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河大步走到书房门口。
亲卫双手捧着一个竹筒，筒口的火漆封得严严实实。
“洛京八百里加急。”
“胡将军的亲笔。”
张河接过竹筒，拧开封盖，抽出里面的信纸。
胡万山的字他认得。
又快又狠，跟这个人打仗的风格一模一样。
笔画都带着杀气。
信的开头只有一句。
“主力全部抵达洛京城下，围城之敌已溃。”
张河往下看。
胡万山的大军，赶到洛京的时候，城外那些拼凑出来的勤王兵马，远远看见华夏军的旗帜，当场就乱了套。
跑的跑，散的散。
有几支稍微成建制的小股部队，犹豫了不到半个时辰，主动放下兵器投了降。
洛京之围，彻底解了。
张河把信往下翻。
翻到中间的时候，手停了。
那一段不是胡万山自己写的。
信里说这是，张三一的原话，胡万山一个字没改，原封不动抄了过来。
张三一的话很短。
“粮草见底那天，我在城头数馒头。”
“还够全军吃三天。”
“第四天，你到了。”
张河拿着信纸的手没动。
三天。
五千人守一座大城。
被人围了那么多天。
打到最后，只剩三天的粮。
胡万山要是，晚到一步的话~
他把信纸放在桌上。
靠在椅背上。
嗓子眼堵了一下。
不是难过，而是后怕。
张三一那个人他了解。
说话从来不夸张。
说三天就是三天。
不是四天也不是五天。
就刚好到三天的量。
张河站起来，在书房里走了几步。
把那股翻上来的劲儿压了下去。
还有很多事要处理。
不是感慨的时候。
他重新拿起信，接着看后半部分。
胡万山到了洛京之后，做的第一件事，开仓放粮。
他把随军带来的粮草，直接分出三成。
一部分发给守城的将士。
一部分发给洛京城里的老百姓。
城里的人已经吃了，好些天的稀汤了。
锅里能照出人影的那种。
胡万山在信里写了一笔。
“粮车进城的时候，白花花的米面往外搬。”
“街边上好些老人和妇人，看着看着就都，主动跪了下来。”
“拦都拦不住。”
张河看到这一段，把信纸翻过去。
继续往下。
胡万山做的第二件事，跟张三一碰了面。
两个人关上门，聊了大半天。
张三一把这些日子，洛京城里的情况，从头到尾说了一遍。
城防怎么布的。
敌军从哪个方向攻的。
最危险的那一夜，城墙差点被攻破，是怎么扛过来的。
胡万山听完之后没说话。
一个字都没说。
出了门，直接下了一道军令。
全军休整三天。
三天之内，谁也不许去找张三一。
让他好好睡一觉。
张河看到这里，把信边角捏了一下。
这两个人之间的事，不用多解释。
打仗的人跟打仗的人之间，有些东西不用嘴巴说。
一道军令就够了。
信里还提了一件事。
胡万山到洛京之后发现，城里百姓对华夏军的态度，比他预想的好了，不止一个档次。
张三一这些天，虽然兵少粮紧，自己都快揭不开锅了。
但对百姓秋毫无犯。
城里的秩序，从头到尾都维持得很稳当。
没有兵痞闹事。
没有强征民粮。
没有拿刀逼老百姓干活。
老百姓从一开始的怕，到后来的不怕，再到后来的主动配合。
张三一靠的不是拳头。
是规矩。
围城那些天，有老百姓自己站了出来。
搬石头堵城门的有。
帮守军烧火做饭的有。
给伤兵送水的有。
还有几个铁匠，自己搬着炉子，跑到城墙根底下，帮守军修补刀枪和甲片。
这些事，张三一自己，一个字没提过。
胡万山是到了之后，从百姓和底下的兵嘴里，一件一件听出来的。
胡万山在信的末尾，给张三一写了四个字。
“将才难得。”
张河把整封信，从头到尾看完。
放在桌上。
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。
然后拿过一张空白信纸，提笔开始写回信。
内容不长。
分了三段。
第一段，是对洛京全军将士的嘉奖。
守城期间所有参战的将士，每人记功一等。
伤亡将士的家眷，由华夏军统一抚恤安置。
第二段，是给张三一的。
守洛京之功，单独记在簿上。
日后论功行赏，绝不含糊的。
张河写这一段的时候，笔尖顿了一下。
想了想，又在后面添了一句。
“告诉他，好好睡，醒了再说。”
第三段，是接下来的部署。
很明确了方向。
胡万山在洛京休整五天。
五天之后，开始全面接管北方防务。
以洛京为核心，向周边州府辐射。
那些已经表态归降的，派人去接收。
还在观望的，就先礼后兵。
能劝就劝，不服就打。
但尽量减少杀伤。
能不死人，就不死人。
张河在信的最后，特意加了一条。
他用笔在纸上，重重地划了一道。
“每到一处新地方，第一件事不是修城墙。”
“是开粮仓。”
“把粮食发下去，让百姓先吃饱。”
“百姓们都吃饱了，也就不会有人出来造反。”
“饿着肚子的人，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”
这条他写得很用力。
墨迹比前面的字要粗。
信写完之后，他把墨迹晾干，折好装进信封。
用火漆封了口。
叫来传令兵。
“八百里加急送到洛京。”
“亲手交到胡将军手里。”
传令兵接过信，转身快步出了院子。
张河走到门口。
看着那个传令兵翻身上马，一夹马腹，沿着官道飞驰而去。
马蹄扬起一溜灰尘。
他站在门口没动。
脑子里把全局盘了一遍。
洛京稳了。
北方大势已定。
南边的蜀王降了，正在对接着。
岭南在经济封锁之中。
只剩荆襄的赵元朗，还在两头下注。
赵毅还窝在那边。
天下的棋盘上，能翻出浪花的棋子，已经不多了。
张河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
转身回了书房。
午后的光照进来，落在桌面上。
他把那些还没批的文书拢了拢，准备继续干。
脚步声从廊道那头传过来。
很轻。
柳青烟的步子他听得出来。
她推门进来的时候，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痕迹。
发丝有几缕没别好，搭在耳边。
她走到桌前，先看到了胡万山那封信。
又看到了张河写的回信草稿，还没收走。
她拿起来，从头扫到尾。
看到张三一那句，还够全军吃三天的时候，手里的纸微微抖了一下。
她把信放回桌上。
抬起头。
“张三一真的撑到了。”
张河“嗯”了一声。
没多说。
柳青烟也没再接话。
两个人安静了几息。
有些事不需要多说。
说多了反而轻了。
柳青烟很快收拾好了情绪。
她从袖子里抽出一份文书，放到张河面前。
“这是金陵郊外工坊那边送来的。”
张河拿过来翻开。
是水泥工坊的产出报告。
第一批水泥，已经烧制出来了。
对外的说法是海外配方。
工匠们按照张河给的比例，混合原料高温烧制。
过程没什么毛病。
外人看了也挑不出问题来。
实际上核心原料，当然是系统提取的。
工坊只是走个过场。
但这个过场必须走。
报告上写着，第一批水泥的数量，足够修两条短距离的官道。
质量经过测试，硬度和凝固
亲卫双手捧着一个竹筒，筒口的火漆封得严严实实。
“洛京八百里加急。”
“胡将军的亲笔。”
张河接过竹筒，拧开封盖，抽出里面的信纸。
胡万山的字他认得。
又快又狠，跟这个人打仗的风格一模一样。
笔画都带着杀气。
信的开头只有一句。
“主力全部抵达洛京城下，围城之敌已溃。”
张河往下看。
胡万山的大军，赶到洛京的时候，城外那些拼凑出来的勤王兵马，远远看见华夏军的旗帜，当场就乱了套。
跑的跑，散的散。
有几支稍微成建制的小股部队，犹豫了不到半个时辰，主动放下兵器投了降。
洛京之围，彻底解了。
张河把信往下翻。
翻到中间的时候，手停了。
那一段不是胡万山自己写的。
信里说这是，张三一的原话，胡万山一个字没改，原封不动抄了过来。
张三一的话很短。
“粮草见底那天，我在城头数馒头。”
“还够全军吃三天。”
“第四天，你到了。”
张河拿着信纸的手没动。
三天。
五千人守一座大城。
被人围了那么多天。
打到最后，只剩三天的粮。
胡万山要是，晚到一步的话~
他把信纸放在桌上。
靠在椅背上。
嗓子眼堵了一下。
不是难过，而是后怕。
张三一那个人他了解。
说话从来不夸张。
说三天就是三天。
不是四天也不是五天。
就刚好到三天的量。
张河站起来，在书房里走了几步。
把那股翻上来的劲儿压了下去。
还有很多事要处理。
不是感慨的时候。
他重新拿起信，接着看后半部分。
胡万山到了洛京之后，做的第一件事，开仓放粮。
他把随军带来的粮草，直接分出三成。
一部分发给守城的将士。
一部分发给洛京城里的老百姓。
城里的人已经吃了，好些天的稀汤了。
锅里能照出人影的那种。
胡万山在信里写了一笔。
“粮车进城的时候，白花花的米面往外搬。”
“街边上好些老人和妇人，看着看着就都，主动跪了下来。”
“拦都拦不住。”
张河看到这一段，把信纸翻过去。
继续往下。
胡万山做的第二件事，跟张三一碰了面。
两个人关上门，聊了大半天。
张三一把这些日子，洛京城里的情况，从头到尾说了一遍。
城防怎么布的。
敌军从哪个方向攻的。
最危险的那一夜，城墙差点被攻破，是怎么扛过来的。
胡万山听完之后没说话。
一个字都没说。
出了门，直接下了一道军令。
全军休整三天。
三天之内，谁也不许去找张三一。
让他好好睡一觉。
张河看到这里，把信边角捏了一下。
这两个人之间的事，不用多解释。
打仗的人跟打仗的人之间，有些东西不用嘴巴说。
一道军令就够了。
信里还提了一件事。
胡万山到洛京之后发现，城里百姓对华夏军的态度，比他预想的好了，不止一个档次。
张三一这些天，虽然兵少粮紧，自己都快揭不开锅了。
但对百姓秋毫无犯。
城里的秩序，从头到尾都维持得很稳当。
没有兵痞闹事。
没有强征民粮。
没有拿刀逼老百姓干活。
老百姓从一开始的怕，到后来的不怕，再到后来的主动配合。
张三一靠的不是拳头。
是规矩。
围城那些天，有老百姓自己站了出来。
搬石头堵城门的有。
帮守军烧火做饭的有。
给伤兵送水的有。
还有几个铁匠，自己搬着炉子，跑到城墙根底下，帮守军修补刀枪和甲片。
这些事，张三一自己，一个字没提过。
胡万山是到了之后，从百姓和底下的兵嘴里，一件一件听出来的。
胡万山在信的末尾，给张三一写了四个字。
“将才难得。”
张河把整封信，从头到尾看完。
放在桌上。
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。
然后拿过一张空白信纸，提笔开始写回信。
内容不长。
分了三段。
第一段，是对洛京全军将士的嘉奖。
守城期间所有参战的将士，每人记功一等。
伤亡将士的家眷，由华夏军统一抚恤安置。
第二段，是给张三一的。
守洛京之功，单独记在簿上。
日后论功行赏，绝不含糊的。
张河写这一段的时候，笔尖顿了一下。
想了想，又在后面添了一句。
“告诉他，好好睡，醒了再说。”
第三段，是接下来的部署。
很明确了方向。
胡万山在洛京休整五天。
五天之后，开始全面接管北方防务。
以洛京为核心，向周边州府辐射。
那些已经表态归降的，派人去接收。
还在观望的，就先礼后兵。
能劝就劝，不服就打。
但尽量减少杀伤。
能不死人，就不死人。
张河在信的最后，特意加了一条。
他用笔在纸上，重重地划了一道。
“每到一处新地方，第一件事不是修城墙。”
“是开粮仓。”
“把粮食发下去，让百姓先吃饱。”
“百姓们都吃饱了，也就不会有人出来造反。”
“饿着肚子的人，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”
这条他写得很用力。
墨迹比前面的字要粗。
信写完之后，他把墨迹晾干，折好装进信封。
用火漆封了口。
叫来传令兵。
“八百里加急送到洛京。”
“亲手交到胡将军手里。”
传令兵接过信，转身快步出了院子。
张河走到门口。
看着那个传令兵翻身上马，一夹马腹，沿着官道飞驰而去。
马蹄扬起一溜灰尘。
他站在门口没动。
脑子里把全局盘了一遍。
洛京稳了。
北方大势已定。
南边的蜀王降了，正在对接着。
岭南在经济封锁之中。
只剩荆襄的赵元朗，还在两头下注。
赵毅还窝在那边。
天下的棋盘上，能翻出浪花的棋子，已经不多了。
张河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
转身回了书房。
午后的光照进来，落在桌面上。
他把那些还没批的文书拢了拢，准备继续干。
脚步声从廊道那头传过来。
很轻。
柳青烟的步子他听得出来。
她推门进来的时候，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痕迹。
发丝有几缕没别好，搭在耳边。
她走到桌前，先看到了胡万山那封信。
又看到了张河写的回信草稿，还没收走。
她拿起来，从头扫到尾。
看到张三一那句，还够全军吃三天的时候，手里的纸微微抖了一下。
她把信放回桌上。
抬起头。
“张三一真的撑到了。”
张河“嗯”了一声。
没多说。
柳青烟也没再接话。
两个人安静了几息。
有些事不需要多说。
说多了反而轻了。
柳青烟很快收拾好了情绪。
她从袖子里抽出一份文书，放到张河面前。
“这是金陵郊外工坊那边送来的。”
张河拿过来翻开。
是水泥工坊的产出报告。
第一批水泥，已经烧制出来了。
对外的说法是海外配方。
工匠们按照张河给的比例，混合原料高温烧制。
过程没什么毛病。
外人看了也挑不出问题来。
实际上核心原料，当然是系统提取的。
工坊只是走个过场。
但这个过场必须走。
报告上写着，第一批水泥的数量，足够修两条短距离的官道。
质量经过测试，硬度和凝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