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？”沈初音咽下嘴里的鸡肉，眼神清明。
“我妈，秦淑兰同志。”陆征骁松开她的手腕，坐直了身子，脊背挺得比站军姿还僵硬。
“后天上午十点的火车。”
沈初音挑了下眉毛。“婆婆来就来呗，你紧张什么？又不是没见过！”她又夹了一块土豆放进嘴里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吃什么。
“你不懂。”陆征骁眉头拧成个死结，那张面对狼群都不变色的冷脸上，透出毫不掩饰的烦躁。
“她这人，规矩大，挑剔。从小在京城书香门第长大，眼睛里揉不得沙子。她要是敢跟你甩脸子，我立马买返程车票把她送回去。”
沈初音放下筷子，拿过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手。
“陆团长，你是不是对你媳妇有什么误解？”
陆征骁愣了一下。
沈初音嗤笑一声，看傻子一样看着他。
“陆团长，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干嘛的？我连苏联专家都能怼自闭，连特务都能一锅端。”
“你觉得我会怕一个京城老太太的规矩？她要是讲理，我敬她是你妈；她要是不讲理，我教她做人。”
陆征骁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混不吝模样，突然觉得自己的担心纯属多余。
他喉结滚了一下。“行，出事有我兜着。”
第二天一大早。军区大院水井边。
张大嫂正抡着棒槌洗床单，旁边围着几个端着脸盆的军嫂。
王胖子他妈刘桂芳也在，手里拿着个煮熟的鸡蛋，正往旁边一个军嫂手里塞。
“拿着拿着！我家胖子说了，沈工给他们发了工资，这是拿工资买的！”刘桂芳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一个刚随军不久的年轻媳妇李秀花，翻了个白眼，小声嘀咕了一句。
“张嫂子，听说王胖子他们昨天回家，一人手上磨出三个大血泡？这沈工年纪轻轻的，下手也太狠了吧。管那么多大老爷们，合适吗？别是仗着陆团长的势在厂里作威作福吧。”
张大嫂手里的棒槌，啪的一声砸在青石板上。
水花溅了李秀花一裤腿。
“你懂个屁！”张大嫂站起来，双手叉腰，那架势像极了护犊子的老母鸡。
“谁家大老爷们？那是一群烂泥扶不上墙的街溜子！你家男人要是天天在外面打架斗殴惹是生非，你能管得住？”
李秀花往后缩了缩脖子，声音更小了。“那也不能把人往死里用啊。”
“我告诉你，人家沈工那是活菩萨下凡！”张大嫂指着李秀花的鼻子，嗓门大得半个大院都能听见。
“你没看昨天的军报头条？全国第一台自己造的防空炮，人家沈工带头弄出来的！十二架飞机打下来十一架！”
刘桂芳也急了，把手里的鸡蛋往盆里一砸。
“李秀花你少在这喷粪！我儿子昨天回家，那背挺得比电线杆子还直！他说他现在是国家重工的钳工！霍副参谋长亲自去车间给沈工敬礼！你家男人有这待遇？”
张大嫂环视一圈，眼神像要吃人一样。
“以后在这大院里，谁要是再敢背后嚼沈工的舌头，就是跟我张翠花过不去！就是跟全院二十八个刺头的爹妈过不去！”
张大嫂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空水桶，“咣当”一声巨响。
“谁敢说沈工一句坏话，全院咬他！”
几个军嫂连连点头，谁也不敢触这个霉头。
李秀花吓得端起脸盆灰溜溜地跑了。
上午九点，三号车间技术科办公室。
沈初音刚坐下，赵铁军就端着他那个掉漆的搪瓷缸子冲了进来。
“沈工！疯了！全疯了！”赵铁军激动的口水乱飞，满脸通红。
沈初音抬头，瞥了一眼他攥得发白的手指节。
“搪瓷缸子又要被你捏瘪了。说正事。”
“六个！整整六个单位！”赵铁军把一张写满字迹的纸“啪”地拍在桌上。
“除了昨天那三个军区，今天一大早，西北军区、东北军区，还有装甲兵总院，全打电话过来了！全要抢猎鹰的优先提货权！”
沈初音拿过那张纸扫了一眼。
意料之中。
性能碾压，价格只有进口货的五分之一，他们不抢才怪。
苏玉瑶抱着一摞文件夹走过来，眼底全是黑眼圈，走路都在发飘。
“沈工，这是我刚排出来的生产计划表。”她把表格递过去，声音发虚，都快哭了。
沈初音接过表格。目光落在最后一行。
“按三号车间现在的满负荷运转，就算把所有钳工都调过来，一个月最多只能出两台猎鹰的底盘和炮塔。”苏玉瑶咽了口唾沫。
“六个单位，一家要一个连的装备。这订单，排到后年也交不完。”
赵铁军脸上的激动瞬间卡壳了。
“月产两台？这怎么行！总参要是拨了八十万下来，咱们交不出货，那不是砸机械厂的招牌吗！”
沈初音没说话。
她拿起桌上的铅笔，在排期表最后那个月产两台的数字上，重重地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。
铅笔尖戳破了纸背。
“产能卡在设备和熟练工上。”沈初音抬起头，眼神冷静得像一台精密仪器。
“八百吨锻压机不解决，悬挂臂就得靠我手工听音去打。我只有一双手，能打几台？靠我一个人手搓，那叫实验室样品，不叫工业量产。”
赵铁军急得直搓手，在办公室里转圈。
“工业部方副部长不是说回去研究吗？这设备咱们省里根本没有啊！要调拨也得等上头的文件。”
“等他批下来黄花菜都凉了。”沈初音把铅笔扔在桌上。
“这事我来想办法。你只管把这六个单位的意向书全部落实，让他们先交定金。”
赵铁军吓得手一抖，茶水洒了一裤裆。
他压低声音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：
“收定金？沈工，你疯啦！咱们这是军工厂，拿钱办事那是资本主义做派，要挨批斗的！”
沈初音眼皮都没抬，扯起大旗连草稿都不打：
“这叫预付军工研发保障金。你问问他们，是要按规矩等两年，还是交了保障金下个月提货？特殊时期特殊办，秦司令那边我去说。”
赵铁军倒吸了一口凉气。这胆子也太大了！
“出事我担着，你去打电话。”沈初音低头继续看图纸。
傍晚。甲排三号院门口。
陆征骁穿着军大衣站在院门外，手里提着一个牛皮纸包。
沈初音推着自行车走过来，把车靠在墙角。
“拿的什么？”
“京城寄来的糕点。”陆征骁把纸包递过去。
“我妈寄的，说是让你先尝尝口味。”
沈初音推开院门走进去。
“她人后天就到了，还提前寄糕点？这叫先礼后兵？”
陆征骁跟在后面，顺手带上院门。
“初音。”他的声音有点发紧。
“怎么了？”沈初音回头看他。
陆征骁看着她娇软却清冷的眼睛，声音发沉：
“她电话里原话是，本事是有的，但有本事的女人，未必会过日子。我去看看她把我儿子照顾成什么样了。”
沈初音捏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，甜得发腻。
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，咧嘴露出一股痞气十足的笑。
“行啊，那就让她来看看，我是怎么照顾你的。”
“我妈，秦淑兰同志。”陆征骁松开她的手腕，坐直了身子，脊背挺得比站军姿还僵硬。
“后天上午十点的火车。”
沈初音挑了下眉毛。“婆婆来就来呗，你紧张什么？又不是没见过！”她又夹了一块土豆放进嘴里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吃什么。
“你不懂。”陆征骁眉头拧成个死结，那张面对狼群都不变色的冷脸上，透出毫不掩饰的烦躁。
“她这人，规矩大，挑剔。从小在京城书香门第长大，眼睛里揉不得沙子。她要是敢跟你甩脸子，我立马买返程车票把她送回去。”
沈初音放下筷子，拿过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手。
“陆团长，你是不是对你媳妇有什么误解？”
陆征骁愣了一下。
沈初音嗤笑一声，看傻子一样看着他。
“陆团长，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干嘛的？我连苏联专家都能怼自闭，连特务都能一锅端。”
“你觉得我会怕一个京城老太太的规矩？她要是讲理，我敬她是你妈；她要是不讲理，我教她做人。”
陆征骁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混不吝模样，突然觉得自己的担心纯属多余。
他喉结滚了一下。“行，出事有我兜着。”
第二天一大早。军区大院水井边。
张大嫂正抡着棒槌洗床单，旁边围着几个端着脸盆的军嫂。
王胖子他妈刘桂芳也在，手里拿着个煮熟的鸡蛋，正往旁边一个军嫂手里塞。
“拿着拿着！我家胖子说了，沈工给他们发了工资，这是拿工资买的！”刘桂芳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一个刚随军不久的年轻媳妇李秀花，翻了个白眼，小声嘀咕了一句。
“张嫂子，听说王胖子他们昨天回家，一人手上磨出三个大血泡？这沈工年纪轻轻的，下手也太狠了吧。管那么多大老爷们，合适吗？别是仗着陆团长的势在厂里作威作福吧。”
张大嫂手里的棒槌，啪的一声砸在青石板上。
水花溅了李秀花一裤腿。
“你懂个屁！”张大嫂站起来，双手叉腰，那架势像极了护犊子的老母鸡。
“谁家大老爷们？那是一群烂泥扶不上墙的街溜子！你家男人要是天天在外面打架斗殴惹是生非，你能管得住？”
李秀花往后缩了缩脖子，声音更小了。“那也不能把人往死里用啊。”
“我告诉你，人家沈工那是活菩萨下凡！”张大嫂指着李秀花的鼻子，嗓门大得半个大院都能听见。
“你没看昨天的军报头条？全国第一台自己造的防空炮，人家沈工带头弄出来的！十二架飞机打下来十一架！”
刘桂芳也急了，把手里的鸡蛋往盆里一砸。
“李秀花你少在这喷粪！我儿子昨天回家，那背挺得比电线杆子还直！他说他现在是国家重工的钳工！霍副参谋长亲自去车间给沈工敬礼！你家男人有这待遇？”
张大嫂环视一圈，眼神像要吃人一样。
“以后在这大院里，谁要是再敢背后嚼沈工的舌头，就是跟我张翠花过不去！就是跟全院二十八个刺头的爹妈过不去！”
张大嫂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空水桶，“咣当”一声巨响。
“谁敢说沈工一句坏话，全院咬他！”
几个军嫂连连点头，谁也不敢触这个霉头。
李秀花吓得端起脸盆灰溜溜地跑了。
上午九点，三号车间技术科办公室。
沈初音刚坐下，赵铁军就端着他那个掉漆的搪瓷缸子冲了进来。
“沈工！疯了！全疯了！”赵铁军激动的口水乱飞，满脸通红。
沈初音抬头，瞥了一眼他攥得发白的手指节。
“搪瓷缸子又要被你捏瘪了。说正事。”
“六个！整整六个单位！”赵铁军把一张写满字迹的纸“啪”地拍在桌上。
“除了昨天那三个军区，今天一大早，西北军区、东北军区，还有装甲兵总院，全打电话过来了！全要抢猎鹰的优先提货权！”
沈初音拿过那张纸扫了一眼。
意料之中。
性能碾压，价格只有进口货的五分之一，他们不抢才怪。
苏玉瑶抱着一摞文件夹走过来，眼底全是黑眼圈，走路都在发飘。
“沈工，这是我刚排出来的生产计划表。”她把表格递过去，声音发虚，都快哭了。
沈初音接过表格。目光落在最后一行。
“按三号车间现在的满负荷运转，就算把所有钳工都调过来，一个月最多只能出两台猎鹰的底盘和炮塔。”苏玉瑶咽了口唾沫。
“六个单位，一家要一个连的装备。这订单，排到后年也交不完。”
赵铁军脸上的激动瞬间卡壳了。
“月产两台？这怎么行！总参要是拨了八十万下来，咱们交不出货，那不是砸机械厂的招牌吗！”
沈初音没说话。
她拿起桌上的铅笔，在排期表最后那个月产两台的数字上，重重地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。
铅笔尖戳破了纸背。
“产能卡在设备和熟练工上。”沈初音抬起头，眼神冷静得像一台精密仪器。
“八百吨锻压机不解决，悬挂臂就得靠我手工听音去打。我只有一双手，能打几台？靠我一个人手搓，那叫实验室样品，不叫工业量产。”
赵铁军急得直搓手，在办公室里转圈。
“工业部方副部长不是说回去研究吗？这设备咱们省里根本没有啊！要调拨也得等上头的文件。”
“等他批下来黄花菜都凉了。”沈初音把铅笔扔在桌上。
“这事我来想办法。你只管把这六个单位的意向书全部落实，让他们先交定金。”
赵铁军吓得手一抖，茶水洒了一裤裆。
他压低声音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：
“收定金？沈工，你疯啦！咱们这是军工厂，拿钱办事那是资本主义做派，要挨批斗的！”
沈初音眼皮都没抬，扯起大旗连草稿都不打：
“这叫预付军工研发保障金。你问问他们，是要按规矩等两年，还是交了保障金下个月提货？特殊时期特殊办，秦司令那边我去说。”
赵铁军倒吸了一口凉气。这胆子也太大了！
“出事我担着，你去打电话。”沈初音低头继续看图纸。
傍晚。甲排三号院门口。
陆征骁穿着军大衣站在院门外，手里提着一个牛皮纸包。
沈初音推着自行车走过来，把车靠在墙角。
“拿的什么？”
“京城寄来的糕点。”陆征骁把纸包递过去。
“我妈寄的，说是让你先尝尝口味。”
沈初音推开院门走进去。
“她人后天就到了，还提前寄糕点？这叫先礼后兵？”
陆征骁跟在后面，顺手带上院门。
“初音。”他的声音有点发紧。
“怎么了？”沈初音回头看他。
陆征骁看着她娇软却清冷的眼睛，声音发沉：
“她电话里原话是，本事是有的，但有本事的女人，未必会过日子。我去看看她把我儿子照顾成什么样了。”
沈初音捏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，甜得发腻。
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，咧嘴露出一股痞气十足的笑。
“行啊，那就让她来看看，我是怎么照顾你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