昔日藩王今天成了副手,满堂旧臣的脸都绿了!

    张河在荆襄待了将近半个月。

    学堂的课每天都在上,成人班又加了一间教室。

    城南官道的水泥路面,一天往外推三四里,从没断过人。

    城北义诊堂门口的队伍,从早排到晚,两个老郎中忙得,连口水都顾不上喝。

    各项事务都在往前走,荆襄城的秩序,一天比一天像个样子。

    张河也该走了。

    金陵那边积压了一堆事,沈万三的商队,有几笔大单子,要他拍板才行,洛京那头长乐公主的密信,也催了两回。

    他定下第二天一早启程。

    临走前一天下午,张河让人把荆襄的核心人员,全叫到了行政署前堂。

    胡万山到得最早,往角落一站,双臂抱在胸前。

    张三一跟他紧挨着,手里拿着一份新写的,山地战训练简报,无聊地翻来翻去。

    柳青烟坐在侧面的案桌后头,面前摊着几本账册。

    赵元朗坐在下首第二把椅子上,姿态规矩着。

    他后面还跟着五六个荆襄旧官吏,有管粮仓的,有管城防调度的,零零散散坐了一排。

    众人以为就是交代点日常琐事,气氛松散得很。

    有个旧官吏,还在低头掰手指甲。

    张河从后面走出来,在主位坐下。

    没有寒暄,直接开口。

    “说两件事。”

    所有人的手都放下了。

    “第一件。”

    张河把一份手令拍在桌上。

    “从明天起,荆襄行政署设主官一人,全权负责荆襄民政日常事务。”

    他的手往左边一抬。

    “宋平。”

    角落里站起来一个人。

    二十出头,个子不高,穿一身洗得干干净净的灰布衫,腰板挺得很直。

    “属下在。”

    “荆襄民政,从明天起你管。”

    “领命。”

    宋平拱了一下手,就坐回去了。

    全程没有多余的废话。

    下面几个旧官吏,互相对视了一眼。

    一个管粮仓的老吏,拿眼角瞟了瞟,宋平的侧脸,嘴角往下撇了撇。

    二十出头?

    嘴上的毛都没长齐。

    管一座城的民政?

    他在心里哼了一声,没敢出声。

    张河没理会,底下那些小动作。

    “第二件。”

    他把视线移到赵元朗脸上。

    “赵元朗,出任荆襄行政署副职。”

    “协助宋平,处理民政事务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丢出来之后,前堂没人说话了。

    安静了三息。

    所有人的脑袋,齐刷刷转向赵元朗。

    赵元朗坐在椅子上,两只手搁在膝盖上,手指头慢慢收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没有马上站起来。

    脸上的表情不是惊喜,也不是愤怒。

    是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。

    他在荆襄当了几十年的王爷。

    这座城里每一条巷子他都走过,每一个管事的差役,他都叫得出名字。

    归降那天,他把印信和兵符全部交出去,做好了被关进院子里,养到老死的准备。

    一个降将,能留一条命,已经是意外。

    谁还敢指望有差事做?

    可偏偏张河,把一个副职,扔到了他面前。

    虽然头上压着,一个叫宋平的年轻主官。

    但好歹是个能做事的位置。

    赵元朗慢慢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…领命...。”

    他的嗓音比平时低了半分。

    后面那排旧官吏的脸色各不相同。

    有人错愕,有人皱眉。

    也有人悄悄松了口气,至少赵大人还在,没被彻底撂在一边。

    张河扫了一圈在场所有人。

    “就这两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说完了,散会吧。”

    干脆利落。

    众人三三两两往外走。

    胡万山经过张河身边的时候,脚步顿了一下,没说话,点了个头就出去了。

    张三一把训练简报,往腋下一夹,跟着走了。

    旧官吏们走得最快,出了前堂就凑在一起嘀嘀咕咕。

    赵元朗没走。

    前堂里只剩下,他和张河两个人。

    柳青烟也没动,坐在侧面继续翻她的账册,权当自己不存在。

    赵元朗站在原地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张大人。”

    张河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这个任命……我有一事不明。”

    赵元朗没绕弯子。

    “荆襄多的是你自己带来的人,为什么还要用我?”

    张河往椅背上一靠。

    “你在荆襄待了多少年?”

    “十四年。”

    “城西卖豆腐的老王头,他儿子叫什么?”

    赵元朗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……王小满。”

    “城南那条河,每年几月发水?”

    “六月中旬到七月初,看上游的雨势。”

    “东郊那片荒地,为什么没人种?”

    “地下是碱地,种什么死什么,前朝派人治过两回,没治好它。”

    张河摊了一下手。

    “我从金陵带来的人,哪个答得上来?”

    赵元朗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张河把手收回去,搁在桌面上。

    “让一个生面孔来管荆襄,百姓不认,底下人也不服。”

    “你在旁边有老面孔,能镇住场子,也能安民心。”

    话说得直白。

    赵元朗听出来了。

    他就是一张招牌。

    一张让荆襄百姓觉得,还是老样子的感觉了。

    实权在宋平手里,他负责让局面好看。

    一个工具。

    但他没有拒绝的余地,也没有拒绝的理由。

    在张河手底下做事,比在旧朝当藩王累。

    可活得久。

    他站直了身子,拱手。

    “赵某一定尽心配合宋主官。”

    张河点了一下头。

    “去吧。”

    赵元朗转身,走出了前堂。

    脚步声远了。

    柳青烟从账册后面探出头来。

    张河朝她摆了摆手,示意不急。

    他起身走出前堂,站在廊下看了一眼院子。

    宋平还在外面等着。

    那小子靠在院墙边上,手里捧着一本荆襄户籍册子在翻,安安静静的,看到张河出来,才把册子合上。

    张河冲他勾了一下手指。

    “过来。”

    两个人进了旁边的书房。

    门关上了。

    张河在桌后坐下,手指在桌面,随意地划了两下。

    说话的语气变了。

    不是前堂里那种公事公办的腔调。

    “有些话,刚才当着人多不方便讲。”

    宋平站在桌前,没有坐下。

    “陛下,请说。”

    “赵元朗这个人,你多盯着一下。”

    宋平没有任何惊讶的反应。

    “他的账本,每个月必须过你的手。”

    张河的语速不快,一句一句说得清楚。

    “他见了什么人,谈了什么事,每天你都要心里有数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刻意防他,但不能太松。”

    宋平点了一下头。

    “属下,明白。”

    张河多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这小子的脸上没有波澜。

    不像是临场反应好,更像是早就知道,自己会有这么一出。

    “青烟跟你提前说过了?”

    宋平没否认。

    “皇后在金陵的时候,把荆襄的情况,跟属下交过底。”

    张河忍不住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自己的这个便宜媳妇,事事想在前面。

    “行,那我就不多说了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来,拍了拍宋平的肩。

    “荆襄交给你,别让我失望了。”

    宋平欠了欠身,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当天晚上,张河在后院跟柳青烟,做了最后一轮交接。

    柳青烟把这半个月,整理出来的各项事务清册,一本一本摞在桌上。

    学堂的教师排班表,义诊堂的药材消耗记录,官道的每日进度汇总,工人薪酬的明细账……

    每一本都分了门类,贴了标签。

    宋平坐在对面,接过一本翻一本,遇到不清楚的地方就问。

    柳青烟逐条对接,有问必答。

    两个人配合得很顺畅,像是在金陵就磨合过,不知多少回了。

    张河坐在旁边喝茶,一句话没插。

    他看着柳青烟,有条不紊地,把手上的活一项项转出去,心里清楚荆襄这块地盘,至少短期内,不用他操心了。

    第二天天刚亮。

    张河带着柳青烟和一队亲卫,从行政署后门出来,上了马车。

    城门口站了几个人。

    胡万山抱拳送了一下,没有多话。

    张三一连手都没抬,就是冲车队方向,点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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