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!”

    “当!”

    “当——!”

    刺耳的钟声,撕裂了柳家村清晨的宁静。

    高高的水泥围墙上,张河负手而立,神情冷漠。

    在他身边,李二牛手按刀柄,浑身肌肉绷紧。

    胡万山则眯着眼,审视着远方官道上扬起的烟尘,一股久违的沙场肃杀之气,在他身上悄然弥漫。

    尘土中,一支约莫五十人的队伍,正朝着村口大摇大摆地走来。

    他们穿着皂隶的号衣,却走得歪歪扭扭,手中的佩刀与其说是武器,不如说是炫耀的工具。

    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,挺着个大肚子,走起路来官袍都敞着怀。

    他便是青河县的捕头,马六,县令赵得柱的小舅子。

    平日里在县城鱼肉乡里,作威作福惯了,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。

    队伍很快就到了村口。

    当马六看到眼前那座灰白色的高墙时,脚步不由得一顿。

    这墙,又高又平,通体一色,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。

    这哪里是村庄的土围子,分明就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啊!

    他心里咯噔一下,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
    但当他的目光,扫过自己身上的官服,又看到了墙头,那些穿着粗布衣衫的泥腿子时,那丝不安立刻被嚣张所取代。

    他代表的是官府,是县太爷!

    你们这些刁民,见了他就该跪下!

    “墙上的人听着!”

    马六用刀鞘指着墙头上的张河,扯着嗓子喊道。

    “本捕头奉县太爷之命,前来查案!”

    “接到举报,尔等柳家村私通黑风寨匪寇,窝藏赃物!”

    “识相的,立刻打开村门,交出匪首张河,听候发落!”

    他把孙师爷教给他的话,一口气吼了出来,只觉得威风八面。

    墙上的护村队员们,顿时一片哗然,个个怒目而视。

    他们灭了黑风寨,救了那么多人。

    到头来,竟然被官府污蔑成私通匪寇?

    张河俯视着下方的马六,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。

    他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那笑声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了,每个人的耳朵里,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。

    “私通匪寇?”

    张河的声音从墙头飘下,平静而又冰冷。

    “黑风寨上百悍匪的人头,就堆在村外,你们是瞎了,还是不敢看?”

    “你们这群废物,盘踞青河县多年的匪寇,你们不敢动一根毫毛。”

    “如今我替天行道,灭了他们,你们反倒有脸跑到我这里,来摘桃子了?”

    “真是滑天下之大稽!”

    一番话下来,就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,抽在马六和一众衙役的脸上。

    马六的胖脸,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

    他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,周围衙役的窃窃私语,和墙头上传来的压抑笑声,让他脸上火辣辣的。

    恼羞成怒之下,他索性撕破了脸皮。

    “少他娘的废话!”

    马六挥舞着刀鞘,唾沫横飞。

    “本捕头懒得跟你绕弯子!”

    “县太爷说了,念你们剿匪有功,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!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一双绿豆小眼,色眯眯地在墙上扫视。

    “交出一万两白银!”

    “再把你们村里,那个叫柳青烟的女人,送去县衙伺候大人!”

    “这件事,便可就此作罢!”

    此话一出,墙上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一股骇人的杀气,从张河身上轰然爆发。

    他眼中的温度,骤然降到了冰点。

    周围的空气,似乎都因此而凝滞。

    “张河大哥!”

    “你下令吧!”

    李二牛的眼睛都红了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
    “这帮畜生,俺剁了他们!”

    “杀了他们!”

    “跟他们拼了!”

    护村队员们群情激奋,纷纷拉开了手中的弓箭,只等张河一声令下,便要将下面的这群杂碎射成刺猬。

    马六被这股气势吓了一跳,但转念一想,自己是官,对方是民。

    他就不信,这帮泥腿子真敢动手。

    “怎么?”

    “想造反不成!”

    他色厉内荏地吼道。

    “给我冲!”

    “把这破门给老子砸开!”

    “我看谁敢动!”

    得了命令,那五十名衙役壮着胆子,怪叫着冲向村门。

    他们挥舞着手中的佩刀,叮叮当当地砍在厚重的铁门上。

    “铛!”

    “铛!”

    “铛!”

    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,火星四溅。

    然而,那扇由系统出品的精钢大门,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上面除了多出几道白印子,连块漆皮都没掉。

    有几个衙役不死心,想从旁边攀爬围墙。

    可那光滑坚硬的水泥墙面,根本无处借力,他们刚爬上去半人高,就狼狈地滑了下来,摔得人仰马翻。

    墙头上,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。

    这笑声,比刀子还伤人,深深刺痛了马六,那可怜的自尊心。

    “废物啊!”

    “一群废物啊!”

    他气急败败地咒骂着。

    张河缓缓抬起了右手。

    墙头上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数十名弓手,动作整齐划一,弯弓搭箭。

    弓弦被拉成满月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声。

    数十支闪着寒光的箭头,齐齐对准了下方的衙役。

    一股死亡的气息,当头笼罩下来。

    衙役们的冲锋,瞬间停滞了。

    张河伸出手指,指向村门外十米处,那道用红漆画下的醒目线条。

    “越过此线者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
    “杀无赦!”

    三个字,掷地有声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
    衙役们面面相觑,脚步下意识地向后挪动,不敢靠近那道红线分毫。

    马六脸上一阵青一阵白。

    他身为官府捕头,竟然被一群刁民用弓箭指着,还划下了一条线来威胁他。

    这要是传出去,他以后还怎么在青河县混?

    官威,此刻在他心中战胜了恐惧。

    “反了!”

    “都他娘的反了!”

    马六状若疯狂地咆哮着。

    “老子就不信,你们敢杀官!”

    他挺着肚子,一步一步,重重地踩过了那道红线。

    他还耀武扬威地往前走了两步,转过身,对着墙头,狠狠地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。

    “我越过来了!”

    “有种,你动我一下试试……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。

    “嗖——!”

    一声尖锐的破空声,从墙头呼啸而下。

    一支羽箭,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,几乎是擦着马六的头皮飞过。

    “噗!”

    利箭深深钉入他脚尖前不到一寸的地面,坚硬的箭杆,依旧在剧烈地嗡嗡作响。

    马六所有的声音,都被卡在了喉咙里。

    他僵硬地低下头,看着那近在咫尺的箭尾。

    一股冰凉的寒意,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
    他双腿一软,连滚带爬地退回了红线之外,一屁股瘫坐在地上,剧烈地喘息着。

    奇耻大辱!

    这是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!

    恐惧和羞辱,彻底吞噬了马六的理智。

    他从地上一跃而起,面容扭曲,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。

    “反了啊!他们真的反了!”

    “给我冲进去!给老子冲啊!”

    他拔出自己的佩刀,疯狂地挥舞着。

    “谁能砍下张河的人头,赏银百两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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