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,绝不拖到第二天。

    铜板当场数好,一个一个发到手里。

    工人们从来没见过这种干法。

    以前给官府服役,干多干少一个样,干好干坏也没人在乎,反正不给钱。

    现在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干得好的被记下来,第二天多分一碗菜。

    偷懒的会被当场点名,第二次直接换人。

    规矩明明白白,赏罚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没有人偷懒。

    也没有人闹事。

    修建到第二天,张河让人从外面,运了一批材料进来。

    铁钉和鱼鳔胶。

    铁钉是用来加固木结构的,鱼鳔胶用来粘合榫卯接缝。

    这两样东西,在荆襄的市面上,不是买不到,但量少价高。

    张河弄来的这批,数量刚好够用,品质还特别好。

    混在普通建材的车里,一块儿拉进工地,没有任何人觉得不对劲。

    赵元朗那边也没闲着。

    当天他就派了个心腹管事,借着送茶水的名头,到工地转了一整天。

    管事回去之后,赵元朗问他看到了什么。

    管事想了想,说了句话。

    “百姓干活的时候,有说有笑的。”

    赵元朗没吱声。

    管事又补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有几个人收工之后没走,主动留下来,加了一个时辰的班。”

    赵元朗还是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坐在书房里,把这两句话,翻来覆去嚼了很久。

    给旧朝服徭役的时候,老百姓是什么样子?

    拖着脚步来,数着日子熬,鞭子一松就往家跑。

    现在呢?

    抢着来,不肯走,收了工还舍不得放下锄头。

    同样是一帮人,同样是干活。

    差的就是那三顿饭和五文钱。

    不,不只是钱和饭的事。

    是把人当人看。

    赵元朗把茶杯放下,没有再问了。

    转眼到了第三天。

    前堂大讲堂的框架,已经搭起来了。

    新换的椽子架在老柱子上,水泥灌进了裂缝,墙面重新抹过,还没干透,泛着深灰色。

    两侧厢房的隔墙,也起了一半,能看出教室的雏形了。

    柳青烟站在讲堂中间,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新梁。

    然后转向张河。

    “房子的事照这个进度,七八天就能收尾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但有个事得提前想。”

    张河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硬件修好了,教书的先生从哪里来?”

    这个问题摆在台面上,确实棘手。

    荆襄经过这些年的折腾,读书人本来就不多,剩下的那些要么跑了,要么躲起来不敢冒头。

    张河把手里的水泥块拍掉,不紧不慢地开了口。

    “我已经让赵元朗列了一份名单。”

    柳青烟挑了下眉毛。

    “荆襄城里那些前朝的门客幕僚,吃了十几年闲饭的读书人。”

    张河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
    “该干活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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