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,顾江篱只是想打坐调息,恢复一下灵力。

    吐纳之间,又要分出一丝精力去维持冰盘稳定,两边同时进行,使其不能专心吐纳,很是难受。

    时间长了,倒得心应手了,甚至感觉从中找到了什么别的窍门似的,越来越顺。

    从自然中采撷灵气过后,未经丹田运转便直接同化,作用于对外施加的法术上。

    这种感觉就像是……“呼吸”。

    相比之下,此前那种用身体储存灵力,在需要时调动体内灵力的修炼方式简直是在“憋气”。

    当顾江篱意识到这一点后,她便不再像以前那般,将自身作为炉鼎容纳灵气,而是仗天地之力而归元化一。

    取之而用,用尽则散。

    修炼数载,恍若初闻道,一时间完全摒弃了外界纷扰,全神入定。

    身外,东方晓感受到其灵力运行的变化,很是诧异。

    她能很明显地感受到,顾江篱的灵气运行正在向副院长那个方向靠近。

    顾江篱在她面前完成了一次从“憋气”到“呼吸”的转变。

    此前她在别人口中听到的“呼吸”概念不过是抽象的,那些“呼吸”大成者也不过是向她展示一个结果。

    试问,这世上哪还有比现在更好的教材?

    东方晓当即入定,说得好听点叫学习,说得不好听点便是窃师。

    两人先后沉浸在修炼之中无法自拔,不知天地为何物。

    东方晓本就在成叶境巅峰停留了很久,只差临门一脚,迟迟没能突破,也不过是因为没有掌握“呼吸”法门。

    如今从顾江篱那里偷师成功,自然很快便迈过了这道门槛。

    她从入定状态中脱离,意识回归身体,世界与她的关系似乎产生了些许变化。

    周身流转的灵气分明属于天地,却与其建立了若有似无的联系。

    从前她以身为炉鼎,将天地灵气“炼化”,为己所用。

    而如今,周身一丈范围内的灵气似乎都成了她的半个附庸。

    她看了看双手,心中喃喃道,“这就是她说的,自然交互吗?如今,我已经成为灵了?”

    “恭喜啊!终于突破华盖境了。”林斐然拿肩膀撞了她一下。

    东方晓轻笑一声,“运气好。”

    她可不是谦虚,这回是真运气好。

    顾江篱还在打坐,不过从气息来看,似乎也接近尾声了。

    掌握了那“呼吸”方法过后,修炼吐纳更觉得心应手。

    丹田中的那棵树也正以过往好几倍的速度生长着,快到让其感受到了微微的“生长痛”,但痛并快乐着。

    很快,境界来到成叶境后期。

    她心中窃喜:“东方晓,我离你又近了一步。”

    以至于人还未醒,唇角先勾了起来。

    一醒来看见一群人围着东方晓“恭喜”,顾江篱心头涌起一股“不好”的感觉……

    反倒是东方晓率先看见顾江篱醒了,看向她,随后众人才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

    “你也醒了,那我叫船过来。”

    顾江篱没有答话,而是直勾勾地看着东方晓,良久才出声,“你……突破华盖境了?”

    东方晓点头,“嗯。”

    顾江篱:……

    她强装镇定,扭过头去,见阿幸阿苦还留在这里,心生疑惑,“你们俩还不走?不怕被抓吗?”

    再怎么说,两人也是黄昏成员,在兰陵镇的意外发生之前,众人可是在抓她们。

    即便此前在卸灵地狱中合作还算愉快,可回到现世,众人依旧是敌对关系。

    而这两人竟没有和其他居民一起离开,反倒堂而皇之地和一众灵执留在这里。

    阿幸看了眼银鱼,“如果你们能把他交给我,我可以立马走。”

    闻言,银鱼往几人身后缩了缩,躲开阿幸的眼神。

    陈队长皱眉,“阿幸,看在你们也出了不少力的份上,今天,我们可以放你们走。

    可他们挑衅灵协,必须带回灵气研究院裁决,不能交给你。”

    阿幸轻叹道,“我也不愿跟你们动手,那就只能跟着你们了。”

    陈队长有些无奈,气道,“你这是要逼我们动手了。”

    阿幸扫视在场十余人道,“恕我直言,若我们真想跑,你们根本拦不住。”

    “这么自信?”林斐然指了指东方晓,“别忘了这儿还有个人刚突破华盖境呢。”

    “你也说了,刚突破。”阿幸说着,下意识摸向腰间。

    ……刚才好像有些说大话了,忘了现在手里只有一把剑……

    又看向顾江篱,只见她腰间空空如也。

    已经回到现世,不白在能调动灵气的情况下是不会丢的,想必是顾江篱已经将不白藏起来了。

    阿幸面不改色,继续说,“你们若想动手,早就动手了,又怎么会等到现在。

    虽说我们属于不同阵营,可本质上都是一类人,你们应该能理解我的心情才对。”

    “哦?怎么就一类人了?”顾江篱问。

    阿幸笑了一声,“虽然你们口口声声说要维护秩序。

    可还是将那些人丢在灵协,任其自生自灭。在卸灵地狱,也没有趁我和阿苦没有灵力抓捕我们。

    你们如果真心认同秩序,就不应该这样做。

    可既然你们已经这样做了,还差一个银鱼吗?

    他如果死在海里,或者永远困在卸灵地狱也就算了,可他竟然逃出来了,我就必须要杀了他。

    让他死在我手里,或者死在海里,结果都是一样的。既然如此,你们为什么就是不肯松口呢?”

    陈队长冷声道,“就算他真的罪该万死,也应该交由法律裁决。

    如果你真的杀了他,那我们要抓的人就是你了。”

    阿幸说的不可谓没有道理,但这份道理仅限于结果上。

    若真的严格按照规定来办事,那么就算犯人畏罪自杀,也要把他救活了再判刑。

    就算一个犯人罪该万死,也要克服各种困难将人带上法庭,而不能任由其在危险中自生自灭。

    现实中,警察为了将嫌疑人活着抓捕归案而负伤甚至牺牲的事件并不少见,为了救轻生者而牺牲的更甚。

    看到这种新闻时,人们除了缅怀牺牲的英雄,往往还会质疑浪费人力物力去救这些人是否值得。

    可于法而言,只要这个人还没被法院宣判死刑,那么即便证据确凿,他也只是犯罪嫌疑人。

    只要这个人还活着,他就是唐国公民,不能因为他做过错事、选择自我了结,就放弃他的生命。

    万一他是被冤枉的呢?万一他是被迫的或罪不至死呢?万一他只是一时冲动,陷入危险过后就已经后悔了呢?

    法律的存在,从来不是为了让每个做错事的人都以死亡为结局。

    这就是秩序与规则。

    阿幸听了陈队长的话,却并不尝试理解,冷哼一声,“这就是我讨厌秩序的原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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