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南方那已经悄然拉开的战幕不同。

    青州的北方边境,此刻正值风云际会。

    赵无忌的大营,就驻扎在与北方诸侯势力,犬牙交错的丘陵地带。

    连绵的营帐,一望无际。

    无数旌旗在凛冽的北风中,卷动如涛,发出沉闷的呼啸。

    一股铁与血的味道,混合着牛皮和烈酒的气息,弥漫在空气里。

    肃杀,且狂野。

    中军大帐内,赵无忌刚刚看完了,张河派人送来的正式通告。

    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,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
    他将那份写着兄弟亲启的信函,随手丢进了一旁的火盆。

    火苗一舔,信纸便蜷曲着化为灰烬。

    “将军。”

    一名心腹将领走了进来,身后跟着几个亲兵,抬着几个沉重的长条木箱。

    “张侯爷派人送来的,最后一批心意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打开。”

    赵无忌的声音,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。

    亲兵用撬棍,费力地撬开了箱盖。

    一抹幽冷的金属光泽,从箱子里透了出来。

    帐内的几名将领,好奇地探过头去。

    箱子里,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支,造型奇特的火铳。

    它比寻常火铳,要长得多。

    通体漆黑,线条流畅而又冷硬,散发着一种致命的工业美感。

    最奇特的是铳管的上方,还固定着一根精巧的黄铜管子。

    “这……这是什么火铳?”

    一名将领忍不住伸出手,想要触摸。

    赵无忌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。

    他挥开旁人,自己俯下身,小心翼翼地,从箱子里捧出了一支。

    入手极沉。

    那冰冷的触感,顺着掌心,一直凉到心里。

    他用粗糙的手指,缓缓抚过那光滑的铳身,感受着上面细密的防滑纹路。

    他又将眼睛,凑到那根黄铜管子前。

    只看了一眼,他的呼吸就停滞了一瞬。

    透过那小小的镜片,远处营帐门口,一名亲兵的脸,被拉近到了眼前。

    那脸上的每一根胡茬,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“好东西……”

    赵无忌吐出三个字。

    他站起身,将这支长铳,横抱在怀里,如同抱着一位绝世美人。

    他不用人教,就凭着一个老兵的直觉,找到了最舒服的持握姿势。

    他甚至能想象到,当自己扣动扳机时,这件凶器将会爆发出,何等恐怖的威力。

    五个箱子,五十支。

    每一支都做工精良,是当之无愧的杀人利器。

    “哈哈……”

    赵无忌低沉地笑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哈哈哈哈!”

    笑声越来越大,最后变成了,震得整个大帐都在嗡嗡作响的狂笑。

    “这个张老弟!”

    “真是送到老子,心坎里去了!”

    他猛地转身,对着帐内的心腹将领们吼道。

    “传我将令!”

    “把军中所有打猎的好手,最好的五十个神射手,全都给老子叫过来!”

    “从今天起,他们就是苍狼!”

    “老子要亲自带他们!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与此同时。

    在赵无忌大营东侧,十几里外的一处隐蔽山头上。

    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,正潜伏在灌木与岩石的阴影里。

    他们是来自,北方其他几个割据势力的探子。

    每一个人的眼神,都像饿狼一样,贪婪地注视着山下那片,气势磅礴的军营。

    “头儿,看这架势,赵无忌是把老本,都压在这儿了。”

    一个探子压低了声音。

    “哼,青州那小子,把主力都拉去打江南了,后方空虚起来了。”

    被称为头儿的男人,脸上带着一道刀疤,眼神阴鸷。

    “赵无忌就是他养在门口的一条狗。”

    “只要我们几家联手,趁机冲进去,这条狗根本拦不住!”

    “到时候,青州那些堆积如山的粮食,还有那些小娘们……”

    几个探子发出了,压抑不住的嘿嘿笑声。

    他们都在等。

    等着张河的主力,在江南陷入泥潭的消息。

    那就是他们扑上来,分食血肉的信号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赵无忌的帅帐内。

    一名斥候校尉,快步走了进来,单膝跪地。

    “启禀将军!”

    “东边山头,发现几只老鼠,要不要派人去清剿了?”

    赵无忌正用一块上好的鹿皮,爱不释手地擦拭着,一支崭新的长铳。

    他头也没抬。

    “清剿?”

    “不用。”

    他的嘴角,咧开一个冰冷的弧度。

    “人家大老远跑来当客人,怎么能这么不礼貌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,对着身边的副将,冷笑一声。

    “张老弟早就猜到,会有这帮闻着味儿,就凑上来的豺狼。”

    “今天就让这帮,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,开开眼了!”

    “传令下去!”

    赵无忌的声音,陡然拔高。

    “不加强戒备!”

    “反而,全军集结!”

    “老子要在边境线上,给客人们放一场,最大号的烟花!”

    副将先是一愣,随即明白了什么,脸上露出了,一个嗜血的笑容。

    “遵命!”

    呜——呜——

    苍凉的号角声,响彻了整个军营。

    数万赵家军,从各自的营帐中涌出,迅速在广阔的平原上,集结成一个个巨大的方阵。

    刀枪如林,甲光耀日。

    那股冲天的杀气,让十几里外山头上的探子们,都感到一阵心惊肉跳。

    “怎么回事?”

    “赵无忌要干什么?”

    “他发现我们了?”

    “不像,这架势……倒像是要搞什么操演?”

    就在他们惊疑不定的时候。

    “咚!咚!咚!”

    沉闷的战鼓声,如同巨人的心跳,响彻天地。

    “放!”

    一名传令官,用尽全力挥下了令旗。

    “轰!!”

    数千支火铳,在同一时间喷出了火焰。

    震耳欲聋的轰鸣,瞬间淹没了一切。

    大片的硝烟,如同浓雾般升腾而起。

    远处的几个作为靶子的小山包,被密集的弹丸,打得尘土飞扬,草木断折。

    一轮齐射之后,又是一轮。

    那连绵不绝的巨大声势,让山顶的探子们脸色发白。

    “乖乖……这赵无忌的火铳兵,练得可以啊……”

    刀疤脸头目,强自镇定地评价道。

    但这也仅仅是,让他们感到震撼。

    他们见识过大场面,这种程度的齐射,虽然吓人,但还在他们的理解范围之内。

    然而,接下来发生的一幕,彻底击碎了他们的认知。

    三轮火铳齐射之后,大军的阵列向两侧分开。

    五十名身穿黑色劲装的士兵,扛着那种奇特的黑色长铳,缓步走出。

    他们没有排成密集阵列。

    而是以一种松散的姿态,迅速在阵前,找到各自的位置,然后俯身卧倒。

    动作整齐划一,带着一种冰冷的效率。

    山头上的探子们,满脸的莫名其妙。

    “这又是搞什么鬼?”

    “五十个人?”

    “能干什么?”

    “离我们这儿,少说有两里地吧?”

    “这距离,弓箭都射不到!”

    刀疤脸头目,更是发出了一声嗤笑。

    “装神弄鬼!”

    可他的笑声,还未落下。

    “啪!”

    一声清脆与之前火铳,轰鸣截然不同的炸响,突兀地传来。

    山头上,探子们用来标识位置,和观察风向的一面小旗,旗杆突然从中断开。

    那面旗帜,飘飘摇摇地落了下来。

    所有探子的笑声,都卡在了喉咙里。

    一片死寂。

    “巧合……一定是巧合……”

    一个探子喃喃自语。

    “啪!”

    又是一声脆响。

    他身边一个同伴,挂在树枝上的牛皮水囊,猛地炸开。

    水花四溅。

    水囊上赫然,多出了一个,前后通透的小洞。

    所有人的脸色,都变了。

    如果说第一次是巧合。

    那这第二次呢?

    恐惧,开始像藤蔓一样,缠上他们的心脏。

    “啪!”

    第三声枪响。

    刀疤脸头目,为了方便观察,插在身前泥土里的一把佩刀,刀身猛地一震。

    发出一声刺耳的“铛”!

    他下意识地拔出佩刀,只见那精钢打造的刀身上,出现了一个清晰的豁口。

    一股寒气,从他的尾椎骨,直冲天灵盖。

    他终于明白,这不是巧合,更不是什么操演。

    这是警告!

    是来自两里地之外的,精准而又致命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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