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、除草、捉虫。他蹲在地垄上,一根一根地拔草,生怕连菜苗一块揪起来,动作笨拙却认真。小龙女便跟在他身后,拿着小瓢,细细地给每一株菜苗浇水,水瓢倾斜的角度恰到好处,水流细得像春雨,轻轻落在菜根上,动作轻柔,生怕碰坏了嫩生生的菜叶。

    偶尔杨歌会笨手笨脚地把菜苗的藤蔓弄断,懊恼地挠头,嘴里嘟囔着“又弄断了”。小龙女便会笑着走过来,指尖轻轻捻起断掉的藤蔓,用细竹枝和麻布小心翼翼地固定好,像给伤兵包扎伤口一般仔细。她抬眸看他一眼,眼底带着淡淡的戏谑,却从不会责怪他半句。杨歌便会凑过去,从背后轻轻抱住她,在她耳边低声道歉,惹得她耳尖微微泛红,轻轻推他一下,却又舍不得用力,推完了还是靠在他怀里。

    打理完菜园,二人便会简单做些早饭,大多是清粥小菜。杨歌用古墓里存着的老米熬粥,火候掌握得越来越好,熬出来的粥稠而不腻,米香四溢。小龙女便在一旁切咸菜,刀工极好,每一条都切得粗细均匀,码在小白瓷碟里,看着就让人有食欲。

    偶尔杨歌会用带回来的硝石,做一碗冰镇的甜酪,递到小龙女面前。甜酪是用山里的羊奶做的,加了野蜂蜜,冰镇之后入口绵密,甜而不腻。看着她小口小口吃着甜酪,清冷的眉眼弯起来,像藏了一汪春水,杨歌便觉得,这世间所有的美好,都抵不过她这一刻的笑意。

    闲来无事时,杨歌便会牵着小龙女的手,一同爬上终南山后山的最高处。那处有一块平整的巨大青石,悬在半山腰,视野开阔,能俯瞰整个终南山的云海青山,是看日出最好的去处。青石面上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,坐上去软软的,像是老天爷特意铺的垫子。

    二人常常凌晨便起身,趁着晨雾未散,手牵着手沿着山间小径往上走。这时候的天还是墨蓝色的,东边泛着一线鱼肚白,星星还挂在头顶没有退场。小龙女怕他眼覆绫布看不清路,便会走在他身侧,一手牵着他,另一只手轻轻拨开沿途伸出来的树枝,免得刮到他的衣袍;遇到难走的陡坡,便会停下来,扶着他的胳膊,一步一步陪着他往上走,动作细致又耐心。

    杨歌其实有破妄神瞳在,周遭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,可他却乐得享受小龙女的照顾,故意放慢脚步,任由她牵着自己,一步一步往上走。两世漂泊,他从未被人这样小心翼翼地放在心尖上疼着护着,唯有小龙女,给了他全部的温柔与偏爱,给了他一个真正的家。

    待到登上山顶,天刚蒙蒙亮,晨雾如轻纱般笼罩着连绵青山,云海在脚下翻涌,像一片无边无际的银色海洋。远处的山峰只露出一个个青黑的顶,像海上的岛屿,时隐时现。空气清冽,吸一口进肺里,整个人都精神了。

    二人并肩坐在青石上,小龙女安静地靠在杨歌的肩头,杨歌则伸出手臂,揽着她的肩膀,让她靠得更稳些,一同等着日出。

    不多时,红日从云海尽头缓缓升起,先是一线金红,像有人在天地交界处划了一刀,淌出来满世界的霞光。然后那金虹越来越宽,越来越亮,终于拱出一牙弧形的边,再一点一点地挣脱云海的拉扯,最后猛地一跳,整个太阳跃出了云层。金光穿透云层,洒向漫山遍野,将青山、云海、草木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。晨雾渐渐散去,山间的飞鸟成群结队地掠过云海,清脆的鸟鸣在山谷间回荡,景致壮阔又温柔。

    小龙女看着眼前的日出云海,清冷的眉眼间满是平和,平日里疏离尘世的气质,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温柔。她从小便生活在古墓里,极少走出终南山,更从未这样安安静静地看过一场完整的日出。以前她觉得,古墓里的清冷便是世间最好的光景,可如今她才知道,这世间最美的不是日出云海,而是身边陪着她看风景的人。

    杨歌侧过头,看着她被朝阳染成暖金色的侧脸,心头满是柔软。他没有说话,没有打扰,只是偶尔抬手,替她拂去落在发间的草屑,或是将她往自己身边揽得更紧一些,免得山间晨露沾湿她的衣袍。二人就这般相依相偎着,坐看云起云落,日出东方,无需言语,便已是岁月静好。

    待到日出雾散,山间暖意渐浓,杨歌便会取出随身携带的玉笛,凑至唇边,缓缓吹奏一曲。这玉笛是他专门托醉仙楼的掌柜从城里乐器铺子淘来的,通体碧绿,声音清越。笛声清越悠扬,婉转绵长,在空旷的山间缓缓飘荡,没有市井的嘈杂,没有心事的烦扰,曲调温柔缱绻,尽数藏着对身边之人的珍视与爱意。

    小龙女便静静靠在他肩头听着,双眸微阖,指尖随着笛声明暗的节拍,轻轻在他的手臂上轻点。她自幼修习音律,琴艺卓绝,却从未听过这样婉转动听、又满是温柔的曲调,每一个音符,都像是敲在她的心尖上,让她满心都是安稳与欢喜。

    有时一曲吹罢,小龙女会抬眸看向他,轻声问:“歌儿,这曲子叫什么名字?很好听。”

    杨歌便会放下玉笛,低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,笑着说:“这曲子叫《龙女词》,是我专门写给你的,只吹给你一个人听。”

    小龙女的耳尖瞬间便红了,轻轻低下头,把脸埋在他的肩头,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,连握着他的手,都紧了紧。她从未听过这样直白又热烈的情话,古墓派的弟子,素来清心寡欲,不谙情爱,可在杨歌面前,她所有的清冷与克制,都尽数化作了绕指柔。

    除了静坐看景、吹笛消遣,二人最多的时光,便是在古墓前的空地上练剑。

    古墓前的空地不大,约莫两丈见方,地面被二人的脚步磨得光滑发亮。四周是老松翠柏,风一吹,松涛阵阵,是个练剑的好地方。

    小龙女自幼修习古墓派剑法,招式轻灵飘逸,翩若惊鸿,一剑舞起,身形如流云逐月,清冷又绝美,每一招每一式都精准到了极致,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。她练剑时格外专注,剑锋所过之处,连一片飘落的松针都能被齐刷刷削成两半。

    杨歌身怀太玄经绝世内力,修为早已臻至化境,虽极少动用武力,可天下武学招式皆能融会贯通,出招沉稳有度,力道收发自如,与小龙女的玉女剑法相辅相成,默契无间。

    练剑之时,二人眼神交汇,无需多言,便知彼此的招式心意。小龙女一剑刺出,杨歌便会顺势补招,封住对手所有的退路;杨歌身形一转,小龙女便会立刻跟上,双剑合璧,招式环环相扣,密不透风。两柄剑在空中交错,剑光闪烁,时而如两条银蛇缠绕,时而如两道瀑布交汇,看得人眼花缭乱。

    玉女心经本就需二人合练,心意相通,方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,而他与小龙女,早已是心意相融,生死相依,双剑合璧之下,更是威力无穷,身姿相映成趣,成了终南山中最动人的景致。

    有时练剑累了,二人便会停下歇息,并肩坐在青石上,喝一口山间清泉,吃几颗刚从树上摘下来的野果。杨歌会拿出帕子,小心翼翼地替小龙女擦去额角的薄汗,动作轻得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。小龙女则会递过水囊,凑到他的唇边,看着他小口喝水,眼底满是温柔。

    偶尔杨歌会故意输一招,被小龙女的剑尖抵住胸口,装作落败的模样,苦笑着说:“龙姐姐剑法高超,我输了,甘拜下风。”

    小龙女见状,手中长剑一收,眉头微微蹙起,美眸凝视着眼前之人,朱唇轻启,柔声说道:“你这是有意相让于我罢?”言语之中带着一丝嗔怪之意。她对他实在太过熟悉,深知以他那高深莫测的武功造诣,自己又岂能如此轻松地用剑尖抵挡住他的胸口呢?想来定是他存心放水,只为博得她一笑而已。

    杨歌便会笑着伸手,将她揽入怀中,低头在她耳边说:“输给自己的心上人,不丢人。”

    一句话,便让小龙女红了耳根,轻轻捶一下他的胸口,却又舍不得用力,最终只是靠在他的怀里,任由他抱着,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。

    这般日子,没有世俗琐事缠身,没有江湖恩怨纠葛,只有二人相伴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看云卷云舒,听山间鸟鸣,练剑吹笛,相依相偎,过得便是世人艳羡的神仙眷侣般的逍遥日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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