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班铃一响,沈初音就没多待。

    她把霍星野留下,让他盯着那十个人继续练“肌肉记忆”,自己骑着二八大杠回了家属院。

    推开院门,陆征骁还没回来。

    沈初音直接钻进屋,关上门。

    她在桌上铺开一大叠白纸,拿起了铅笔和尺子。

    沈初音:学徒工没技术,没手感,不懂公差。想让他们做出合格零件?答案只有一个,工装夹具。

    用机械的死规矩,限制人的活误差。

    夹具只要足够精密,学徒工需要做的就是把毛坯塞进去、卡死、一刀切到底。

    出来的东西,绝对是标准件。

    沈初音在纸上飞快地画着线条,定位销、压板、限位块……

    每个尺寸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。

    天色暗下来,屋里没开灯。

    沈初音完全沉浸在图纸里,连院门被推开都没听见。

    陆征骁提着两个饭盒进院。

    他今天在团里开了个长会,脑子里却全是媳妇在礼堂舌战群儒的嚣张模样。

    真带劲。

    他陆征骁的女人,就该这么横。

    推开房门,屋里黑漆漆的。

    只有桌前亮着一盏昏暗的台灯。

    沈初音趴在桌上,头发乱糟糟的,正咬着铅笔头在纸上写写画画。

    陆征骁放轻脚步走过去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眼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数字,跟看天书一样。

    但他看得出来,媳妇很累。

    那白净的脸颊上,还蹭了一道铅笔灰。

    陆征骁心疼了。他把饭盒放在旁边的柜子上,转身去厨房生火烧水。

    没一会儿,陆征骁端着一盆热水进屋。

    他把水盆放她脚边,拉过一条小板凳坐下,一只大手伸过来,直接握住了她的脚踝。

    沈初音手一抖,铅笔尖“刺啦”一声划破了图纸。

    “你干嘛?”

    她低头一看,堂堂一团之长,一米九的糙汉,正蹲在地上帮她脱鞋。

    那双拿枪杀敌、粗糙长满老茧的大手,动作轻得不可思议。

    一点点剥掉她的袜子,露出白嫩小巧的脚丫。

    陆征骁没抬头,“水温正好,泡泡脚解乏。”

    他握着她的脚放进热水里,粗糙的指腹在她脚底板上轻轻按着。

    沈初音舒服得叹了口气,身子往椅背上一靠。

    “陆团长,你这后勤保障系统运转很良好啊,需要我给你盖个质检合格的章吗?”

    她故意用脚趾头去挠他的掌心,陆征骁的手一僵,后槽牙咬紧了。

    这女人,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撩拨他的机会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,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她。

    “章就不用盖了,你少看点这破图纸,多看老子两眼就行。”他语气里的酸味都快溢出来了。

    从回来到现在,她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图纸。

    沈初音乐了。

    “怎么?跟几张死物争宠啊?”

    陆征骁冷哼一声,拿过干毛巾,把她的脚擦干,塞进拖鞋里。

    然后站起身,直接走到桌前。

    高大的身躯直接挡住了光,沈初音整个人都被他的影子盖住了。

    “老子不用争。你的人,你的心,早晚都是老子的。”

    说完,他俯下身,双手撑在桌子两边,把她圈在椅子里,低头就亲了下去。

    这一口,又凶又狠。

    沈初音被他亲得脑子发懵,手里的铅笔都掉了,双手下意识地攀上他的脖子。

    陆征骁的呼吸越来越重,大手顺着她的衣摆探了进去。

    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。

    就在他准备更进一步的时候,沈初音一把按住他的手。

    “停。”

    她气喘吁吁地推开他,指了指桌上画了一半的图纸。

    “核心夹具的图纸还没出完,今晚得连夜赶出来,明天拿去车间加工。”

    陆征骁满腔的火气被生生憋了回去,他深吸几口气,压下身体里的躁动。

    “行。”

    “你画。”

    “老子给你当监工。”

    陆征骁搬了把椅子,坐在她旁边。

    打开饭盒,一口一口地喂她吃饭,红烧肉,白面馒头。

    沈初音连手都不用动,张嘴就行。

    吃饱喝足,继续画图。直到后半夜,三套核心夹具的图纸终于定稿。

    沈初音扔下铅笔,伸了个大大的懒腰。

    “完工。”

    她刚说完,整个人就被陆征骁打横抱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干活结束,该睡觉了。”陆征骁把她扔在大床上,扯过被子把两人裹在一起。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沈初音拿着图纸去了车间。

    她找了几个信得过的老师傅,把自己关在小车间里,开始疯狂赶制夹具。

    切割,焊接,打磨。

    火花四溅。

    这三天,整个机械厂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。

    老李师傅那边,每天都在组织技术骨干开会,研究怎么优化刀具角度,怎么减少测量时间,干得热火朝天。

    反观沈初音这边,十个学徒工除了踩踏板就是推手柄,无聊得快睡着了。

    陈丽每天都在厂里散播谣言,说沈初音已经放弃,准备卷铺盖走人了。

    第三天,大比武的日子到了。

    一车间被清理出两块巨大的空地。

    左边,是老李师傅带领的十个精英,十台擦得锃亮的机床。

    右边,是沈初音带领的十个学徒工,同样十台机床。

    全厂的人都围了过来,里三层外三层。

    赵铁军拿着大喇叭站在中间。

    “今天比武的任务,加工t-34坦克的传动齿轮轴。要求公差不超过零点零五毫米。”

    “时间八个小时,到下午五点结束。产量高、合格率高者获胜!”

    赵铁军宣布完规则,梁副所长双手背在身后,满脸得意地走到沈初音面前。

    “沈工,行李打包好了没?”

    “用不用我派辆车送你回乡下?”

    沈初音理都没理他,转身走向那群紧张得直发抖的学徒工。

    霍星野推着一辆手推车跑过来。

    车上是十个奇形怪状的铁疙瘩,全是卡槽、螺丝和定位销。

    这就是沈初音闭关三天搞出来的工装夹具。

    学徒工们看着这些铁疙瘩,全都傻眼了。

    王二柱咽了口唾沫。

    “沈、沈工……这、这玩意儿咋用啊?”

    其他学徒工也满脸绝望。

    完蛋了。

    这东西比图纸还复杂,他们根本看不懂。

    周围传来阵阵哄笑声。

    老李师傅在那边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“故弄玄虚。”陈丽笑得最大声,“沈初音,你拿一堆废铁出来糊弄谁呢?”

    沈初音没理会。

    她走到第一台机床前,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,弯腰从工具箱里拎出了一把大铁锤。

    一把足有二十斤重的重型大铁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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