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初音把湿毛巾往铁丝上一搭,随手在帆布裤腿上蹭掉水珠,转身大步跨进堂屋。

    霍星野正蹲在墙根啃着黄瓜。

    一听这话,黄瓜尾巴往泔水桶里一扔,拔腿跟上。

    “初音姐,带上我!这种深入敌后侦察的活儿,没我这个金牌警卫员怎么行!”

    霍星野拍着胸脯,眼睛亮得直放光。

    沈初音走到桌边,单手拎起那只三十斤重的铁皮工具箱,在手里随意掂了掂。

    “帮我拿箱子。我正好去厂里盘点废钢,路过团部操场,顺道瞧个景儿。”

    霍星野赶紧抢过沉甸甸的工具箱,双手抱着嘿嘿直乐。

    “得嘞!对付这种段位的绿茶,不用你出手,我上去拿大耳刮子抽她!”

    “抽什么抽,别脏了手。”

    沈初音慢条斯理往外走,顺手扯平工装领口。

    “苍蝇不叮无缝的蛋,要是陆征骁这颗实心铁蛋真漏了缝,我连他一块儿抽。”

    沙石路被踩得嘎吱作响。

    没走两步,团部操场震天的口号声就传了过来。

    一群作训服正跑得尘土飞扬。

    办公楼正前方的水泥空地上,文工团的女兵分列两排拉伸。

    霍星野眼尖,隔着老远就指着水泥台阶边的人影。

    “姐,看那儿。”

    沈初音放慢脚步,走到操场边那排粗壮的大白杨树后,双手抱胸,舒舒服服靠在树干上。

    台阶边站着的正是林婉清。

    今天没穿肥大的作训服,换了身崭新的六五式军装。

    衣服明显被老裁缝改过,腰线掐得极狠,勒出一段不盈一握的细腰。

    两条黑亮麻花辫扎着红头绳,垂在胸前。

    她手里捧着个硬皮登记本,假模假式翻着,视线却死死盯在办公楼大门上。

    “哟,这腰掐得,再勒紧点,中午饭都能顺着嗓子眼挤出来。”

    沈初音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,评价相当刻薄。

    霍星野抱着工具箱蹲在地上,小声嘀咕。

    “这情敌挺有毅力啊,昨天刚被骂回来,今天又来蹲大门。这叫啥?”

    “锁定目标,持续输出。”沈初音吐掉草根。

    “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砰!”办公楼的双开木门被一脚踹开。

    陆征骁大步流星走出来。

    刚开完作战会议,他一身作训服被汗水浸透大半,紧紧贴在块垒分明的胸肌上。

    手里攥着卷牛皮纸报告,宽厚的武装带将腰身勒得结实硬挺。

    那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,压迫感十足。

    林婉清眼睛骤亮,捏紧本子,深吸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她算准了陆征骁走下台阶的步频。

    一步,两步,三步。

    就在陆征骁即将擦过她身侧的那一秒,林婉清脚下一滑,胶鞋鞋底在平坦的水泥地上硬生生搓出半个圈。

    “啊~”

    一声婉转娇媚的呼痛。

    林婉清身子前倾,双手在半空无力地扑腾两下,软绵绵地朝着男人的右臂倒了过去。

    抛物线算得极准。

    换个正常男人,本能就该伸手了。

    躲在树后的霍星野倒抽一口凉气,一把捂住眼。

    “完了!”

    沈初音眼皮都没动一下。

    下一秒。

    正低头看报告的陆征骁连头都没抬,肌肉记忆直接接管身体。

    高大挺拔的身躯以一个标准的战术规避动作,干净利落地往左后方横撤大半步。

    连片衣角都没给对方留。

    “砰!”

    失去目标的林婉清,结结实实以狗啃泥的姿势,整个人平拍在坚硬的水泥台阶下。

    掌心擦过粗糙地面,当场搓掉两块皮,渗出刺眼血丝。

    这回不用装,是真的疼出了眼泪。

    “呜……”林婉清倒在地上,疼得五官乱飞。

    她顾不上掌心的伤,赶紧捂住压根没崴到的右脚踝,努力挤出两包泪,抬头看向一米开外的陆征骁,楚楚可怜。

    “陆团长……”声音打着颤,朝他伸出渗血的手,柔弱得能把骨头叫酥。

    “我脚好疼,好像骨折了,您能不能扶我去趟卫生所?”

    周围训练的兵全停了,直愣愣看着这边。

    陆征骁终于停步。

    他居高临下站着,鹰隼般的眼睛冷冷扫过地上的女人。

    没伸手,更没说话。

    林婉清被看得心里发毛,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装,捂着脚踝小声抽泣。

    陆征骁的视线顺着她的手,停在那截露在外头的脚踝上。

    骨骼轮廓清晰,皮肤白皙,没红肿没充血,连丝淤青都找不着。

    韧带完好,肌肉毫无痉挛反应。

    侦察兵出身的猛虎团长,看这种把戏比看三岁小孩尿炕还透彻。

    他收回视线,面无表情转过头,冲着大门站岗的警卫就是一声暴喝。

    “小刘!”

    团部卫生员小刘正背着药箱在楼道里溜达,吓得一激灵,连滚带爬冲出来。

    “到!团长什么指示!”

    陆征骁用牛皮纸卷指了指地上的林婉清,嗓音冷硬如铁。

    “这有个伤员。”

    林婉清心里一喜。

    难道他心疼了,要亲自抱她去医务室?

    她赶紧摆出更惹人怜爱的姿势,仰头满眼期待。

    “小刘,去拿担架。”陆征骁把报告往腋下一夹,语气没有半点波澜。

    “把林同志抬到卫生所,拍个片。”

    “要是骨头碎了直接打石膏,别耽误了下半辈子的正常行走。”

    林婉清脸上的娇羞当场冻住。

    脸色唰地变得比身后的白墙还惨白。

    “不是……陆团长,我没那么严重,不用担架……”她慌乱地想往起爬。

    真要被担架抬过去,她这文工团领舞的脸往哪搁!

    “躺好!别乱动!”陆征骁厉声打断,军威赫赫。

    “战场上最忌讳伤员讳疾忌医。既然疼得站不起来,必须按重伤员流程走!”

    小刘跑得比兔子还快。

    不到两分钟,他跟另一个卫生兵抬着副硬邦邦的帆布平板担架冲了出来。

    两人二话不说,一左一右架住林婉清的胳膊,粗暴地把她从地上提溜起来,像扔麻袋一样扔上了没有任何软垫的担架。

    “陆团长,我真不用!”

    “抬走!”陆征骁冷喝。

    两个卫生员踩着正步,喊着号子,把平板上的林婉清一路抬向卫生所。

    沿途几百号兵看直了眼。

    林婉清死死捂着脸,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。

    大白杨树后头。

    霍星野早就扔了工具箱,抱着肚子蹲在地上笑得直不起腰。

    “哎哟,我的亲娘哎!初音姐,我不行了!”他拍着树干直抽气。

    “团长这是拿战损标准在处理啊!还打石膏!这招绝了,这狐狸精下半辈子估计都不想看见担架了!”

    沈初音靠在树干上,双手抱胸,笑得肩膀直抖。

    她早知道这块实心铁木头不会怜香惜玉,但真没想到他能用最符合规定的办法,把人家的脸按在地上反复摩擦。

    这股冷酷的直男劲儿,太对胃口了。

    戏看完了。

    沈初音直起身,掸了掸手上的树皮屑。

    “行了,闹剧结束。星野,拿上箱子去厂里。”

    她刚迈出白杨树的遮蔽范围,高大的阴影直接兜头罩下。

    军靴踩在沙石地上的沉闷脚步声逼近,陆征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大步跨了过来,将她前方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。

    男人宽阔的胸膛散发着极具侵略性的热气和汗味,那双冷厉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。

    眼底的煞气褪得干干净净,取而代之的是怎么压都压不住的暗爽。

    “怎么,沈总工盘点废钢,盘到我猛虎团的操场来了?”

    陆征骁居高临下睨着她,嗓音低沉。

    沈初音停住脚,仰头对上他那双眼睛,没半点被抓包的心虚,反而扯出了个极其欠揍的笑。

    “路过。顺便参观一下陆团长感人至深的战地救援。”

    陆征骁喉结狠狠一滚,大手直接扣住她的后腰。

    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,咬着牙低笑。

    “满意你看到的吗,陆太太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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