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刚刚降临之后,陆家庄便张灯结彩、热闹非凡地举办起了一场盛大的英雄大会庆功宴。这场宴会规模宏大且气氛热烈,吸引着各方豪杰前来共赴盛事。

    随着时间推移,夜色渐深,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到人们庆祝胜利的热情和喜悦之情。宴席之上,美酒佳肴琳琅满目,香气四溢;而席间众人更是谈笑风生,其乐融融。他们或举杯畅饮,或交流江湖趣事,仿佛忘却了世间一切烦恼与忧愁。

    此时此刻,整个陆家庄都沉浸在一片欢乐祥和之中,成为一个不夜之城。

    窗外夜色彻底浸染天地,沉沉夜幕低垂,夜里的寒风穿庭而过,卷起院中的残枝落叶,簌簌声响隔着雕花窗棂隐约传入大厅,冲淡了席间残留的喧嚣暖意。满堂燃了大半日的牛油巨烛,烛火已然矮了数寸,灯芯微微焦化,跳跃的橘红火光柔和洒落,将厅内人影拉得忽长忽短,也映得满桌残羹酒盏错落斑驳。

    整场宴席历经数次波澜,从郭靖当众赐婚、杨过决绝拒婚,再到孙不二当众发难、杨歌一筷镇场,几番起伏下来,原本喜庆热闹的氛围早已消散大半。宾客们各怀心事,举杯不再是由衷庆贺,闲谈皆是轻声细语,无人再敢高声言笑,偌大的大厅始终笼罩着一层难言的压抑与僵持。

    时序渐晚,夜色愈浓,这场风波不断的庆功宴,终究还是渐渐走向了尾声。

    席间各路江湖豪杰、门派子弟纷纷起身告辞。许多酒至微酣、酩酊欲醉的江湖汉子,面色潮红,步履踉跄,两两相互搀扶着,肩头相抵、手臂搭肩,嘴里含糊说着客套辞别之语,一步步缓缓朝着大厅正门走去。有人醉意深重,脚下虚浮,险些磕碰门槛,被身旁同伴稳稳扶住,低声说笑两句,便借着夜色余晖,渐渐消失在陆家庄的庭院回廊深处。

    人流络绎不绝,陆续散去。喧闹了整日的大厅,人声一点点稀疏、沉寂,此起彼伏的谈笑声、碰杯声彻底消散,只剩下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响,在空旷的厅堂里悠悠回荡。满地零落的酒菜残渣、空置的杯盘酒盏,衬得偌大的厅堂愈发空旷冷清,与方才宾客满堂、盛况空前的模样判若两地。

    不过半炷香的光景,大厅内的宾客便散去了十之八九。原本济济一堂的江湖群雄已然尽数离去,最终留守在主桌周遭的,唯有今日一众核心人物。

    郭靖端坐主位,一身青布长衫整洁依旧,只是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疲惫。一日操劳、几番风波,让这位磊落坦荡的大侠心头积压了诸多困惑与无奈,方才席间的种种变故,始终萦绕心头,难以散去。黄蓉静坐其侧,素手轻握茶盏,眸光澄澈深邃,看似闲适品茶,实则眼底精光暗藏,始终默默留意着厅中余下之人的一举一动,心思缜密,暗度局势变化。

    杨歌与小龙女并肩静坐于东侧席位。少年眼覆素白绫纱,遮去双眸,却丝毫不影响周身淡然出尘的气度,一身简素衣衫,端坐席间,宛若遗世独立的闲云隐士,任凭周遭风起云涌,自始至终波澜不惊。小龙女一袭雪白长裙,身姿清丽绝尘,宛若月下雪莲不染尘埃,纤纤玉臂轻轻挽着杨歌的臂膀,娇躯温柔相靠,紧紧依偎在他身侧。二人静谧相守,不言不语,却自成一方安稳天地,周遭所有的暗流汹涌,似乎都难以侵扰分毫。

    杨过与李莫愁并肩而坐,二人掌心始终紧紧相扣,十指紧扣,未曾须臾松开。经历方才当众拒婚、坦然官宣情意的风波,二人早已心意相通、笃定彼此。纵然前路迷雾重重、危机四伏,哪怕已然隐隐站在了中原武林的对立面,只要身旁有挚爱相伴,便无所畏惧。洪凌波与陆无双安静落座二人身侧,一者沉稳持重,默默护着师门安危;

    一者心绪落落,眉眼间藏着难以遮掩的落寞,悄然缄默不语。大武、小武兄弟二人静坐角落,面色郁郁,郭芙负气离席后,二人便失了所有兴致,看着眼前杨过与李莫愁情深意笃的模样,心底的嫉妒与不甘愈发浓烈,却只能强行按捺,不敢妄动。

    偌大空旷的大厅之中,众人静坐无言,气氛沉寂得近乎凝滞。唯独全真教三位道长,迟迟未曾起身离去,稳稳端坐西侧客位,周身气场肃穆,隐隐透着不肯罢休的执拗。

    郝大通须发半白,道袍素雅,面容沉稳端严,作为全真七子之一,历经江湖数十年风雨,性子最为豁达持重。他早已看出今夜席间风波迭起、局势微妙,心知此地不宜久留,诸多纠葛绝非一时半刻能够理清。见宾客尽数散去,厅中只剩核心众人,他便屡次侧首,低声规劝身侧执拗的同门,意欲带着众人起身返程,回归重阳宫居所,暂且搁置纷争,待来日再论是非曲直。

    尹志平静坐一旁,眉目低垂,神色漠然疏离,周身带着淡淡的落寞失神。自终南山一见小龙女之后,他便终日心绪纷乱、心神不宁,满心皆是纷乱杂念,对席间的恩怨纠葛、是非争端全然无心过问,仿若置身事外的旁观者。此番滞留不去,不过是碍于同门情面,随众停留,心中早已生出离去之意,只是未曾言语。

    唯有那孙不二,心中仿佛被千斤重担压住一般,沉甸甸地喘不过气来,一股无名之火在胸膛熊熊燃烧着,让她几乎无法自持。她紧紧咬着牙关,双手握拳,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之中,却浑然不觉疼痛。

    面对郝大通一次又一次苦口婆心地劝说,以及尹志平默默地点头表示赞同并暗示离开之意时,孙不二就像是一个雕塑般一动不动,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,对他们的话语完全视而不见、听而不闻。

    自方才被杨歌一筷震伤食指、当众折辱,被迫忍气吞声归座之后,孙不二心中的愤懑与郁结便从未消散半分。

    她身为全真七子,辈分尊崇、声名卓着,行走江湖数十年,素来受人敬重,何曾受过这般晚辈的当众呵斥与震慑?更未曾在天下英雄面前丢尽颜面。今夜这场宴席,本是中原武林庆功之会,本该圆满顺遂,却因一个无名面纱女子、一个后生晚辈,让她颜面尽失、威信扫地。

    她端坐席位之上,指尖依旧残留着方才被竹筷击中的隐痛,指尖泛红的印记隐隐作痛,心底的怒意与执拗愈发浓烈。眸光死死锁定不远处静坐的李莫愁,眼底满是猜忌、审视与笃定。从方才初见此女身形气度、听闻杨过编造的借口开始,她便已然笃定,这面纱女子绝非善类,所谓容貌被毁、避人耳目之说,全然是掩人耳目的拙劣谎言。

    她心中早已断定,此女便是杀人如麻、恶名满天下的赤练仙子李莫愁!

    江湖之中,无人不知李莫愁的凶名,此人杀伐决绝、性情乖戾,身负无数血案,与全真教更是颇有旧怨,屡次侵扰江湖、屠戮无辜,为正道武林所不齿,人人得而诛之。这般穷凶极恶的魔头,竟能藏身英雄大会,隐匿身份,堂而皇之端坐庆功宴席,还得杨过倾心相待、百般维护,甚至让杨歌这般绝世高手为之出头庇护,这是孙不二无论如何都无法容忍的事情。

    在她看来,今日之事,绝非儿女情长的私怨,而是关乎中原武林正道威严、江湖公理正义的大事。若是任由李莫愁隐匿身份、安然脱身,任由魔头混迹正道宴席、无人揭穿,日后全真教颜面何存,中原正道威严何在?

    因此,纵使宴席将散、众人欲归,纵使同门再三规劝、杨歌武力震慑在前,孙不二依旧不肯罢休,分毫没有离去之意。她心中已然打定主意,今日无论如何,都要当众揭开这女子的面纱,戳破她的伪装,揭穿她的真实身份,让天下英雄看清赤练魔头的真面目,绝不能让此魔头继续混迹人间、蒙蔽众人耳目。

    郝大通看着她满脸执拗、眼底凝满怒意的模样,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,再次低声劝道:“师妹,夜色已深,宴席已散,群雄尽去。今夜风波已过,何必再执意纠缠?此间是非曲折,来日再议不迟,你我先行离去,莫要再生事端。”

    尹志平也微微抬眸,神色淡然地附和:“师叔所言极是,师叔,就此作罢,返程归山吧。”

    然而,二人的苦心规劝,尽数落于空处。孙不二眉心紧拧,牙关暗咬,满心皆是不甘与执拗,狠狠摇头,语气坚决:“不行!今日此事,绝不能就此作罢!此女身份诡异、形迹可疑,隐匿席间、蒙蔽众人,我今日定要揭开她的面纱,拆穿她的真面目!纵然诸位阻拦,我也绝不退让半分!”

    话音落罢,孙不二再不看身旁二人,豁然挺直身形,周身气场骤然绷紧,蓄积已久的怒意与执拗尽数迸发,便欲起身迈步,再度朝着杨过与李莫愁的方向走去,执意要亲手揭开那层面纱,勘破所有伪装。

    就在这剑拔弩张、风波将再起的危急时刻,一道略显稚嫩,却沉稳清冷、带着不容置喙威严的嗓音,缓缓在空旷死寂的大厅之中响起,不疾不徐,字字清晰,穿透满堂沉寂,稳稳传入每个人耳中:

    “孙道长,差不多得了。之前你席间喧哗滋事、屡屡发难,我仅以一筷警示于你,已然是格外留情、够给你面子了。你若依旧不知好歹、冥顽不灵,执意再三寻衅滋事,那我不介意,亲自在你脸上印上一个清晰的巴掌图案,保准那印记栩栩如生、久久不消,让天下江湖都看看全真道长的这般执拗嘴脸。”

    语声清冽平淡,无半分凌厉嘶吼,却自带一股俯瞰众生的淡漠威压,不怒自威,瞬间按住了孙不二即将起身的身形,也让整个大厅再度陷入一片死寂。

    孙不二浑身一僵,即将踏出的脚步骤然定格,满腔怒意瞬间被这道清冷嗓音压制。她猛然抬眸,循声望去,目光直直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
    只见大厅东侧的席位之上,那名眼覆白绫、气质绝尘的少年静静端坐。一袭素净长衫衬得身姿挺拔清逸,手中轻拄一根通体朴素的竹杖,杖身温润古朴,看似寻常竹杖,实则内藏锋芒,是可杖可剑的随身利器,静静倚在身侧。白绫覆眸,遮去双目,却丝毫不减其周身气度,反倒添了几分深不可测的神秘与淡然。

    少年身侧,坐着一位身姿绰约、清丽绝尘的白衣女子。小龙女身着一袭纤尘不染的雪白长裙,身姿高挑窈窕,容貌绝美、气质清冷,宛若九天谪仙落于凡尘,不染半分人间烟火。她一双澄澈如水的眸子温柔缱绻,紧紧凝望着身侧少年,纤纤玉臂牢牢挽住杨歌的臂膀,温润娇躯紧紧依偎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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