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份材料封进牛皮纸袋，机要员骑车送往科学院。
午后，孙院士带着文件来到工业部。他落座后翻开甲案，手边的秒表碰都没碰。
“先找个人答我一句。机器坏了，谁来修？”
周研究员拿起甲案。
“若选集中架构，故障由核心统一判断。程序入口少，控制也方便。”
“谁来修？”
“核心板涉及专用逻辑，需要送回研究单位。”
“车间能查到哪一步？”
周研究员翻了两页。
“可以根据总状态灯确认故障。”
“哪根线松了，哪只开关坏了，总状态灯能指出来吗？”
“需要检修员逐项检查。”
孙院士合上甲案，又拿起乙案。
“乙案由谁讲？”
会议桌旁没人抢着开口。方正清朝四厂席位看了一眼。
苏玉瑶把维修记录抱到桌边。
“我讲操作端。”
孙院士抬手示意。
“别讲图画得多漂亮。就讲坏了怎么查。”
苏玉瑶抽出一张旧故障单。
“机床停下，操作员先看故障编号。若核心还能运行，编号能指出接口区域。检修员顺着接口板查线头、触点和隔离元件。”
“核心已经停了呢？”
“硬件急停回路照常切断驱动。值班电工检查接口板上的指示灯。哪一路灯灭，便从对应插头往外查。”
“查出接口板坏了呢？”
“断开电源，拔掉旧板，换同编号备件。接口编号保持一致，程序不用改。”
孙院士拿铅笔点了点封装栏。
“换板要几级工？”
“受过控制柜检修训练的电工就能做。核心板仍由研究单位处理，车间只碰外围。”
“备件从哪来？”
何青接过答复。
“接口板用现成国产器件。半导体所负责给出器件范围，车辆厂和四厂都具备装配条件。”
孙院士翻回甲案。
“甲案若坏一根限位信号线，车间要拆什么？”
周研究员捏着蓝卡。
“先查外部线路。若故障落在复用通道内，核心板需要拆下检测。”
“机床停几天？”
“同城往返，少则三天。遇上排队检测，时间还会增加。”
赵铁军把椅子往前拖了半尺。
“三天算顺利。设备一停，工件卡在台上，生产安排全得改。核心板若送去外地，半个月都算快。”
周研究员皱了皱眉。
“集中方案少两块接口板，接点也少。乙案多接插件，同样会增加故障。”
孙院士看向苏玉瑶。
“你答。”
“接插件会坏。坏了能查，能换，仓库还能备一块。核心板封在里面，电工连盖子都无权拆。”
“接口板频繁更换，会影响程序吗？”
“编号一致便无影响。换完先空载测试，再接机床动作。十来分钟能查出结果。”
“集中架构的优点呢？”
苏玉瑶把甲案运行纸放到面前。
“响应快零点二毫秒，程序入口更省。若实验室使用，甲案很合适。”
周研究员抬头看她。
“你还替甲案讲话？”
“数据写着，我照数据讲。可控制器要进车间。油污、震动和插头松动都得算进去。”
孙院士拿起两张测试纸。
“零点二毫秒能给产品带来什么变化？”
陈向东翻开验收卡。
“两案都低于三毫秒。放进现有机床，产品精度和动作节拍相同。”
“那便先看坏了以后怎么办。”
周研究员还想争取。
“甲案有后续扩展余地。若专用器件能力提高，集中控制更利于升级。”
“升级留在下一步。”
孙院士将甲案放回桌面。
“眼下的机器先要进厂。出了故障，工人得知道该拆哪块，仓库得知道该备什么，检修员还得换得上。”
他在乙案封面写下两行意见，又推给何青。
“分层架构通过。核心负责运算，外围接口负责现场信号。接口标准由联合组统一，硬件保护另走独立回路。”
何青看完签字栏。
“半导体所接受。按乙案核定封装脚位。”
周研究员盯着甲案看了片刻，抽出蓝铅笔，在自己的方案旁写下保留意见。
“计算所接受盲审结果。甲案归入技术储备，接口标准我们参加制定。”
孙院士转向苏玉瑶。
“你负责哪一段设计？”
“我负责操作验证和程序调用记录。”
“学什么出身？”
“进厂时学机床操作。后来跟着沈总工编程序，也管过纸带。”
方正清笑了。
“她刚接触五轴时，天天守着打孔机。纸带打错一孔，她能拆开重查半天。”
孙院士推了推眼镜。
“四厂有本事。打孔姑娘都培养成控制系统评审员了。”
苏玉瑶将故障单收回文件夹。
“机床天天出题。答得多了，自然知道哪里容易错。”
赵铁军把乙案拿过来，翻着孙院士的批注。
“这下能定稿了吧？”
“架构可以定。”
方正清示意秘书取来需求文件。
“各单位核对职责。今日签完，材料送工业部审批。”
秘书刚把署名页铺开，计算所代表便按住第一栏。
“指令逻辑和接口标准由计算所承担，第一署名应放计算所。”
何青把制造评估表摆到旁边。
“核心能否落地，全靠制造条件约束。半导体所从初审便参与，第一署名也该考虑制造端。”
赵铁军把五轴运行记录抱上桌。
“缺了四厂的八件产品数据，你们连二十条需求从哪来都讲不清。应用单位排在末尾，合适吗？”
“联合文件总得有个顺序。”
“顺序一排，功劳就跟着排了。”
几个人围住署名页，谁都不肯让开。
陈向东坐在外侧，低头翻到修订名单。他用橡皮擦去自己的名字，又拿钢笔写到末栏。
苏玉瑶伸手抽走那张纸。
“陈研究员，你怎么跑到最后了？”
“需求归并有记录，名字放哪都一样。”
沈初音接过署名页，看见空出来的第一栏，指尖停在纸边。
“陈向东，你把自己挪到最后，第一栏准备留给谁？”
午后，孙院士带着文件来到工业部。他落座后翻开甲案，手边的秒表碰都没碰。
“先找个人答我一句。机器坏了，谁来修？”
周研究员拿起甲案。
“若选集中架构，故障由核心统一判断。程序入口少，控制也方便。”
“谁来修？”
“核心板涉及专用逻辑，需要送回研究单位。”
“车间能查到哪一步？”
周研究员翻了两页。
“可以根据总状态灯确认故障。”
“哪根线松了，哪只开关坏了，总状态灯能指出来吗？”
“需要检修员逐项检查。”
孙院士合上甲案，又拿起乙案。
“乙案由谁讲？”
会议桌旁没人抢着开口。方正清朝四厂席位看了一眼。
苏玉瑶把维修记录抱到桌边。
“我讲操作端。”
孙院士抬手示意。
“别讲图画得多漂亮。就讲坏了怎么查。”
苏玉瑶抽出一张旧故障单。
“机床停下，操作员先看故障编号。若核心还能运行，编号能指出接口区域。检修员顺着接口板查线头、触点和隔离元件。”
“核心已经停了呢？”
“硬件急停回路照常切断驱动。值班电工检查接口板上的指示灯。哪一路灯灭，便从对应插头往外查。”
“查出接口板坏了呢？”
“断开电源，拔掉旧板，换同编号备件。接口编号保持一致，程序不用改。”
孙院士拿铅笔点了点封装栏。
“换板要几级工？”
“受过控制柜检修训练的电工就能做。核心板仍由研究单位处理，车间只碰外围。”
“备件从哪来？”
何青接过答复。
“接口板用现成国产器件。半导体所负责给出器件范围，车辆厂和四厂都具备装配条件。”
孙院士翻回甲案。
“甲案若坏一根限位信号线，车间要拆什么？”
周研究员捏着蓝卡。
“先查外部线路。若故障落在复用通道内，核心板需要拆下检测。”
“机床停几天？”
“同城往返，少则三天。遇上排队检测，时间还会增加。”
赵铁军把椅子往前拖了半尺。
“三天算顺利。设备一停，工件卡在台上，生产安排全得改。核心板若送去外地，半个月都算快。”
周研究员皱了皱眉。
“集中方案少两块接口板，接点也少。乙案多接插件，同样会增加故障。”
孙院士看向苏玉瑶。
“你答。”
“接插件会坏。坏了能查，能换，仓库还能备一块。核心板封在里面，电工连盖子都无权拆。”
“接口板频繁更换，会影响程序吗？”
“编号一致便无影响。换完先空载测试，再接机床动作。十来分钟能查出结果。”
“集中架构的优点呢？”
苏玉瑶把甲案运行纸放到面前。
“响应快零点二毫秒，程序入口更省。若实验室使用，甲案很合适。”
周研究员抬头看她。
“你还替甲案讲话？”
“数据写着，我照数据讲。可控制器要进车间。油污、震动和插头松动都得算进去。”
孙院士拿起两张测试纸。
“零点二毫秒能给产品带来什么变化？”
陈向东翻开验收卡。
“两案都低于三毫秒。放进现有机床，产品精度和动作节拍相同。”
“那便先看坏了以后怎么办。”
周研究员还想争取。
“甲案有后续扩展余地。若专用器件能力提高，集中控制更利于升级。”
“升级留在下一步。”
孙院士将甲案放回桌面。
“眼下的机器先要进厂。出了故障，工人得知道该拆哪块，仓库得知道该备什么，检修员还得换得上。”
他在乙案封面写下两行意见，又推给何青。
“分层架构通过。核心负责运算，外围接口负责现场信号。接口标准由联合组统一，硬件保护另走独立回路。”
何青看完签字栏。
“半导体所接受。按乙案核定封装脚位。”
周研究员盯着甲案看了片刻，抽出蓝铅笔，在自己的方案旁写下保留意见。
“计算所接受盲审结果。甲案归入技术储备，接口标准我们参加制定。”
孙院士转向苏玉瑶。
“你负责哪一段设计？”
“我负责操作验证和程序调用记录。”
“学什么出身？”
“进厂时学机床操作。后来跟着沈总工编程序，也管过纸带。”
方正清笑了。
“她刚接触五轴时，天天守着打孔机。纸带打错一孔，她能拆开重查半天。”
孙院士推了推眼镜。
“四厂有本事。打孔姑娘都培养成控制系统评审员了。”
苏玉瑶将故障单收回文件夹。
“机床天天出题。答得多了，自然知道哪里容易错。”
赵铁军把乙案拿过来，翻着孙院士的批注。
“这下能定稿了吧？”
“架构可以定。”
方正清示意秘书取来需求文件。
“各单位核对职责。今日签完，材料送工业部审批。”
秘书刚把署名页铺开，计算所代表便按住第一栏。
“指令逻辑和接口标准由计算所承担，第一署名应放计算所。”
何青把制造评估表摆到旁边。
“核心能否落地，全靠制造条件约束。半导体所从初审便参与，第一署名也该考虑制造端。”
赵铁军把五轴运行记录抱上桌。
“缺了四厂的八件产品数据，你们连二十条需求从哪来都讲不清。应用单位排在末尾，合适吗？”
“联合文件总得有个顺序。”
“顺序一排，功劳就跟着排了。”
几个人围住署名页，谁都不肯让开。
陈向东坐在外侧，低头翻到修订名单。他用橡皮擦去自己的名字，又拿钢笔写到末栏。
苏玉瑶伸手抽走那张纸。
“陈研究员，你怎么跑到最后了？”
“需求归并有记录，名字放哪都一样。”
沈初音接过署名页，看见空出来的第一栏，指尖停在纸边。
“陈向东，你把自己挪到最后，第一栏准备留给谁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