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于拿到了房间号,前头刚扯了谎,沈家人也不好跟着梁亦安一起去,他们在楼下等着,让梁亦安上去喊人。

    只不过沈建设总觉得这个房间号有点熟悉。

    这家招待所自己昨天找过,甚至挨个房间都敲过门,并没有找到养女,是养女当时不在,还是就藏在屋子里没给他开门?

    沈建设把昨天的记忆又过了一遍,脑海里一闪而过一个高挑的身影,很快就略过,没有将女同志跟自己的养女对上。

    毕竟两人身高和长相都不一样。

    虽然梁亦安说养女长高了,但是不到半年长高十厘米?

    沈建设不太相信。

    排除掉一个正确答案,沈建设挖空了脑袋也想不出虞晚在哪。

    而上楼的梁亦安怀揣着激动紧张的心,敲响304的房门,怕里面的人不给他开门,于是他问了一声:“你好同志,请问你带有感冒药吗,我想借个药。”

    说着,他还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。

    屋子里一阵窸窣声响起,似乎是踩着拖鞋的声音,然后就是缓慢的推门声,梁亦安心跳如鼓,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脏,他紧张地滚动了下喉结,却在门打开的下一秒整个人僵硬住。

    易容过的虞晚平静跟自己的前男友对视:“我也没有感冒药,你去找别人借吧。”

    梁亦安感觉胃部紧缩着,不明白为什么开门的是一个陌生人。

    前台那位同志不是说这间房里住的人名字是虞晚,他知道沈晚改了名字,沈建设说过,小晚特意找了初高中的老师,修改掉了自己的学籍信息。

    “你是谁,怎么会在这里?”

    虞晚挑了挑眉,语气不善:“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,我开的房,不待在自己的房间应该待在哪?”

    不是小晚,小晚没这么尖锐。

    她就算是对待陌生人也是温和知礼的,梁亦安心底说不出的失望还是期盼,他在看到这个女人的时候,有那么一瞬间看到了小晚的影子。

    可又在看清她的脸时,梁亦安只觉命运又给自己开了一个玩笑。

    她的五官平平无奇,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。

    而他的小晚五官精致,眉眼如画,皮肤白皙,那日一晃而过,她比以前更漂亮了几分,根本不像站在自己眼前的这个女人一样,这么黑!

    前台那人究竟知不知他问的是一个漂亮姑娘,而不是眼前这个普普通通的女人?!

    男人声音干涩,似是在巨大的失望下维持不住平静,他猛地抓住虞晚的手:“你叫什么名字,就你一个人住这里吗,有没有人跟你同住?”

    虞晚皱着眉:“这位同志别动手动脚的,我叫什么还没必要告诉你一个陌生人吧,谁知道你在发什么疯!”

    她扯开男的手,装作被吓到的样子。“放手,你要耍流氓吗?!”

    女人拉动门把手想把门关上,而男人却硬生生卡在门缝中,就算被门狠狠夹了一下,也死守着不放。

    “同志,我没有恶意的,真的,只要你告诉我你的名字,我马上就离开。”

    “余弯。”

    罗城口音里,弯和晚同音。

    梁亦安听到这两个字眼,攥紧了拳,“是哪两个字?”

    “余音袅袅的余,大河弯弯的弯。”

    虞晚说完,警惕地望着男人,用眼神催促他快离开,梁亦安自嘲一笑,原来只是名字相似的人。

    他颓废让开,大门在下一瞬关上。

    下楼后,沈家人都围上来,期待问:“怎么样,找到小晚了吗?”

    梁亦安摇摇头,“那个房间住的不是小晚,只是一个跟她名字同音节的女同志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可能。”

    期待落空,沈家人比梁亦安还要难过,不说沈爸沈妈,最难过的要数沈明丽。

    如果没有大姐帮忙,爸妈绝对不会给她找工作,等初中毕业后她一定会下乡。

    沈明丽原本已经要说服自己接受下乡的命运了,可大姐的回来又重新给了她希望,让她以为自己也能留在城里,然而现在他们却连大姐在哪里都找不到。

    不,她绝对不接受!

    “爸妈,我们再找找吧,大姐不会那么快回去的,我们多找点人去车站守着,我们一定会找到她的,对不对?”

    沈明丽的脸色难看得厉害,她真的很恨,她之前恨爸妈恨大哥恨沈明辉恨沈晓薇,可现在想起大姐曾经那张温柔的脸,也觉得厌恶起来了。

    为什么要躲起来。

    为什么不肯回家。

    爸妈都同意她跟梁亦安在一起了,只要她出现,自己的所有困境就能解决,为什么不出现,她知不知道自己错过的是什么?

    难道真的要舍弃爸妈不顾,也不再留恋梁哥了吗?

    强烈的不甘心让沈明丽的内心扭曲了,她眼神不自觉看向沈明辉,他也在焦急着。

    呵,这个蠢货就算真的焦虑,能比得上她的绝望?

    爸妈总会为他兜底的。

    “对对,人肯定能找到的。”

    王美云不敢刺激小女儿,小女儿想什么她也能明白,但孩子总得有个取舍,小儿子还能留在身边给她养老。

    女儿嫁出去就是别人家了,她肯定紧着给儿子找工作啊。

    时代如此,可不是她不心疼女儿,至于让小女儿做家务,还不是她太懒散了,要是现在不管教,将来怎么讨婆家喜欢,她都是为了小女儿好!

    招待所找不到人,沈家人还是决定去守着火车站。

    傍晚匆匆回到纺织厂,将吴技术员送去招待所,梁亦安失魂落魄地开着车,吴远好奇问他:“小梁同志你这是怎么了,没精打采的?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在找一个人,但是没找到,而她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,我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她。”

    梁亦安现在还没离婚,贸然说出他要找的人是自己的心上人,会被人说是在乱搞男女关系,只含糊说是找一位朋友。

    吴远还记得前天梁同志把自己扔下车,跑出去找人的着急样子。

    哪有人像他这样,找不到朋友就悲伤得仿佛失恋了一样。

    “朋友不是本地人吗?”

    吴远问,梁亦安先是摇头,然后又点头,最后只含糊说:“……原来是本地人,后面她下乡了,我很想再见她一面。”

    “下乡啊,那却是很难再见了,不过你可以给她写信,你们是好朋友的话应该知道她的地址吧,唉,我的辣椒酱吃完了,好可惜当时没要到那个女同志的地址,我还想跟她换一点辣酱,希望她朋友在做辣酱了能给我寄几瓶。”

    吴远说着,思维忍不住跑偏。

    “我跟你说,那辣酱真的很好吃,今天我还拌面吃了,香得我干掉了两碗面,把好心同志送我的辣椒酱都吃完了。”

    “真的太好吃了,我要知道做辣椒酱的家在哪里,肯定会忍不住亲自跑过去换几瓶辣酱。”

    写信?

    可她不给我回信啊。

    梁亦安先是苦涩,听到吴远为了一瓶辣椒酱愿意出远门亲自找过去的时候,觉得他也太夸张了,不就是一瓶辣椒酱吗,就算喜欢也没必要大老远出远门买吧?

    他不自觉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。

    吴远不允许任何人诋毁他心爱的辣椒酱,那是他的白月光!

    “呵呵,我对辣椒酱才是真心喜欢,你要是真喜欢你朋友怎么不找过去?!”

    说完吴远突然意识到他话中的不妥,他记得小梁同志是有家室的人,他又警觉问:“你要真的朋友是男是女啊?”

    殊不知,刚才那话犹如一道指引方向的灯塔上的光,梁亦安瞬间拨云见日,他心道,对啊,山不就我,我来就山就好。

    他可以自己去小晚下乡的地方找过去啊。

    让他爸给他开一个出远门的介绍信,还不是轻轻松松?

    吴远看着傻笑的人:“傻笑什么,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。”

    “啊?”梁亦安回神,不敢让吴远看出问题,含糊说:“哦,是男的,我们是高中同学,我不想看到他那么辛苦,想给他介绍个工作让他留在城里。”

    真大方啊。

    这年头给别人介绍工作,那得是多好的朋友啊,还是这个厂长儿子是个傻白甜冤大头?

    一时之间吴远看梁亦安的眼神都有点不对劲了。

    时间一晃而过。

    很快就到了车票上火车出发的时间,虞晚就带了个随身挎包,里面装了点食物,和方便接水杯子。

    进车站时,她还看到了在火车站里来来回回张望着的沈家人,虞晚默不作声地跟他们擦肩而过。

    没有人认出来她。

    小福制作的易容小药水可真的太牛了,虞晚觉得这玩意完全就是玄学侧的,抹上去跟原貌一点相似度都没有了。

    她是直接带着易容上了火车,这时代还没有身份证,买了车票查票的也查不出来你不是本人。

    这次虞晚幸运地找到了一个空位,位置靠着窗,她从窗口往外看。

    很奇妙的竟然和站在窗外的梁亦安对上了视线。

    梁亦安虽然已经决定自己要追下乡去了,只不过这两天还是不死心跟着沈家人一起找虞晚,而现在看着这辆快要开启的列车。

    梁亦安有一种莫名的悸动感,好像这辆车会带着他的珍宝离开一样。

    他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,只是有人看他神情恍惚的样子,以为他要卧轨,吓得不行死拉硬拽将他拖到远处。

    一声长笛,火车启动了。

    虞晚平淡地收回视线,再见了罗城,原主生活了18年的地方,她以后不会再回来了。

    梁亦安不知道自己跟虞晚又一次错过了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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