蒸汽马车驶出据点东侧哨卡后，窗外的景色开始缓慢地发生变化。
工业烟囱逐渐被甩在身后，空气里的煤烟味越来越淡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若有若无的咸腥味——那是海风的味道。
道路两旁的植被从稀疏的灰绿色灌木变成了大片的沿海草甸，草叶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盐霜，在风中泛起细碎的银白色光点。
马车驶过一个缓坡之后，视野豁然开朗。
远处的海平面像一面灰蓝色的金属板，和同样灰蒙蒙的天空几乎融为一体，分不清界限。
越靠近海岸，路边的建筑风格就越发不同。
创造教会控制区的建筑以红砖和黄铜为主，线条硬朗，横平竖直；而这里的墙壁上装饰着海浪形的浮雕，窗框被做成贝壳状的弧线，门楣上雕刻着鱼骨纹路。
林清注意到，路边经过的居民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海洋元素的装饰。
一个推着鱼车的小贩在破旧的麻布外套上别了一枚铜制浪花胸针，一个拎着菜篮的妇人在头巾边缘绣了一排波浪纹，几个蹲在路边玩石子的小孩脖子上挂着用贝壳串成的链子。
不管是富人还是穷人，这种海洋纹饰似乎是统一的身份标识。
而林清身上那件创造教会的军装，在这一片海浪纹里显得格格不入。
几个路过的居民看到他，目光在他军装的齿轮徽章上停了一瞬，然后迅速移开，脚步不自觉加快了几分。
马车在一栋灰白色的建筑前停下。
这栋建筑和周围的民居截然不同——整面外墙由一种粗糙的珊瑚石砌成，表面布满天然的孔洞，大门两侧立着两根巨大的鲸骨柱子，骨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，每一道符文都泛着极淡的幽蓝色荧光。
门前的两个守卫穿着深蓝色的皮质甲胄，甲胄的肩部被做成鱼鳃的形状，边缘嵌着细密的银线。
他们看到林清走近，同时握紧了手中的三叉戟。
“创造教会的人？”左侧那个守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语气不算敌意，但绝对谈不上欢迎，“这里很少看到你们的人。”
“我有公务。”
“什么公务？”
“三天前，创造教会有一批深蓝结晶从海岸交接点出发，走的是双方协议的运输路线，应该在昨天中午抵达据点。人没到，货也没到。”林清的语气不带任何情绪，“我来确认这批货的下落。”
两个守卫对视了一眼。
右侧那个守卫皱起眉头，压低声音对左侧说了句什么。
左侧守卫沉默了片刻，将三叉戟往地上一顿，转身推开了鲸骨大门。
“进去等着。我给你通报。”
大门内的光线骤然暗淡下来。
大厅的穹顶上悬着一排深海晶石，幽蓝色的光芒在地面上投射出层层叠叠的波纹，整个空间像是被浸泡在浅海的水底。
墙壁上刻满了海浪、鱼群和深海巨兽的浮雕。
大厅两侧的长椅上坐着几个穿深蓝长袍的修士，看到林清的创造教会军装，纷纷停止了交谈，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。
林清找了一把靠墙的椅子坐下，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。
从目前接触到的情况来看，守卫只是通报而非直接驱赶，修士们的目光里更多是好奇和戒备，而不是敌意。
这说明当地的海洋教会内部至少存在不同的派系，不是所有人都和海洋公会的狂信徒一样视五大教会为死敌。
通往内厅的门被推开。
一个穿着深蓝色长袍的中年人走了出来。
他和比尔给人的印象截然不同。
比尔满身油污，手指上永远沾着机油和金属碎屑，说话直接，像个穿长袍的工程师。
而眼前这个人的长袍整洁笔挺，深蓝色的面料上绣着银色的浪花纹路，每一根线条都精确到毫厘，袍角随着步伐轻轻摆动，褶皱的弧度都像是被计算过的。
他的手指修长干净，没有茧，没有油污。
但他那双眼睛骗不了人——瞳孔深处有一层极淡的幽蓝色光泽，和穹顶上那些深海晶石的光芒一模一样。
至少是听见级。
“我是海泽。这片区域的负责人。”他的声音不急不缓，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礼貌，“听说创造教会派了一位代表来，我倒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。”
他走到祭坛前停下，正好站在那座深渊之主石雕的正下方。
“卡伦·格连。创造教会见习修士。”林清没有站起来。
“见习修士？”海泽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，在军装的齿轮徽章上停了一瞬，“创造教会让一个见习修士来处理矿石纠纷？比尔主教最近的人手这么紧张吗？”
“矿石失踪不是纠纷。货物在双方协议的运输路线上丢了，我来确认一下贵方是否知情。”
海泽微微偏了下头，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笑容。
“卡伦先生，你这么直接，倒是不太像一个见习修士。”
“我本来就不是修士出身。”
海泽沉默了两秒。
他的手指在长袍袖口上轻轻摩挲了一下，然后朝大厅两侧的修士挥了挥手。
那几个修士立刻站起来，收起长椅上的经卷，从侧门退了出去。
大厅里只剩下林清、海泽，以及祭坛上那座深渊之主的石雕。
海泽在祭坛对面的椅子上坐下，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，那双幽蓝色的眼睛在深海晶石的光芒下显得格外深不见底。
“卡伦先生，关于这批深蓝结晶，我确实收到了运输队的出发通知。按协议，三天前我们就应该把货交到你们手上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出了些意外。交接当天，火山教会在东侧的熔岩走廊设了卡。那条路是我们往内陆运输矿石的主要通道，他们突然封锁了沿途的三个检查站，不许任何教会的物资车队通过。我们的运输队在走廊入口等了整整一天，最后只能原路返回。”
“火山教会封锁了通道？”林清问。
“准确地说，是逐步关闭的。大概从上周开始，他们先是以内部演习为由限制通行时间，后来直接设了固定哨卡。我们的运输队被卡在外面，货到现在还堆在海岸仓库里。”海泽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不满，“你应该也清楚，火山教会和你们创造教会的关系谈不上多好。他们大概巴不得这批矿石烂在仓库里。”
林清没有接话。
如果海泽说的是真的，那火山教会封锁运输通道这件事，背后的推手很可能是火山公会。
三大公会即将开战的情报，他在进入这个副本之前就掌握了。
火山公会在这个时间点切断创造教会的矿石供应链，恐怕不是巧合。
“所以这批矿石还在你们手上。”林清说。
“在仓库里，完好无损。”海泽点了下头，“但我需要你回去告诉比尔主教——不是我们不交货，是路被堵死了。创造教会如果能和火山教会沟通，让他们重新开放熔岩走廊，我们马上可以安排第二次运输。”
“沟通的事我会转达。”林清站起来，“但在我回去之前，我需要去海岸仓库看一眼那批货。”
海泽沉默了两秒。
他似乎在判断林清这句话背后的意思——是不信任，还是想确认矿石的安全，还是两者都有。
片刻之后，他站了起来，从袖口取出一枚贝壳形状的印章，在祭坛上的圣水盘里蘸了一下，在一张空白的通行证上盖了章。
“仓库在东侧港口，拿着这个过去，守卫会放行。”他把通行证递给林清，“卡伦先生，有一点我需要提前说明——港口一带最近不太平。”
林清接过通行证，朝海泽点了下头，转身朝大门走去。
他推开门，走出了海洋教会的大厅。
外面的天空比来时更暗了一些，海风里的咸腥味也浓了几分。
林清站在鲸骨柱子前，将通行证折好收进怀里，脑子里把海泽的话重新过了一遍。
火山教会封锁熔岩走廊，背后大概率是火山公会在推动。
三大公会之间的摩擦正在从暗处走向明处，而这批深蓝结晶恰好卡在了一个微妙的时间点上——创造教会的矿石供应链被切断，海洋教会的运输线被堵死，受益方是谁不言自明。
至于海泽在这件事里扮演的角色，他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，还要等到了港口亲眼看到那批矿石才能判断。
林清沿着石板路朝东侧港口的方向走去。
工业烟囱逐渐被甩在身后，空气里的煤烟味越来越淡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若有若无的咸腥味——那是海风的味道。
道路两旁的植被从稀疏的灰绿色灌木变成了大片的沿海草甸，草叶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盐霜，在风中泛起细碎的银白色光点。
马车驶过一个缓坡之后，视野豁然开朗。
远处的海平面像一面灰蓝色的金属板，和同样灰蒙蒙的天空几乎融为一体，分不清界限。
越靠近海岸，路边的建筑风格就越发不同。
创造教会控制区的建筑以红砖和黄铜为主，线条硬朗，横平竖直；而这里的墙壁上装饰着海浪形的浮雕，窗框被做成贝壳状的弧线，门楣上雕刻着鱼骨纹路。
林清注意到，路边经过的居民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海洋元素的装饰。
一个推着鱼车的小贩在破旧的麻布外套上别了一枚铜制浪花胸针，一个拎着菜篮的妇人在头巾边缘绣了一排波浪纹，几个蹲在路边玩石子的小孩脖子上挂着用贝壳串成的链子。
不管是富人还是穷人，这种海洋纹饰似乎是统一的身份标识。
而林清身上那件创造教会的军装，在这一片海浪纹里显得格格不入。
几个路过的居民看到他，目光在他军装的齿轮徽章上停了一瞬，然后迅速移开，脚步不自觉加快了几分。
马车在一栋灰白色的建筑前停下。
这栋建筑和周围的民居截然不同——整面外墙由一种粗糙的珊瑚石砌成，表面布满天然的孔洞，大门两侧立着两根巨大的鲸骨柱子，骨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，每一道符文都泛着极淡的幽蓝色荧光。
门前的两个守卫穿着深蓝色的皮质甲胄，甲胄的肩部被做成鱼鳃的形状，边缘嵌着细密的银线。
他们看到林清走近，同时握紧了手中的三叉戟。
“创造教会的人？”左侧那个守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语气不算敌意，但绝对谈不上欢迎，“这里很少看到你们的人。”
“我有公务。”
“什么公务？”
“三天前，创造教会有一批深蓝结晶从海岸交接点出发，走的是双方协议的运输路线，应该在昨天中午抵达据点。人没到，货也没到。”林清的语气不带任何情绪，“我来确认这批货的下落。”
两个守卫对视了一眼。
右侧那个守卫皱起眉头，压低声音对左侧说了句什么。
左侧守卫沉默了片刻，将三叉戟往地上一顿，转身推开了鲸骨大门。
“进去等着。我给你通报。”
大门内的光线骤然暗淡下来。
大厅的穹顶上悬着一排深海晶石，幽蓝色的光芒在地面上投射出层层叠叠的波纹，整个空间像是被浸泡在浅海的水底。
墙壁上刻满了海浪、鱼群和深海巨兽的浮雕。
大厅两侧的长椅上坐着几个穿深蓝长袍的修士，看到林清的创造教会军装，纷纷停止了交谈，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。
林清找了一把靠墙的椅子坐下，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。
从目前接触到的情况来看，守卫只是通报而非直接驱赶，修士们的目光里更多是好奇和戒备，而不是敌意。
这说明当地的海洋教会内部至少存在不同的派系，不是所有人都和海洋公会的狂信徒一样视五大教会为死敌。
通往内厅的门被推开。
一个穿着深蓝色长袍的中年人走了出来。
他和比尔给人的印象截然不同。
比尔满身油污，手指上永远沾着机油和金属碎屑，说话直接，像个穿长袍的工程师。
而眼前这个人的长袍整洁笔挺，深蓝色的面料上绣着银色的浪花纹路，每一根线条都精确到毫厘，袍角随着步伐轻轻摆动，褶皱的弧度都像是被计算过的。
他的手指修长干净，没有茧，没有油污。
但他那双眼睛骗不了人——瞳孔深处有一层极淡的幽蓝色光泽，和穹顶上那些深海晶石的光芒一模一样。
至少是听见级。
“我是海泽。这片区域的负责人。”他的声音不急不缓，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礼貌，“听说创造教会派了一位代表来，我倒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。”
他走到祭坛前停下，正好站在那座深渊之主石雕的正下方。
“卡伦·格连。创造教会见习修士。”林清没有站起来。
“见习修士？”海泽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，在军装的齿轮徽章上停了一瞬，“创造教会让一个见习修士来处理矿石纠纷？比尔主教最近的人手这么紧张吗？”
“矿石失踪不是纠纷。货物在双方协议的运输路线上丢了，我来确认一下贵方是否知情。”
海泽微微偏了下头，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笑容。
“卡伦先生，你这么直接，倒是不太像一个见习修士。”
“我本来就不是修士出身。”
海泽沉默了两秒。
他的手指在长袍袖口上轻轻摩挲了一下，然后朝大厅两侧的修士挥了挥手。
那几个修士立刻站起来，收起长椅上的经卷，从侧门退了出去。
大厅里只剩下林清、海泽，以及祭坛上那座深渊之主的石雕。
海泽在祭坛对面的椅子上坐下，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，那双幽蓝色的眼睛在深海晶石的光芒下显得格外深不见底。
“卡伦先生，关于这批深蓝结晶，我确实收到了运输队的出发通知。按协议，三天前我们就应该把货交到你们手上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出了些意外。交接当天，火山教会在东侧的熔岩走廊设了卡。那条路是我们往内陆运输矿石的主要通道，他们突然封锁了沿途的三个检查站，不许任何教会的物资车队通过。我们的运输队在走廊入口等了整整一天，最后只能原路返回。”
“火山教会封锁了通道？”林清问。
“准确地说，是逐步关闭的。大概从上周开始，他们先是以内部演习为由限制通行时间，后来直接设了固定哨卡。我们的运输队被卡在外面，货到现在还堆在海岸仓库里。”海泽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不满，“你应该也清楚，火山教会和你们创造教会的关系谈不上多好。他们大概巴不得这批矿石烂在仓库里。”
林清没有接话。
如果海泽说的是真的，那火山教会封锁运输通道这件事，背后的推手很可能是火山公会。
三大公会即将开战的情报，他在进入这个副本之前就掌握了。
火山公会在这个时间点切断创造教会的矿石供应链，恐怕不是巧合。
“所以这批矿石还在你们手上。”林清说。
“在仓库里，完好无损。”海泽点了下头，“但我需要你回去告诉比尔主教——不是我们不交货，是路被堵死了。创造教会如果能和火山教会沟通，让他们重新开放熔岩走廊，我们马上可以安排第二次运输。”
“沟通的事我会转达。”林清站起来，“但在我回去之前，我需要去海岸仓库看一眼那批货。”
海泽沉默了两秒。
他似乎在判断林清这句话背后的意思——是不信任，还是想确认矿石的安全，还是两者都有。
片刻之后，他站了起来，从袖口取出一枚贝壳形状的印章，在祭坛上的圣水盘里蘸了一下，在一张空白的通行证上盖了章。
“仓库在东侧港口，拿着这个过去，守卫会放行。”他把通行证递给林清，“卡伦先生，有一点我需要提前说明——港口一带最近不太平。”
林清接过通行证，朝海泽点了下头，转身朝大门走去。
他推开门，走出了海洋教会的大厅。
外面的天空比来时更暗了一些，海风里的咸腥味也浓了几分。
林清站在鲸骨柱子前，将通行证折好收进怀里，脑子里把海泽的话重新过了一遍。
火山教会封锁熔岩走廊，背后大概率是火山公会在推动。
三大公会之间的摩擦正在从暗处走向明处，而这批深蓝结晶恰好卡在了一个微妙的时间点上——创造教会的矿石供应链被切断，海洋教会的运输线被堵死，受益方是谁不言自明。
至于海泽在这件事里扮演的角色，他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，还要等到了港口亲眼看到那批矿石才能判断。
林清沿着石板路朝东侧港口的方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