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嘎吱。”

    空荡荡的婚礼大厅里,陆峥的皮靴踩在地板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
    他弯下腰。

    两根粗糙的手指,自然地捏起青石板上的一片大红喜字碎屑。

    随手一弹。

    红纸屑在空中翻了个跟头,落进墙角的竹编垃圾篓里。

    喧嚣散尽,这栋庞大的红砖别墅静得连风声都清晰可闻。

    曲终人散,繁华落幕。

    陆峥深吸了一口残留着酒香和烟火气的空气,觉得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。

    他转过身,大步流星地往楼上走。

    没开灯,凭着记忆,他轻车熟路地走进了二楼那间宽敞的书房。

    月光透过落地窗,清冷地洒在地毯上。

    陆峥走到那台重达两吨、德国进口的巨型保险柜前。

    手腕转动,密码锁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连响。

    沉重的钢门弹开。

    他直接略过那些成捆的美元不记名债券,也无视了那些价值连城的地契。

    手伸进了最底层的暗格。

    摸出一个紫檀木的小方盒。

    陆峥拿着木盒,指腹摩挲着上面细腻的木纹。

    这里面装的不是钱。

    是陆氏集团最高权限的三枚实体金印。

    盖上这印,几百亿的资金流就能跨国调动。

    这玩意儿,是无数商界大鳄做梦都想摸一下的无上权柄。

    但此刻,陆峥看着它,眼神平静得就像在看一块垫桌脚的破石头。

    “这副重担,是时候卸下来了。”

    陆峥低声呢喃了一句,将木盒随意地扔在办公桌上。

    第二天清晨。

    初秋的阳光穿透海棠树的缝隙,洒在客厅的八仙桌上。

    陆峥换了身宽松的居家服,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。

    小陈顶着两个大黑眼圈,双腿还在微微打着摆子。

    昨天那半盆虎骨酒,差点没把他的魂给烧没。这会儿看见陆峥,他总觉得后脖颈子冒凉风。

    他双手端着一杯热茶,恭敬、甚至带着几分惶恐地走到陆峥面前。

    “哥……您喝茶。”

    小陈声音发颤,连称呼都喊得小心翼翼。

    陆峥没接茬,冷眼看着他。

    直到小陈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尖滴下来,陆峥才慢条斯理地伸出手。

    接过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。

    “茶泡得还行,有点苦。”

    陆峥放下杯子,发出一声脆响。

    小陈如蒙大赦,长长地松了一口气,腿一软差点跪下。

    糖糖穿着一身喜庆的红毛衣,端着另一杯茶走过来,笑眼弯弯。

    “哥,喝我的。我放了冰糖的!”

    陆峥眼神瞬间变得柔和,接过茶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“还是我妹懂我。”

    放下茶杯,陆峥没有掏什么改口费。

    他摸了摸下巴,直接从手边拿起那个紫檀木小盒。

    随意地,顺着桌面滑了过去。

    “啪。”

    木盒在桌面上划出一道直线,稳稳停在糖糖手边。

    “打开看看。”

    陆峥靠在椅背上,语气平淡。

    糖糖好奇地拨开铜扣,掀开盒盖。

    看清里面的东西,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。

    小陈凑过去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双腿猛地一软,“扑通”一声直接跪在了青石板上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
    “哥!这……这是集团的掌门大印!”

    糖糖像碰了烫手山芋一样,猛地把手缩了回来。

    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陆峥。

    “你把这个给我干嘛?老钱叔和周红姐要是知道了,非疯了不可!”

    “他们疯不疯我不管。从今天起,这摊子事归你了。”

    陆峥掏出根大前门,划火柴点上。

    “我退休了。以后公司的事,别来找我。赚了赔了,全凭你自己的本事。”

    这几句话说得轻飘飘的。

    却像是一颗核弹,在客厅里轰然引爆。

    “不行!绝对不行!”

    糖糖急得眼眶瞬间红了,抓起木盒就往陆峥怀里塞。

    “哥!你才三十多岁,退什么休啊!”

    小丫头急得直跺脚,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
    “陆氏集团没你坐镇,那些外国财阀还不把天掀了!我管不了!我还是个孩子呢!”

    陆峥没接盒子,任由它掉在腿上。

    他吐出一口青烟,透过烟雾看着急得快哭的妹妹。

    “你都嫁人了,还算什么孩子?”

    陆峥指了指旁边瑟瑟发抖的小陈,眼神瞬间变得冷酷。

    “这小子要是连帮你看摊子的本事都没有,我今天就把他扔天池里喂王八。”

    小陈浑身一激灵,赶紧挺直腰板。

    “哥……大当家的!我一定拿命帮糖糖!绝不让陆家吃亏!”

    他声音嘶哑地表态,恨不得当场指天发誓。

    陆峥站起身,把木盒重新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他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连绵的群山。

    声音里透着股看破红尘的沧桑与释然。

    “钱这东西,赚到一定数,就是一堆废纸。”

    陆峥双手背在身后,目光深邃。

    “这世俗的圈子,尔虞我诈,我早就玩腻了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,目光如炬地盯着两人。

    “你哥我这辈子,该杀的杀了,该赚的赚了。这大好河山我也平趟过了。”

    “剩下的几十年,我想换个活法。”

    只有他自己知道,拥有无尽寿元的他,如果继续把持着商业帝国。

    迟早会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敛财机器。

    那不是他想要的日子。

    “哥……”

    糖糖红着眼圈,还想开口劝。

    陆峥却没给她机会。

    他大步走到书桌角。

    那里放着一部直通省里和军区高层的红色保密电话。

    这部电话,代表着陆峥在这个国家最顶级的权势网络,也是别人最敬畏的底牌。

    陆峥伸出布满老茧的大手。

    一把死死抓住那根粗黑的电话线。

    手臂肌肉猛地一绷!

    “啪!”

    一声刺耳、清脆的断裂声。

    那根连接着无数利益和权力的通讯命脉。

    被陆峥暴力、毫不留情地,硬生生扯成了两截!

    电线里的铜丝暴露在空气中,微微颤抖。

    整个大厅死一般的寂静。

    糖糖捂住嘴巴,眼泪终于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。

    她知道,哥哥这是动真格的了。

    他用这种最决绝、最暴力的物理方式,彻底切断了与那个名利场的一切联系。

    “行了,大喜的日子哭什么。”

    陆峥随手把断掉的线头扔进垃圾篓,拍了拍手。

    “拿着印章,滚回你的省城当首富去。别在这儿打扰我清修。”

    他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,转身上了楼。

    回到二楼的专属卧室。

    陆峥拉开巨大的衣柜。

    他把那身昨天穿过的、价值十几万的手工定制西装。

    随意地团成一团,像扔抹布一样扔在角落里。

    他翻箱倒柜,找出了压在最底下的一件衣服。

    那是一件洗得发白、领口甚至有些起毛边的粗棉布汗衫。

    下身配了条宽大的黑布直筒裤。

    陆峥踢掉脚上那双昂贵的皮靴,换上一双千层底的黑布鞋。

    他站在穿衣镜前。

    看着里面那个穿着朴素、浑身透着股泥土气的高大男人。

    陆峥的嘴角,终于勾起了一抹真正发自内心的、轻松惬意的笑意。

    “这身皮,穿着才特么叫透气。”

    他扭了扭脖子,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舒坦了。

    陆峥走到书房。

    将那些剩下没处理完的商业文件、股权书,全部塞进保险柜里。

    “咔哒”一声锁死。

    他走到窗户边,手腕一扬。

    那把纯铜的保险柜钥匙,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。

    直接扔进了窗外齐腰深的杂草丛里,再也找不着了。

    做完这一切,陆峥感觉灵魂都轻了二两。

    没有了西装革履的束缚。

    没有了保密电话的催促。

    也没有了那些永远看不完的财务报表。

    陆峥推开别墅的后门。

    一股长白山清晨特有的、带着松脂香和泥土腥味的山风。

    瞬间扑面而来,灌满了他宽大的汗衫。

    陆峥深吸了一口气,感觉浑身的毛孔都在欢呼雀跃。

    这一刻。

    他不再是那个在商海里杀伐果断、让对手闻风丧胆的陆大当家。

    他只是这莽莽林海中,一个普普通通、逍遥自在的山民。

    他迈开步子,顺着青石板小路,朝后院走去。

    那双曾经掐断过野狼脖子、签过百亿合同的大手。

    此刻自然地,在路边的农具棚里,顺手抄起了一把生了锈的锄头。

    “昨晚下了场霜,正好把菜地翻翻,过两天该种萝卜了。”

    陆峥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地方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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