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靖带着武氏兄弟步入大厅,自觉地在厅中客位前方站定,身姿端正,目光诚恳,再也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。

    待所有人尽数站定,大厅的氛围彻底沉寂了下来。暖黄的灯火静静地流淌着,一股无声的暗流缓缓涌动。

    郭靖心系爱女的安危,心中焦灼难掩,不愿再迂回拖沓。他当即拱手开口,开门见山地直言来意,语气恳切而凝重。

    “各位,郭靖今日踏雪登门,千里奔波,冒昧惊扰,皆因小女郭芙昨夜离家出走,不知所踪,情急之下方才失了分寸,还望诸位恕罪。”

    话音微顿,他眉宇间的忧虑愈发浓重,语速微微加快了几分,将前因后果尽数坦诚地道了出来,不敢有半分隐瞒。

    “昨日大胜关陆家庄英雄大会,天下群雄齐聚,共商抗敌大计。宴席之上,我见过儿孤身漂泊、无依无靠,又与小女芙儿自幼相识、青梅竹马,情谊深厚,便一时私心作祟,当众提议,将小女郭芙许配给过儿,定下二人婚约,成全一段良缘。”

    说到此处,郭靖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与惋惜,语气里多了几分沉叹。

    “我本以为此举是两全其美——既能让过儿有归宿、有依靠,安稳立足江湖,也能让芙儿得良人相伴,此生无忧。却万万未曾料到,过儿你当众断然回绝,言辞决绝,毫无转圜余地。”

    “小女芙儿性子骄纵任性,素来骄傲好强,从未受过这般当众难堪、当众拒绝的委屈。昨日宴席群雄满堂,天下英雄尽数在场,她一介娇养闺阁女子,颜面尽失,今日一时气急羞愤,当场负气离场,离开了陆家庄。”

    郭靖娓娓道来,字字真切,将昨日宴席风波、郭芙负气出走的始末尽数清晰地说了出来,眉宇间的焦灼与担忧层层堆叠。

    “昨日大会纷杂繁乱,群雄往来混杂,我忙于打理宴会诸事、应酬群雄,一时分身乏术,只当芙儿只是一时赌气,回了自己的房间休息了,并未放在心上。今日清晨,丫鬟春桃慌忙来报,说是芙儿不见了,似乎孤身一人离开了陆家庄。我与郭伯母闻言十分忧心,你郭伯母四处派人搜寻,遍历陆家庄周遭的山林村落,皆不见芙儿半点踪迹。”

    一番长谈落下,郭靖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,眼底的忧虑更甚,目光诚恳地望向身前的杨过,沉声追问:“过儿,事已至此,我便直言相问。芙儿今日负气出走,一心寻你而去,过儿,她是否来过终南山、来过活死人墓寻你?”

    话音落地,大厅瞬间彻底寂静下来。

    武敦儒和武修文的目光尽数汇聚在杨过身上,氛围凝滞无声。

    杨过闻言,眼底深处掠过一抹了然,随即带着几分坦然的无奈,轻轻摇了摇头,语气沉稳笃定,没有半分迟疑:“郭伯伯,侄儿未曾撒谎,郭芙从未到过活死人墓。我自昨日归来之后,便始终安居墓中,未曾外出半步,更未曾见过郭芙半分踪影。”

    他所说的句句属实——昨日英雄大会一结束,他便带着李莫愁随小龙女、杨歌一同返回了终南山古墓,全程寸步未离,潜心相守静养,对外界诸事不闻不问,的确从未见过郭芙的踪迹。

    听闻杨过此言,郭靖心头沉甸甸的忧虑不仅没有半分消减,反倒愈发沉重忐忑。郭芙负气出走,孤身一人,千里迢迢地奔向终南山,一路山河遥远,风雪漫天,此刻不知所踪,杳无音信。一个娇生惯养、毫无独自涉险经验的闺阁少女,孤身漂泊在荒山野岭里,天寒地冻,前路未知,凶险难测,这让他这个做父亲的如何不心急如焚?

    郭靖眉头紧蹙,心底疑云重重,万千担忧翻涌不休,脸色愈发凝重。

    而此刻,立于主位旁、默然静听全程的杨歌,覆着白绫的眼眸虽无视线,心神却早已将所有讯息梳理得通透彻底,心底瞬间便有了清晰的推断。他本是穿越而来的人,熟知整部神雕的剧情脉络,对所有人物轨迹、江湖变故都了然于心。听完郭靖完整的叙述,知道了郭芙是昨日大会被拒后负气孤身出走,一路朝着终南山而来,至今失联无踪——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,他心底已然笃定了七八分真相。

    一旁的杨过,同样是异世归来之人,听了前因后果,再结合昨日英雄大会上金轮法王落败离去、却未曾远离终南山的情节,心中瞬间便与杨歌生出了一模一样的猜测。二人无需对视,无需言语交流,心神默契相通,刹那间便洞悉了郭芙失踪的真正缘由。

    昨日英雄大会上,金轮法王带着霍都、达尔巴远赴中原,本是为了争夺武林盟主之位,好扬名中原,却最终惨败收场。不仅被杨歌一掌碾压、颜面尽失,盟主之位也落了空,师徒三人沦为天下群雄的笑柄,心中定然积满了滔天的不甘与怨愤。落败之后,群雄齐聚陆家庄宴席,热闹纷繁,没有人留意金轮师徒的去向。他们并未随其余域外高手一同退走中原,而是心怀不甘,隐匿了踪迹,滞留在了终南山周遭的山林之中,伺机报复,伺机寻隙,想要挽回些颜面。

    郭芙骄纵单纯,毫无江湖阅历,孤身一人负气出走,目标明确地直奔终南山而来,路途偏僻无人,恰好就撞上了滞留在终南山外、伺机而动的金轮法王一行人。以金轮法王的修为,再加上霍都、达尔巴相助,擒拿一个毫无防备的郭芙,简直易如反掌。

    瞬息之间,二人心中已然敲定了真相:郭芙,定然是被金轮法王师徒三人掳走了!

    与此同时,二人心底飞速地推演着局势,暗自判断着利弊。如今时值深冬,终南山千里冰封、万里雪飘,漫天风雪封山,天寒地冻,山路断绝。

    荒山野岭里寒冷刺骨,滴水成冰,寻常人根本无法在野外长久停留。金轮法王师徒三人虽是域外高手,修为不俗,可这般冰天雪地之中,也断然不会带着人质长途跋涉、奔波迁徙。一来风雪山路艰险难行,迁徙耗费体力,得不偿失;二来寒冬视野受限,长途转移极易暴露踪迹,引来中原群雄的围剿。

    所以,金轮师徒掳走郭芙之后,绝对不会远离终南山的地界。结合剧情与地形来推演,他们此刻最有可能滞留的位置,便是终南山山脚不远处的黑松林一带!那片黑松林林木茂密,松柏参天,枝干交错,积雪厚重,林内幽深隐蔽,极易隐匿行踪,避风挡寒,正是风雪天里绝佳的藏身之所,也是终南山外最适合蛰伏藏匿的地方。

    不仅如此,二人心中同时笃定:郭芙此刻绝对性命无忧,暂无半点生命危险。金轮法王掳走郭芙,绝非为了杀人泄愤。他身为一派宗师,纵然落败不甘,却也不会对一个娇憨无知的少女痛下杀手。他掳走郭芙,唯一的目的,便是以此为筹码,拿捏郭靖,要挟中原武林!

    郭靖镇守襄阳,乃是中原武林的定海神针,抗元大局的核心人物,名声响彻天下。金轮法王落败之后,心怀怨愤,想要挽回颜面、制衡中原武林,挟持郭靖的独女郭芙,便是最稳妥、最有效的筹码。有郭芙在手,便可牵制郭靖,甚至以此要挟襄阳守军,进退有据,掌握主动权。所以,在金轮法王达成目的、与郭靖对峙谈判之前,他绝对会好生保全郭芙的性命,不会让她受致命伤害。顶多是些许惊吓、困顿委屈,绝无性命之忧。

    二人各自在心中层层推演,真相已然明晰透彻了。可杨歌与杨过皆是心思缜密、思虑周全之人,瞬间便按住了心底的那份笃定,没有半分外露。

    两个穿越者,知晓未来剧情走向,这本就是最大的秘密,万万不可暴露分毫。若是此刻直言笃定地说出“郭芙被金轮法王掳走,身在黑松林”,那未免太过精准、太过绝对了,毫无推演痕迹,定然会让郭靖心生极度的惊疑和怀疑。寻常之人,仅凭几句失踪的口述,最多只能猜测是迷了路、遇了匪,绝不可能精准地锁定凶手、锁定位置、笃定安危。这般未卜先知一样的精准推断,远超常人的认知,极易暴露二人的异常,引来无穷的探查与麻烦,徒生不必要的变数。

    分寸之间,利弊权衡,二人瞬间便达成了默契——绝不直言笃定真相,只以合理推测、正常推演的口吻道出猜想,贴合江湖常理,合乎人之常情,既能够引导郭靖找到方向,顺利地寻到人,又可以完美地掩盖自身的秘密,不露分毫破绽。

    心念电转之间,所有的思绪尽数落定了。

    大厅之中,那凝重沉郁的氛围依旧笼罩着。郭靖兀自忧心忡忡,眉头紧锁,焦急地思索着爱女的下落,满心的惶恐不安。

    片刻沉寂之后,始终默然静立的杨歌,终于再度缓缓开口。

    少年的声音清冷温和,在空旷的大厅中悠悠地响起来,沉稳而淡然,带着条理清晰的推演,字字稳妥,句句合理,看不出半分未卜先知的端倪,全然是一个顶尖高手洞察局势后的缜密推测。

    “郭大侠不必过度忧心如焚。晚辈结合今日风雪局势、昨日大会变故,有几分粗浅猜测,不妨告知大侠。”

    他语速平缓,不疾不徐,逻辑清晰,层层递进,让人不由得信服。

    “昨日英雄大会,金轮法王携霍都、达尔巴强势登场,欲夺武林盟主之位,最终落败含恨。此人心高气傲、极度好颜面,此番当众惨败,沦为天下笑柄,心中必定不甘郁结。依常理推断,他师徒三人大概率并未即刻撤离终南山,而是隐匿周遭山林,伺机蛰伏,想要寻机挽回颜面。”

    “令爱郭芙姑娘,娇憨单纯,不谙江湖险恶,孤身一人负气出走,独赴终南山,路途偏僻无人护卫。茫茫山野之间,风雪遮蔽视野,极易撞上蛰伏在外的域外高手。”

    杨歌声音平淡,客观地剖析着局势,语气始终是猜测推演,没有半分绝对的笃定。

    “终南山大雪封山,天寒地冻,百里荒山无有人烟。这般恶劣天气,纵使金轮法王修为高深,也绝不会携人质长途奔袭、远离此地。晚辈推测,他们此刻应当依旧滞留在终南山外围地界。”

    “而终南山外,唯有黑松林一带林木幽深、避风隐秘、积雪厚重,最适合隐匿藏身、躲避风雪。故而晚辈大胆推测,令爱极有可能被金轮法王师徒三人滞留挟持,此刻便藏于终南山外黑松林之中。”

    这番推测有理有据,贴合天时地利、人情世故,层层递进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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