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线里,秦司令这句话刚砸出来,沈初音按着电话桌沿的手就停住了。

    她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。

    姓吕。

    海市那个吕国栋,也姓吕。

    这年头同姓不稀奇,可一个在海市造船厂,一个在西南主力团,一个碰深潜器数据,一个往军区塞野教官。

    要说一点味儿都没有,狗都不信。

    沈初音一把按住黑色摇把电话的底座,指尖在硬壳上敲了两下,直接凑近话筒。

    “等会儿。”

    “秦司令,海市造船厂那个被我用SS级密令扒了皮的吕国栋,跟你们一团这个吕政委,是亲属吗?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。

    秦司令那边没废话。

    “我立刻让保卫处翻三代户籍档案。”

    说完,电话直接挂断。

    陆征骁把话筒放回原处,转头看她。

    “你怀疑吕国栋和吕志远有关系?”

    沈初音靠到办公桌边,双手环胸,冷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天下姓吕的人多。”

    “但在同一个军工系统里,一个是海市军工大厂主任,一个是西南主力团政委。”

    “这俩要是真能扯上亲戚……”

    她啧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吕家这是准备满门忠烈啊。”

    陆征骁脸色沉了下来。

    他没再追问,拿起军帽往头上一扣,帽檐压得很低。

    “你先回大院,我回团部等保卫处消息。”

    沈初音斜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行,抓鬼归你们。”

    “我明天还得抓另一只鬼。”

    “哪只?”

    “四轴那只会热胀冷缩的铁鬼。”

    陆征骁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,脸色缓和了些。

    “别熬太晚。”

    “看机器心情。”

    “机器不听话,我扛你回去。”

    沈初音:“……”

    行。

    陆团长现在威胁人的路子,越来越熟练了。

    当天夜里,猛虎团家属院。

    陆征骁带着一身冷风推门进来,反手把门插死。

    他走到八仙桌前,把两页薄纸拍在桌上。

    沈初音正啃苹果,闻声抬头,扫了一眼纸上的红头黑字。

    “查清了?”

    陆征骁倒了杯凉水,一口灌下去。

    “吕志远。”

    “吕国栋的亲堂弟。”

    沈初音咔嚓咬下一口苹果。

    “还真是一窝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哥哥在海市倒腾深潜器数据,弟弟在军区给野教官开门。”

    “吕家这业务范围,挺全啊。”

    “不一定。”

    陆征骁拉开椅子坐下,手指敲了敲那两页纸。

    “吕国栋在海市栽得很彻底,造船厂那边拔了一串人。”

    “但半点没牵到西南这边。”

    “海市那边没有证据,咱们这边也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至少明面上,吕志远是干净的。”

    沈初音把苹果核往垃圾筐一丢。

    果核划了个弧线,稳稳落进去。

    她抽过纸巾擦手。

    “猛狮集团那帮老阴比,就爱玩这种脏棋。”

    “那个教官是野路子,正常程序根本进不了军区。”

    “吕志远只要咬死一句,就说是老战友介绍,看他有点本事顺手帮忙。”

    “到时候教官出事,最多也就是他识人不清。”

    “拿钱办事?没证据。”

    “通敌?还是没证据。”

    “干干净净一个工具人,真会挑。”

    陆征骁点头。

    “司令已经下令。”

    “保卫处对吕志远上二十四小时暗哨。”

    “他倒炉灰,灰渣子都得筛一遍。”

    “只要他真在局里,那个教官一出事,他肯定会想办法联系上线。”

    沈初音站起身,拍了拍手。

    “那就盯着。”

    “抓人是你们的活,我不抢。”

    “我明天把四轴治服帖。深蓝缩比模具要是因为热补偿卡住,京城那帮人又得蹦出来表演。”

    她拎起桌上的草稿纸。

    “我可没空陪他们二次登台。”

    陆征骁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明天我送你去厂里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,我自己去。”

    “我送。”

    沈初音闭嘴两秒,痛快改口。

    “行,陆团长负责押运国家财产。”

    陆征骁看了她一眼。

    “嗯,还是我家重点财产。”

    沈初音差点被他噎住。

    这男人现在吃软饭吃出心得,连嘴皮子都进化了。

    次日。

    四轴攻关车间闷得厉害。

    白炽灯挂在头顶,照得控制柜、导轨、旋转工作台全泛着硬光。

    热补偿系统正在做最后一次考核。

    机器已经连续高强度运转了一百一十分钟。

    赵铁军在旁边来回转,鞋底都快把地面磨亮了。

    “祖宗,这都快两个小时了。”

    “差不多行了吧?”

    沈初音坐在控制台前,手里盘着一把小号一字螺丝刀,眼皮都没抬。

    “差一分钟都不行。”

    “深蓝模具不是小叶轮,上机床就得连轴跑。”

    “中途停机,坐标一丢,整块曲面直接报废。”

    她抬手点了点正在转动的A轴。

    “今天热胀冷缩这关压不住,下周深蓝缩比模具就别开。”

    “京城那帮反对派正愁没借口,我还能亲手给他们递刀?”

    赵铁军嘴巴一闭,立马往后退。

    “行,我不说话。”

    苏玉瑶抱着记录本,笔尖戳在纸上,戳出一个小黑点都没发现。

    刘铁柱半蹲在机床底下,手里攥着温度探头的数据线,额头汗珠一颗接一颗往下砸。

    “一百一十五分钟!”

    “温度升了1.8度!”

    “A轴……”

    苏玉瑶盯着千分表,嗓子发紧。

    “偏了0.002度!”

    她又复核了一遍,声音一下子拔高。

    “师傅,补偿电路吃住劲了!”

    “数据压住了!”

    赵铁军两只手都快搓出火星子。

    “压住了?真压住了?”

    沈初音看了一眼挂钟秒针。

    “继续跑。”

    “没到两小时,谁碰电闸,我把谁挂厂门口晾着。”

    刘铁柱脖子一缩。

    “那我离按钮远点。”

    金属切削声又尖又稳,在车间里一圈圈刮过去。

    最后五分钟,没人敢大声喘气。

    赵铁军手还捂在胸口。

    苏玉瑶笔尖悬在记录本上。

    刘铁柱半蹲到腿麻,愣是没敢挪窝。

    秒针终于压过最后一个刻度。

    沈初音从椅子上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断电。”

    “停机。”

    刘铁柱一巴掌拍下红色按钮。

    主轴转速慢慢降下来,旋转工作台停稳。

    沈初音大步走到工作台前,抓起游标卡尺和内径千分尺,直接卡住刚切完的复杂验证件。

    她没戴手套,指腹沾着机油,沿着测量面走了一遍。

    一下。

    两下。

    三下。

    赵铁军的脸都憋红了。

    “祖宗,咋样?”

    沈初音把卡尺往台上一放。

    金属撞击声清脆得很。

    “两小时连续运转。”

    “温度波动控制在正负两度内。”

    “A轴角度偏移,0.003度。”

    赵铁军捂着胸口,差点一屁股坐地上。

    “过了?”

    沈初音接过苏玉瑶递来的毛巾,慢条斯理擦掉手上的油。

    “过了。”

    苏玉瑶眼圈一下红了。

    刘铁柱冷不丁蹦起来,脑袋差点磕到机床外壳。

    “干他娘的!”

    “老毛子十六年没啃下来的玩意,让咱们这台铁疙瘩吃下去了!”

    赵铁军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。

    “喊啥喊?震坏机器你赔啊?”

    刘铁柱嘿嘿直乐。

    “赔不起,我给它磕一个。”

    沈初音把毛巾往肩上一搭,看向那台泛着硬光的四轴联动工作台。

    “把热补偿参数封死在控制柜里。”

    “苏玉瑶,抄三份参数,一份进军代表保险柜,一份我留着,一份给方部长报备。”

    “刘铁柱,明天开始做深蓝缩比模具的空跑校验。”

    “赵厂长,盯住毛坯料和刀头。”

    “谁敢这个时候断粮,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工业事故现场教学。”

    赵铁军立刻挺直腰。

    “明白!我亲自去仓库蹲着!”

    沈初音点头。

    “下周一。深蓝项目一比五缩比模具预研线,正式启动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一落地,车间里那股憋了两小时的劲才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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