谷地大捷的第二天清晨。

    书房门推开。

    胡万山第一个进来,身上还带着风尘。

    后面跟着张三一、沈万三、柳青烟。

    四个人站定,等张河开口。

    张河没废话,直接摊开桌上的两份文件。

    “荆襄的战报,你们都看过了。”

    “达兰部一千骑,谷地里折了四百多,被俘三百,跑散的不到两百。”

    “步兵轻伤十一人,弓营零伤亡。”

    胡万山听到这里,胸膛挺得更直了。

    “金陵那边的收网,也结束了。”

    张河把第二份文件,往前推了推。

    “抄写员、阿顺、黄四、刘三、铁匠,五个人同时拿下。”

    “没跑掉一个。”

    张三一神色不动,但眼底闪过一丝满意。

    “搜出来的东西,更有意思了。”

    张河拿起那张纸条,字面朝上。

    “十八日夜,焚烧粮仓,制造混乱。”

    房间里静了一息。

    沈万三倒吸了口凉气。

    柳青烟的手指,攥紧了袖口。

    胡万山脸色沉下来。

    “赵德昭这是要整个金陵陪葬。”

    “不止。”

    张河把纸条放下,又拿起另外几张。

    “阿顺画的粮仓地图,连巡逻路线,都标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刘三那边搜出七张旧纸条,一个月的情报都在上面。”

    “黄四家里藏着两瓶火油。”

    他把东西一样一样,摆在桌面上。

    “证据齐了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说说你们的想法。”

    胡万山第一个开口。

    “陛下,趁现在达兰部元气大伤,直接北上。”

    “阿骨泰那边折了大半主力,短时间内缓不过来。”

    “咱们这时候打过去,一鼓作气端了他老巢。”

    他说得很直接,手在空中划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打仗讲究一个快,拖久了变数就多。”

    张三一摇头。

    “我不赞成现在就动。”

    “暗线虽然抓了,但背后的联络网,还没摸清楚。”

    “那个老鸦还在外面跑,赵德昭在北方,到底布了多少棋子,咱们心里没底。”

    “贸然北上,万一中了埋伏,前功尽弃。”

    沈万三接过话头。

    “我倒觉得,缴获的东西得先变现。”

    “一百八十匹马,六十多副皮甲,这些东西留着也是留着。”

    “不如拿去跟浑邪部做交易,换点粮食和布匹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打仗烧钱,后勤得先跟上。”

    柳青烟最后说话。

    “还有三百俘虏。”

    “关在荆襄城外,每天光给他们吃喝,就是一笔开销。”

    “时间长了,粮食扛不住。”

    “而且人多了容易闹事,万一营地里出点乱子,前线还得分兵去管。”

    四个人说完,都看向张河。

    张河没马上接话。

    他站起身,走到书架旁边,从最上层抽出一本册子。

    翻开,手指在某一页停下。

    “你们说的都对。”

    “但都不够。”

    四个人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张河把册子合上,转过身。

    “胡万山,你说要北上剿灭阿骨泰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问你,北上的理由是什么?”

    胡万山皱眉。

    “理由?”

    “他们南侵,咱们反击,天经地义。”

    “天经地义。”

    张河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。

    “其他州府怎么看?”

    “老百姓怎么看?”

    胡万山没说话了。

    张河继续。

    “张三一,你说要先摸清赵德昭的底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问你,摸清了之后呢?”

    张三一沉默片刻。

    “他是前朝的皇室宗亲,手里还有三四千兵。”

    张河点头。

    “沈万三,你说要变现换粮食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问你,粮食够打一场仗吗?”

    沈万三算了算。

    “勉强够一个月。”

    “一个月。”

    张河走回桌前。

    “你们说的这些,都是战术层面的问题。”

    “但现在咱们缺的不是战术,是战略。”

    他把桌上的那些证据重新摆好。

    “这些东西,足够证明赵德昭勾结外敌、意图颠覆。”

    “但光有证据没用。”

    “得让所有人都看到。”

    “让金陵的百姓看到。”

    “让天下人都看到。”

    柳青烟听出了点什么。

    “你是想...”

    张河打断她。

    “我给你们每人布置一个任务。”

    “胡万山,你回去准备一份详细的北伐军事方案。”

    “兵力怎么调配,行军路线怎么走,后勤怎么保障,写清楚。”

    胡万山抱拳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张三一,内部安全继续抓。”

    “刘三那条线顺着往上查,老鸦的下落也得盯死。”

    “另外,那八个汉人俘虏,好好审。”

    张三一点头。

    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“沈万三,物资调配你来管。”

    “马匹怎么分,缴获的东西怎么处理,跟浑邪部的下一次贸易怎么谈,都列出来。”

    沈万三应声。

    “柳青烟,俘虏管理交给你。”

    “按伤势和态度分三等,重伤的给基本救治,轻伤愿意归降的单独编队,态度恶劣的严惩。”

    “别虐待他们,但也别让他们闲着。”

    柳青烟应下。

    “三天后,你们把方案拿过来。”

    “到时候再议。”

    四个人领命,转身往外走。

    书房门关上。

    张河重新坐回椅子上。

    他从暗格里取出,那张写着“十八日夜焚烧粮仓”的纸条。

    又取出刘三那边,搜出来的七张旧纸条。

    一张一张铺在桌上。

    按时间顺序排好。

    这些证据加起来,足够坐实赵德昭三项大罪。

    蓄意颠覆。

    策划内乱。

    勾结外敌。

    每一条都能要他的命。

    但问题是怎么用。

    张河拿起笔,在空白纸上,写了几个字。

    “直接举报?”

    笔尖停在这行字上。

    赵德昭是前朝的皇室宗亲,手里还握着三四千兵。

    动了赵德昭,其他宗亲会怎么想?

    北方三州的地方势力,会怎么反应?

    他划掉这行字,又写了几个字。

    “自己出兵?”

    笔尖又停了,名不正言不顺。

    到时候赵德昭没倒,自己反而被扣上帽子。

    他把这行字也划掉。

    桌上只剩一张白纸。

    张河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提笔,在纸中央写下四个字。

    “师出有名。”

    字写得很重,笔锋压进纸里,他需要一个契机。

    一个让天下人,都无法反驳的出兵理由。

    不是秘密行动,是公开的、所有人都看得到的行动。

    让民意站在他这边,让舆论替他说话,到时候不是他,想打赵德昭。

    是天下人都在喊着让他去打。

    张河把那张写着“师出有名”的纸折好。

    放进暗格锁上。

    窗外天色渐亮。

    远处传来操练的号令声。

    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
    金陵城在晨光里慢慢醒来。

    炊烟升起。

    街上开始有人走动。

    这座城,从半年前的一片废墟,到现在的井然有序。

    每一步都走得很稳。

    但还不够他需要更大的地盘。

    更多的人口,更强的军队,赵德昭只是第一步。

    拿下赵德昭,北方三州就能收入囊中。

    有了三州的粮食和人口,才有资格在这乱世里真正站稳。

    张河转身回到桌前。

    从书架上抽出,另一本册子。

    封面上写着几个字。

    “北伐预案。”

    翻开第一页。

    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。

    他拿起笔,在第一行空白处,落下几个字。

    “时机——”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