真把他当作至亲。

    子不子,弟不弟的,连带着官家都不得不跟着长了半个辈分。

    可实际上,长了半个辈分也好,总比平辈要好得多。

    然,今天官家召见程大人,可不是要喊了人进宫训斥的。

    冯贯亲自将人领进殿中,李景人坐在御案之后,听见脚步声方才略抬了抬眼。

    程直晏躬身行了大礼,便恭敬地立在一旁。

    李景搁下折子,盯着他片刻,忽笑了起来,道:“程卿写的策论,朕前日已瞧过,写得颇合朕意。不枉朕对卿寄予厚望,这些年在外面,没白待。”

    程直晏低垂下眼:“臣愧不敢当——”

    “不必过谦。只是程卿这文章过于大胆,倒更似公文一些。”李景摆手,顿了片刻,又道,“此番与你往日文章颇为不同,可是有人教了你什么?”

    “不敢欺瞒官家,兄——章侯曾指点过微臣一二——”程直晏躬身。

    殿中安静了片刻。

    李景目光沉沉,半天未曾开口,指尖无意识落在桌案上,轻叩两下,良久,他方才缓缓点头:“她待你如亲弟,事事过问——既如此,朕已替你寻了个好去处,授直史馆,任判登闻鼓院,日后好好办差,莫要辜负了她与朕的期许——”

    程直晏愣了瞬,这登闻鼓院,不正是子益兄先前呆过的地方,忙领旨谢恩。

    李景应了声,却并不叫他退下,低头翻看了两眼折子,忽想起什么似的,抬眸看了看程直晏:“朕若是没记错,卿如今仍寄居在文信侯府上罢?”

    程直晏俯身,称是。

    “日后你久住京城,待章侯‘身子痊愈’,你二人同朝为官,你长期借住侯府到底不妥,京师置宅虽不易,但找一处能安顿下来的,尚且不难。”

    官家已这般明示了,程直晏还能再说什么,等着日后旨意下来,抗旨不成?

    况官家说得也不无道理,尤其如今兄长腹中——更要万分谨慎小心才是,只在侯府附近赁个院子也是一样。

    “臣有罪,有劳官家费心,臣即刻去办。”

    李景这才满意颔首,示意他退下。

    -

    待回了侯府,程直晏将此事对章珣说了。

    章珣便笑笑,叫红锦取了个匣子出来,打开一看,里头正是一纸地契。

    “这院子便在侯府后巷,两进的院子,虽说旧了些,不过我早叫人重新休憩过,日后正言进出侯府也方便。”

    原是章珣早就想到此处,许久之前就替他打算了。

    程直晏起身,不曾说些要将银子还她的客套话,只对着她深深作揖:“兄长大恩,无以为报,日后定当竭尽全力,赴汤蹈火——”

    章珣如今风头正盛,只因“身子不好”暂且在府中休养,哪里需要他赴汤蹈火。

    这后半句,自然不是对章珣说的。

    却又是另一番美谈。

    (全文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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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鞠躬,感谢宝们一直以来的支持~小章的故事告一段落啦,咱们下个故事见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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