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斥候的声音,尖锐而扭曲。

    每一个字都像是,一柄烧红的铁锥,狠狠扎进了,蒙骜的耳朵里。

    后路……

    被截断了?

    蒙骜的身体,猛地一僵。

    他那已经麻木的大脑,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缓缓地转过头。

    望向西方。

    那片原本应该,是他们唯一生路的黑暗原野。

    斥候的话,在他的脑海中,不断回响。

    敌军骑兵……

    从西边杀出来的……

    怎么可能?

    哪里来的骑兵?

    他们不是只有步卒,和那种可怕的火器吗?

    一个又一个疑问,在他的心中炸开。

    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思考了。

    因为他看见了。

    远方的地平线上。

    一道浓重的烟尘,正如同黄色的巨龙一般,贴着地面滚滚而来。

    那烟尘之下。

    是成千上万,奔腾的马蹄。

    大地震动的感觉,顺着他的脚底,清晰地传递上来。

    与江岸边炮火的轰鸣,截然不同。

    这是一种沉闷而规律的,让人心头发慌的震颤。

    一面旗帜。

    一面他从未见过的,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的狼头战旗,正在那烟尘中若隐若现。

    是赵无极的军旗!

    完了。

    这个念头,如同冰冷的毒液,瞬间流遍了他的四肢百骸。

    那斥候没有说谎。

    他们的后路,真的被断了。

    这支援军,并非凭空出现。

    它就像是潜伏在,暗影中的毒蛇,一直都在。

    赵无极勒住缰绳,看着远处那片混乱的战场。

    他的脸上,没有丝毫的波澜。

    他和他麾下的数千骑兵,就像是草原上,最耐心的狼群。

    他们在这里,已经潜伏了数日。

    张河的命令,很简单。

    等。

    等一个信号。

    当南岸的炮声,如同夏日的第一声惊雷,炸响天际时。

    赵无极知道。

    收网的时刻到了。

    他没有急于,从正面发起冲锋。

    而是带领着他麾下,最精锐的骑兵。

    以一个巨大而精准的弧线,绕过了整个战场。

    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。

    无声无息地,切向了楚军,那最脆弱也最致命的咽喉。

    他们的唯一的退路。

    数千名骑兵,没有发出任何呐喊。

    他们只是沉默地,催动着战马。

    在赵无极的指挥下,迅速展开。

    从一个突击的锥形,变成了一道宽阔的,足以封锁整个西面平原的钢铁横线。

    他们就像一道,突然从地下升起的堤坝。

    彻底堵死了,洪水唯一的宣泄口。

    此刻的蒙骜。

    他缓缓地,环视着自己的四周。

    东面。

    是胡万山,那正在步步紧逼,枪口闪烁着寒光的步兵方阵。

    南面。

    是长江。

    江对岸是李二牛,那依旧在不断轰鸣,用炮火在他们头顶,编织死亡之网的炮兵阵地。

    西面。

    是刚刚出现以逸待劳断绝了,所有希望的精锐骑兵。

    北面。

    是冰冷刺骨,奔流不息的江水。

    天罗地网。

    一个天衣无缝的巨大包围圈。

    十万大军,此刻就如同被困在笼中的野兽。

    不。

    连野兽都不如。

    他们是一群被彻底拔掉了爪牙,只能瑟瑟发抖的羔羊。

    等待着屠夫,最后的挥刀。

    一股彻骨的寒意,从蒙骜的脚底板,直冲天灵盖。

    他终于明白了。

    他什么都明白了。

    从一开始。

    从他们的大军,抵达长江北岸的那一刻起。

    他就已经一脚踏进了,对方为他精心设计的,一个巨大陷阱里。

    什么骚扰?

    什么示弱?

    全都是假的!

    都是为了麻痹他、为了让他轻敌,为了让他将十万大军,全部压在这片狭窄的江岸边!

    对方的每一步,都算得精准无比。

    先用零星的炮火进行骚扰,让他产生不过如此的错觉。

    再用看似孱弱的防线,引诱他集结主力,准备强行渡江。

    然后。

    在他最志得意满,以为胜利唾手可得的时候。

    那毁天灭地的炮火,便从天而降,瞬间摧毁他的指挥与士气。

    紧接着步兵渡江,正面压迫。

    诛心之言,彻底瓦解军心。

    最后。

    当他的大军彻底溃散,想要向后逃窜时。

    这支隐藏了不知多久的骑兵,便从最致命的地方,给予了最后一击。

    穿插。

    断后。

    一环扣着一环。

    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,也没有留下任何一丝破绽。

    这是何等可怕的算计!

    这又是何等,狠辣的手段!

    蒙骜的心中,再也生不出,半点的战意。

    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敬畏。

    他输了。

    输得一败涂地。

    输得……心服口服。

    “将军……”

    一名浑身是血的副将,踉踉跄跄地,来到他的身边。

    那名副将的脸上,早已没有了,之前的慷慨激昂。

    只剩下一片死灰。

    他看着远处,那三面合围的敌人。

    又看了看身边,那些如同惊弓之鸟,已经彻底失去斗志的残兵。

    他的嘴唇,哆嗦了半天。

    终于他“噗通”一声,跪倒在地。

    “降了吧,大将军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里,带着哭腔。

    “我们……”

    “没路可走了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像是一根导火索。

    周围那些还簇拥在,蒙骜身边的亲兵与将领,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武器。

    抵抗?

    拿什么抵抗?

    用血肉之躯,去抵挡那呼啸的炮弹?

    还是用两条腿,去跟战马赛跑?

    眼前的敌人,根本不是他们,能够战胜的。

    那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,全新的战争方式。

    胡万山下令,停止了追击。

    他的步兵方阵,在距离楚军溃兵,大约三百步的地方,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黑洞洞的枪口,依旧指着前方。

    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死亡之墙。

    西面的赵无极,也同样勒住了战马。

    骑兵们安静地,坐在马背上。

    手中的马刀,在火光下,反射着冰冷的光。

    南岸的炮火,也渐渐稀疏了下来。

    整个战场陷入了,一种诡异的寂静。

    只有无数伤兵的哀嚎,和那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,燃烧的火焰,发出的“噼啪”声。

    这是一种无声的压迫。

    比震天的喊杀声,更加令人窒息。

    胡万山在等待。

    他在等待敌人,从心理上,彻底崩溃。

    终于。

    一名华夏军的使者,骑着一匹白马。

    缓缓地走出了阵列。

    他孤身一人,来到了包围圈前。

    “奉我家将军之命!”

    使者的声音,清晰地传到了,每一个楚军的耳朵里。

    “向楚军主帅蒙骜,发出最后通牒!”

    “放下武器!”

    “全军投降!”

    “可保尔等性命!”

    “若顽抗到底,格杀勿论!”

    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记重锤。

    狠狠地砸在,那些残存的楚军将领,那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上。

    巨大的军事压力。

    再加上这诛心一般的心理攻势。

    终于。

    最后那根名为抵抗的弦,彻底崩断了。

    “我降了!”

    一名偏将,第一个扔掉了手中的剑。

    “我也降!”

    越来越多的人,选择了放弃。

    蒙骜看着这一幕。

    他的脸上露出了,一抹凄惨的笑容。

    他缓缓地拔出了,腰间的佩剑。

    那柄跟随了他,征战了一生的宝剑。

    他用手指轻轻抚过,冰冷的剑身。

    环视着四周,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。

    最终。

    他将那锋利的剑锋,缓缓地横在了,自己的脖颈上。

    国破。

    军亡。

    他蒙骜,作为大楚的大将军,唯有一死,以谢君恩。

    然而。

    就在他闭上眼睛,准备用力划下的瞬间。

    一只粗糙的大手,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
    “将军!”

    一名满脸烟火色的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