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铁军弯腰捡起那封信，翻过来看了看邮戳，又朝收发室主任晃了两下。
“地址写成这样也能送到四厂，邮局的人比咱们计划科还会找单位。”
“先送到省里，省里转集团，集团收发室看见金属牡丹，才送到这里，三只麻袋都是这几天转来的。”
军代表从第一只麻袋里抽出一叠信。
“全部先登记，未经审查不得带离收发室，信里若夹有照片，图纸或样品，单独封存。”
赵铁军看着满地信件。
“这得看到什么时候，厂里总不能停下机床专门回信。”
沈初音拿起最上面一封，寄信人是外省一所小学的学生，信纸从方格本上撕下，字写得大，占了整整两页。
“先分类，能统一回复的统一处理，涉及技术和合作的交对应部门，个人不得私下答复。”
苏玉瑶搬来七只纸箱，又取了厚纸板准备写类别。
“师傅，分哪几类？”
“祝贺，科普，合作，购买，技术咨询，保密审查，儿童来信，寄件地址和来信编号都要登记。”
赵铁军拉过一把椅子。
“祝贺和儿童来信能放一起，孩子也都是来夸牡丹的。”
苏玉瑶拆开那封小学生的信，读到末尾时忍不住把信纸递过去。
“这位同学没夸，他问金属牡丹需不需要浇水，还问冬天会不会掉花瓣。”
赵铁军接过信看完，拿笔在纸箱上添了儿童来信四个字。
“行，这类单放，回信时告诉他别浇，省水。”
“还要解释它是金属展品，花瓣由整块材料加工出来，不能只回两个字。”
“你们写，别把工艺写进去就行。”
第一只麻袋拆到一半，祝贺信已经装满半箱，其中有工人，有教师，也有从报纸上抄下集团公开名称寄来的退休技术人员。
吴婶送开水进来，看见桌面铺满信封，放下暖水瓶便准备出去。
“等一下，吴婶，帮忙把只写祝贺内容的信放进左边箱子，碰到技术字样就交给军代表。”
“我不认识那些技术词。”
“看见图，数字，设备名称，材料名称，都不要继续拆，连信封一起放到红框里。”
吴婶拿起一封读了几行。
“这封说想给儿子结婚买一朵，愿意汇钱，还问能不能做成脸盆那么大，放哪边？”
“购买类。”
赵铁军隔着桌子接过信。
“脸盆大的金属牡丹，他准备摆院里接雨水？”
“人家愿意买，说明展品受欢迎，可牡丹只有一件，也没有商品生产计划，统一回复不出售。”
另一封来自地方百货公司，来信询问能否订购十件作为橱窗陈列，还附了一份盖章的采购意向。
沈初音将它放入合作箱。
“单位采购与个人购买分开，先由集团经营部门核实用途，再决定是否回复，五轴车间当前不接展品订单。”
赵铁军把采购意向看了两遍。
“十件也不做？民品任务正缺能拿出手的东西。”
“加工一朵占用设备和程序人员，当前翼龙二号后续任务还没排完，拿军工设备做橱窗摆件，成本也对不上。”
“以后设备有空呢？”
“以后另做适合量产的工艺品，不能把参展样品改成商品。”
第二只麻袋里，技术咨询信多了起来，有人询问金属牡丹有没有焊缝，有人想知道花瓣怎样活动，还有几封自称机械行业职工，直接索要设备照片和加工过程。
军代表把这些信逐封编号，装进保密审查箱。
“来信人身份没有核实，技术问题一律不回，外单位正式咨询必须走公函渠道。”
陈向东拿起一封贴了两张邮票的厚信。
“这里夹着一份自己画的机床改造图，对方说想请沈总工指点，图纸怎么办？”
“登记后交技术科判断是否属于公开民用内容，身份核清前不能联系，也不能把四厂意见写回去。”
“如果图上真有可用的想法呢？”
“先按保密程序处理，采用与否另行审查，寄来一张图，不能直接建立技术联系。”
苏玉瑶从信堆里抽出一封没有落款的短函。
“这封只问牡丹在哪个城市展出，还问制作者是男是女，算哪一类？”
“保密审查。”
赵铁军伸手要看，军代表已经把信装进专用文件袋。
“连这么一句也查？”
“设备地点，人员身份和公开活动安排都能拼接信息，对方没有单位，没有姓名，也没有回信地址，更要留档。”
“那报纸这回招来的不全是夸奖，还有探路的。”
“公开成果本来就会带来询问，集团既要展示能力，也要守住边界。”
第三只麻袋拆开后，合作类信件逐步增加，除百货公司外，还有地方机械厂申请技术交流，学校希望组织学生参观，文化单位则询问能否借展。
沈初音把正式公函挑出来，交给集团办公室。
“技术交流由上级审批，学生参观只能看公开生产区，借展要经过工业部和军代表同意，谁都不能直接答应。”
赵铁军从购买箱里翻出一封汇款单复印件。
“还有人先寄了二十块钱，说钱不够可以再补，这怎么处理？”
“原款退回，附统一说明，展品不出售，收发室保存退汇凭证。”
“二十块可不是小数目，人家真舍得。”
“越舍得越要退清楚，不能让外面传成集团收钱不交货。”
儿童来信箱很快也积了厚厚一层，有人画了一朵金属花，有人问工人叔叔是不是拿锤子敲出来，还有一名学生写信表示长大后要进工厂做会活动的铁荷花。
苏玉瑶把几个重复问题抄在纸上。
“这类可以由宣传科做一封统一回信，讲基础机械知识，再印一张报纸上的公开照片。”
军代表检查过问题清单。
“可以讲材料，机床和工人协作，不能提设备型号，厂址和参与人员，照片只能使用已经刊登的那张。”
沈初音在清单末尾加了一项。
“回信别只写成果，也告诉孩子们，学好算术，物理和手工课，进工厂还要从基础做起。”
赵铁军挑出先前那封浇水的信。
“这一封单独回，我亲自告诉他，金属牡丹不喝水，机床倒挺费电。”
“后半句删掉，设备耗电也不用跟小学生算。”
七只纸箱装满后，收发室主任统计出第一批来信数量，祝贺与儿童来信最多，技术咨询和保密审查合计也超过百封。
军代表封好两只需要复核的箱子。
“从今天起，相关来信每日送审，职工在私人通信中收到询问也要报告，谁都不能凭自己判断回答技术问题。”
赵铁军看着剩下五箱。
“报纸才出来几天，信已经装麻袋，再过半个月，收发室得专门腾一间屋。”
办公室门外传来两下敲门声，工业部审核组的电报由值班员送了进来。
沈初音拆开电报，看到审核日期和人员安排后，将纸递给赵铁军。
“他们下周到厂，除核查集体一等功申报材料，还要从集团随机抽查十名普通职工，当面核实攻关过程。”
“地址写成这样也能送到四厂，邮局的人比咱们计划科还会找单位。”
“先送到省里，省里转集团，集团收发室看见金属牡丹，才送到这里，三只麻袋都是这几天转来的。”
军代表从第一只麻袋里抽出一叠信。
“全部先登记，未经审查不得带离收发室，信里若夹有照片，图纸或样品，单独封存。”
赵铁军看着满地信件。
“这得看到什么时候，厂里总不能停下机床专门回信。”
沈初音拿起最上面一封，寄信人是外省一所小学的学生，信纸从方格本上撕下，字写得大，占了整整两页。
“先分类，能统一回复的统一处理，涉及技术和合作的交对应部门，个人不得私下答复。”
苏玉瑶搬来七只纸箱，又取了厚纸板准备写类别。
“师傅，分哪几类？”
“祝贺，科普，合作，购买，技术咨询，保密审查，儿童来信，寄件地址和来信编号都要登记。”
赵铁军拉过一把椅子。
“祝贺和儿童来信能放一起，孩子也都是来夸牡丹的。”
苏玉瑶拆开那封小学生的信，读到末尾时忍不住把信纸递过去。
“这位同学没夸，他问金属牡丹需不需要浇水，还问冬天会不会掉花瓣。”
赵铁军接过信看完，拿笔在纸箱上添了儿童来信四个字。
“行，这类单放，回信时告诉他别浇，省水。”
“还要解释它是金属展品，花瓣由整块材料加工出来，不能只回两个字。”
“你们写，别把工艺写进去就行。”
第一只麻袋拆到一半，祝贺信已经装满半箱，其中有工人，有教师，也有从报纸上抄下集团公开名称寄来的退休技术人员。
吴婶送开水进来，看见桌面铺满信封，放下暖水瓶便准备出去。
“等一下，吴婶，帮忙把只写祝贺内容的信放进左边箱子，碰到技术字样就交给军代表。”
“我不认识那些技术词。”
“看见图，数字，设备名称，材料名称，都不要继续拆，连信封一起放到红框里。”
吴婶拿起一封读了几行。
“这封说想给儿子结婚买一朵，愿意汇钱，还问能不能做成脸盆那么大，放哪边？”
“购买类。”
赵铁军隔着桌子接过信。
“脸盆大的金属牡丹，他准备摆院里接雨水？”
“人家愿意买，说明展品受欢迎，可牡丹只有一件，也没有商品生产计划，统一回复不出售。”
另一封来自地方百货公司，来信询问能否订购十件作为橱窗陈列，还附了一份盖章的采购意向。
沈初音将它放入合作箱。
“单位采购与个人购买分开，先由集团经营部门核实用途，再决定是否回复，五轴车间当前不接展品订单。”
赵铁军把采购意向看了两遍。
“十件也不做？民品任务正缺能拿出手的东西。”
“加工一朵占用设备和程序人员，当前翼龙二号后续任务还没排完，拿军工设备做橱窗摆件，成本也对不上。”
“以后设备有空呢？”
“以后另做适合量产的工艺品，不能把参展样品改成商品。”
第二只麻袋里，技术咨询信多了起来，有人询问金属牡丹有没有焊缝，有人想知道花瓣怎样活动，还有几封自称机械行业职工，直接索要设备照片和加工过程。
军代表把这些信逐封编号，装进保密审查箱。
“来信人身份没有核实，技术问题一律不回，外单位正式咨询必须走公函渠道。”
陈向东拿起一封贴了两张邮票的厚信。
“这里夹着一份自己画的机床改造图，对方说想请沈总工指点，图纸怎么办？”
“登记后交技术科判断是否属于公开民用内容，身份核清前不能联系，也不能把四厂意见写回去。”
“如果图上真有可用的想法呢？”
“先按保密程序处理，采用与否另行审查，寄来一张图，不能直接建立技术联系。”
苏玉瑶从信堆里抽出一封没有落款的短函。
“这封只问牡丹在哪个城市展出，还问制作者是男是女，算哪一类？”
“保密审查。”
赵铁军伸手要看，军代表已经把信装进专用文件袋。
“连这么一句也查？”
“设备地点，人员身份和公开活动安排都能拼接信息，对方没有单位，没有姓名，也没有回信地址，更要留档。”
“那报纸这回招来的不全是夸奖，还有探路的。”
“公开成果本来就会带来询问，集团既要展示能力，也要守住边界。”
第三只麻袋拆开后，合作类信件逐步增加，除百货公司外，还有地方机械厂申请技术交流，学校希望组织学生参观，文化单位则询问能否借展。
沈初音把正式公函挑出来，交给集团办公室。
“技术交流由上级审批，学生参观只能看公开生产区，借展要经过工业部和军代表同意，谁都不能直接答应。”
赵铁军从购买箱里翻出一封汇款单复印件。
“还有人先寄了二十块钱，说钱不够可以再补，这怎么处理？”
“原款退回，附统一说明，展品不出售，收发室保存退汇凭证。”
“二十块可不是小数目，人家真舍得。”
“越舍得越要退清楚，不能让外面传成集团收钱不交货。”
儿童来信箱很快也积了厚厚一层，有人画了一朵金属花，有人问工人叔叔是不是拿锤子敲出来，还有一名学生写信表示长大后要进工厂做会活动的铁荷花。
苏玉瑶把几个重复问题抄在纸上。
“这类可以由宣传科做一封统一回信，讲基础机械知识，再印一张报纸上的公开照片。”
军代表检查过问题清单。
“可以讲材料，机床和工人协作，不能提设备型号，厂址和参与人员，照片只能使用已经刊登的那张。”
沈初音在清单末尾加了一项。
“回信别只写成果，也告诉孩子们，学好算术，物理和手工课，进工厂还要从基础做起。”
赵铁军挑出先前那封浇水的信。
“这一封单独回，我亲自告诉他，金属牡丹不喝水，机床倒挺费电。”
“后半句删掉，设备耗电也不用跟小学生算。”
七只纸箱装满后，收发室主任统计出第一批来信数量，祝贺与儿童来信最多，技术咨询和保密审查合计也超过百封。
军代表封好两只需要复核的箱子。
“从今天起，相关来信每日送审，职工在私人通信中收到询问也要报告，谁都不能凭自己判断回答技术问题。”
赵铁军看着剩下五箱。
“报纸才出来几天，信已经装麻袋，再过半个月，收发室得专门腾一间屋。”
办公室门外传来两下敲门声，工业部审核组的电报由值班员送了进来。
沈初音拆开电报，看到审核日期和人员安排后，将纸递给赵铁军。
“他们下周到厂，除核查集体一等功申报材料，还要从集团随机抽查十名普通职工，当面核实攻关过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