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铁柱盯着那条布满小孔的牛皮纸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
    苏玉瑶揉着发酸的手腕,眼底全是亢奋。

    “师傅,那咱们接着打第二段!第二段是圆弧插补对吧?”

    沈初音把纸带卷好塞进牛皮纸袋,拉过椅子重新坐下。

    “对。第二段x轴和Y轴的脉冲得交替给。”

    “代码是零一零零,代表刀具走弧线。”

    “你扎的时候手腕压稳,偏零点一毫米,刀头就会直接撞上卡盘。”

    苏玉瑶抓起钢针。

    “明白!我这就……”

    哐当一声。

    废弃机房那扇破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。

    冷风夹着夜里的寒气直灌进来。

    陆征骁穿着挺括的军装,一米九的大高个直接把门框堵得严严实实,浑身带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。

    机房里那盏一百瓦的白炽灯晃了两下。

    沈初音头都没抬,手里的铅笔在坐标纸上画了个圈。

    “谁让你进来的?出去把门带上。”

    陆征骁大步跨进来,军靴踩在满地的碎纸屑上嘎吱作响。

    他走到课桌前,直接把沈初音手底下的坐标纸抽走。

    沈初音急了,伸手去抢。

    “哎!你干什么!我正算脉冲当量呢!”

    陆征骁把坐标纸对折,随手塞进工装外套的兜里。

    他声音硬邦邦的,透着不容商量的糙劲。

    “十点零三分,跟我回家。”

    沈初音拍着桌子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不行!今天这组程序必须打完!”

    “总参的炮塔座圈毛坯明天就运到了!”

    陆征骁冷着脸,居高临下地盯着她。

    “炮塔明天运到,你今天就得把命搭进去?”

    “连续三天凌晨两点才回,你当自己是铁打的?”

    沈初音绕过桌子想去掏他兜里的图纸。

    “我这是搞科研!你懂不懂什么叫灵感不能断!”

    陆征骁根本不跟她废话。

    他往前迈了半步,直接弯腰,粗壮的手臂穿过沈初音的腿弯和后背。

    他直起身子。

    沈初音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,人已经被打横扛在了那宽阔的肩膀上。

    沈初音气急败坏,手肘毫不客气地怼在他硬邦邦的后背上。

    “陆征骁你有病吧!我脑子里还在跑数据!”

    “你这背阔肌是特种钢打的吗?”

    “硌死我了!放我下来!”

    陆征骁一巴掌拍在她大腿侧边,力道不大,但警告意味十足。

    “老实点。再乱动摔着你。”

    刘铁柱在旁边看傻了,张着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。

    苏玉瑶吓得连钢针都掉在了桌上。

    沈初音趴在陆征骁肩上,气得咬牙切齿。

    “苏玉瑶!把纸带锁进保险柜!”

    “刘铁柱,守好门!”

    陆征骁扛着人转身就往外走。

    “图纸我拿走了。明天早上八点前,谁也别想开工。”

    军靴踩着水泥地,陆征骁扛着沈初音大步流星走出厂区。

    夜班巡逻的保卫科干事打着手电筒迎面撞上。

    光柱刚晃过来,看清陆征骁那张冷脸,干事吓得直接立正敬礼,转身就贴着墙根溜了。

    沈初音气得拿指甲掐陆征骁的肩膀。

    “我是正司局级总工!你这是造反!”

    陆征骁脚步稳得出奇,连气都不带喘的。

    “在机械厂你是总工。出了那个大门,你就是我媳妇。”

    “猛虎团我说了算,你归我管。”

    沈初音气急。

    “陆征骁你讲不讲理!我那程序就差最后一百个孔!”

    陆征骁声音平淡。

    “老子只管你几点睡觉。其他的理,找赵铁军讲去。”

    两人一路吵吵闹闹进了陆家小院。

    堂屋里灯还亮着。

    秦淑兰正坐在小马扎上给小炮弹洗尿布,听见动静抬起头。

    看着儿子把儿媳妇像扛麻袋一样扛进来,秦淑兰赶紧甩了甩手上的肥皂沫站起来。

    沈初音赶紧告状。

    “妈!管管你儿子!他土匪下山抢人呢!”

    秦淑兰走过去,一巴掌拍在陆征骁胳膊上。

    “征骁!你赶紧把人放下!”

    “初音那是搞大工程的脑子,你给颠坏了咋整!”

    陆征骁走到里屋炕边,弯腰把沈初音稳稳当当放在炕沿上。

    “妈,她连着三天熬到半夜两点。”

    “你问问她今天晚饭吃没吃?”

    秦淑兰一听这话,脸上的心疼立马转了向。

    她转头看着沈初音,语气变得严肃起来。

    “初音啊,这可不行。”

    “机器还得加机油呢,你这身子骨刚出月子没多久,哪能这么熬。”

    沈初音有些心虚。

    “妈,那程序真就差一点……”

    秦淑兰态度坚决。

    “差一点也不行。听征骁的,睡觉!”

    “我去给你卧个鸡蛋,吃完赶紧躺下。”

    秦淑兰端起脸盆,转身去了厨房。

    小炮弹躺在炕头的摇篮里,吐了个口水泡泡,黑溜溜的眼睛盯着沈初音咯咯直乐。

    沈初音瞪了儿子一眼,转头看向陆征骁。

    陆征骁脱下军装外套,挂在门后的衣架上。

    他伸手进裤兜,把那把黄铜打的机房钥匙掏出来,直接穿在自己军裤的皮带扣上。

    金属碰撞发出一声脆响。

    沈初音气笑了。

    “陆征骁,你把钥匙还我。”

    陆征骁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一颗风纪扣。

    “没门。”

    沈初音指着他。

    “你这是搞技术封锁!你是技术封锁犯!”

    陆征骁双手撑在炕沿上,居高临下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随你怎么骂,老子只封锁你的熬夜权。”

    沈初音仰起头,眼神不服输。

    “我明天就去保卫科再配一把钥匙,我就不信你天天晚上能去机房堵我。”

    陆征骁语气平稳。

    “你去。保卫科谁敢给你配,我明天就调他去养猪场喂三个月猪。”

    沈初音咬牙。

    “陆征骁!”

    陆征骁身子往前压了压,用手指捏住沈初音的下巴。

    “喊报告也没用。从今天起,每晚十点必须在家。”

    “这是铁律!”

    沈初音拍开他的手,挑衅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我要是不呢?”

    “你能拿我怎么着?关我禁闭?”

    陆征骁喉结重重滚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小麦色的耳朵根泛起一点红晕。

    陆征骁没说话,转身走到床头柜前,拉开最下面的抽屉。

    一本薄薄的册子被拿出来。

    啪的一声。

    小册子被扔在沈初音面前的被子上。

    册子翻开着。

    上面印着几个黑体大字:《孕期及产后夫妻生活科学指导》。

    沈初音低头扫了一眼,脸腾地一下红透了。

    “你拿这破玩意干什么?”

    陆征骁单膝压上炕沿,高大的身躯直接将顶灯的光线挡了个严实,浓烈的荷尔蒙气息劈头盖脸罩下来。

    他粗糙的手指扯开风纪扣,嗓音哑得要命。

    “你问我拿你怎么着?”

    “沈总工,机器修完了,今晚该我检修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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