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一早,张河就带人去了城北。

    没骑马,就几个人跟在后面,顺着军营方向走。

    城北这块地方,跟城东不一样。

    城东是流民扎堆,城北挨着军营,住的多是军眷和周边靠营地,讨生活的小买卖人。

    张河走得慢,边走边打量两侧的院墙。

    绕过军营主道,拐进一条窄巷,走了大约一刻钟,停在了一处独立院落前。

    院墙完整,大门还挂着旧锁,里面没人住,但也没垮塌。

    他推开门,走进去转了一圈,没说话。

    出来的时候,对跟着的人,比了个手势。

    “就这里。”

    跟着的兵去找赵元朗办文书,张河自己又在院子里,站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位置选得讲究。

    走到军营正门,步行不到一刻钟。

    往南走一条街,就是百姓密集的居住区。

    这块地,两头都能顾到。

    当天下午,赵元朗亲自过来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“这院子原来是个武官的私宅,家里人都跑了,一直空着。”他站在院门口,没进去。

    张河点了点头,没多解释。

    赵元朗知道分寸,也没多问。

    改造方案比学堂简单,张河让工匠,照着他画的草图来。

    院落分两块区域。

    外层靠门,宽敞,摆诊桌、药柜、煎药炉灶,布置跟普通坐堂诊所差不多,大门朝街开,进出方便。

    内层是单独隔出来的一间屋子,墙重新砌过,门单独上锁,内外两层区域不相通,只有从侧面一条窄道进去。

    工匠问那间屋子,是做什么用的。

    “放贵重药材。”

    工匠点头,没再问了。

    贵重药材不让闲人进出,这很正常。

    赵元朗推荐的两个老郎中,一个姓陈,一个姓黄,都是在荆襄城里行医多年、口碑不错的坐堂大夫。

    张河见了他们,说了三件事。

    外层诊堂归他们管,日常坐诊、抓药开方,照旧来。

    内层那间屋子,跟他们没关系,不用进,也不用问。

    月例按时发,粮钱都有,缺什么直接报。

    两个老郎中都是明白人,听完了没吭声,当场点头应下。

    陈郎中年纪大些,临走前回头看了那扇侧门一眼。

    就一眼然后收回来,跟着黄郎中一起走了。

    人老成精。

    张河当天晚上没睡早。

    书房的灯亮着,窗缝里透出来一线光。

    他把门从里面插上,坐到桌前,闭眼,面板在脑子里浮出来。

    医疗包那一栏的解锁标记,是之前在金陵就到账的,荆襄这边建设指标跑起来后,提取上限又往上走了一截。

    他一件一件地调出来。

    消炎药片、止血纱布、退烧药、外伤缝合器具。

    整整齐齐摆在桌上。

    他拿起一片消炎药,在指腹上压了压,硬度正常,药片是白色的,放在这个年头,但凡有点见识的人,都能看出不对劲。

    他取了个小铜臼,把药片一颗一颗地磨进去,磨成粉,然后用蜡液封进小蜡丸里。

    蜡丸这东西,这个年代的郎中,自己就会做,常见得很。

    没人会多想。

    止痛片碾碎之后,混进晒干的传统草药粉末里,装进普通的药罐,封好口,放在一边。

    退烧药溶进稀释过的药汤里,倒进瓷瓶,塞上木塞。

    一样一样来不急。

    做完这些,他在心里盘算了一遍用量。

    这个年代死人,十个里有三四个,不是因为刀伤本身。

    是感染。

    是高烧不退。

    有了这些东西,能把原本必死的人,从鬼门关拉回来,但药效不能太快、太猛。

    一次痊愈?不行。

    得分三到五天,逐步见效。

    得让人觉得,这不过是碗见效慢一点的汤药。

    他把处理好的蜡丸和药瓶一起锁进了一个小箱里,这才去休息。

    第二天下午,柳青烟来书房,对接医馆的管理方案。

    她坐在桌对面,拿着一张纸,把外层诊堂的日常流程列了一遍,条理清楚。

    张河听完,开口说了一句话。

    “金陵带来的那两个药剂士,调到荆襄这边来。”

    柳青烟的笔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内层特药房交给他们。”

    她把那两人的名字,在纸上记下来,没多余的反应,继续往下写。

    这两个人是什么来路,她清楚。

    在金陵的时候,就是专门负责把那些特殊药材,处理成坐堂郎中,看得顺眼的形态的。

    磨粉、封蜡、混膏,手熟得很了。

    “保密的事。”

    “就我们两个,加上他们两个。”张河先把话接了。

    “外头那两个郎中,只知道内层,有间锁着的屋子,别的不用知道。”

    柳青烟把这条也记下来。

    但她紧接着抬起头来,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有个事要想清楚。”

    张河看她。

    “外层郎中治不了的病人,转进内层。”她把笔搁在桌上,“治好了出来,那人会怎么想?”

    张河没立刻开口。

    “药效要是太快、太明显,早晚会有人议论。”

    他想了几息,给了答案。

    “用量控制好,一次不能让人全好。”

    “三到五天,慢慢来,跟普通药的恢复速度对上就行。”

    柳青烟想了想,点头。

    “账册呢?”

    “每人用量、症状、结果,逐条记,专册专用。”张河顿了一下,“你三天取一次,放你箱笼里。”

    柳青烟把最后一条写完,合上纸。

    两个药剂士,傍晚抵达医馆,直接进了内层。

    药柜是新做的,上下两层,上层摆草药,普通得很,谁看都看不出问题。

    下层有暗格,暗锁的位置,嵌在侧面的一根横梁里,不靠近根本看不见。

    里面放的是什么,只有那四个人知道。

    三天后,医馆的招牌挂上去了。

    没有什么显眼的名号,五个字,“城北义诊堂”。

    “义诊”二字一出,赵元朗当天就来了。

    他在招牌下面站了一会儿,然后进来找张河,直接问。

    “药材也不收钱?”

    张河没否认。

    “荆襄上万户,要是都来看病,这药材的消耗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操心。”张河打断他,“你把消息放出去就行。”

    赵元朗嘴里的话卡了一下,没说完。

    他退出去,走到院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那块招牌。

    免税、赈济粮、雇工给钱、现在又免费看病。

    这钱粮到底是从哪儿来的?

    华夏军背后的底牌,比他以为的要厚太多了。

    他站在那儿,心里转了好几圈,没转出个答案来,只好先走了。

    消息是当天傍晚传出去的。

    城北军营附近的街道上,三两个百姓聚在一起,压低声音打听位置。

    有人说,这种事哪有白吃的午饭,骗人的。

    旁边的人拉着他,说先去排队再说,排错了最多白跑一趟,排对了就是赚到了。

    “要真免费,我明天天亮前就去。”

    “行,那我跟你一起。”

    两个人把地址又确认了一遍,抬脚往回走。

    城北义诊堂,三天后正式开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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