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南山脚下的集市,正值午后最热闹的时辰。

    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从集市口一直延伸到镇子深处,两侧鳞次栉比的铺子支着遮阳的布棚,卖粮油的、卖布匹的、卖熟食的、卖胭脂水粉的,吆喝声一声高过一声,混着街边挑担小贩的叫卖、茶馆里的说书声、铁匠铺里叮叮当当的打铁声,汇成了一股鲜活滚烫的人间烟火气,直直往人鼻子里、耳朵里钻。

    与这热闹格格不入的,是缓步走入集市的一双人影。

    杨歌不再站在原地驻足,指尖微微收紧,牢牢牵住了小龙女微凉的手,另一只手拄着那根磨得光滑的碧色杖剑,不急不徐地朝着集市深处走去。他眼上覆着的雪白绫布在往来的人流里格外惹眼,少年身形尚且单薄,脊背却挺得笔直,一身素色衣袍不染纤尘,哪怕走在熙熙攘攘的闹市之中,也自有一股清冽出尘的气度,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。

    身侧的小龙女,更是成了整条街上最惹眼的存在。

    她一袭素白长裙,青丝松松挽了个简单的发髻,只用一根木簪固定,几缕碎发垂在颊边,被集市里的风轻轻拂动。

    那张面容堪称绝世倾城,仿佛由上天精心雕琢而成,散发着一种冰冷而又高贵的气息,宛如冬日里的冰雪般纯净无瑕;她的眉宇之间透露出一股超凡脱俗、远离尘世喧嚣的淡漠气质,仿佛不属于这个凡俗世界一般;那双美丽动人的眼眸犹如深不见底的寒潭,晶莹剔透且深邃幽远,

    此时此刻,这双眼睛正流露出几丝难以觉察到的好奇之色,缓缓地扫视着道路两旁的店铺和来来往往的行人,但她的身体却一直紧贴着身旁的杨歌,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感到安心,而那只被杨歌紧握着的小手,则更是从未有过半刻的放松。

    她自小长在古墓之中,十几年的人生里,下山的次数屈指可数。从前偶尔跟着孙婆婆下山买些日常用度,也都是匆匆来匆匆去,从未像今日这般,安安稳稳地走在闹市之中,看遍这人间的热闹与鲜活。古墓里永远是清冷的、寂静的,夜明珠的光永远是柔和却一成不变的,哪里见过这般人声鼎沸、五光十色的模样。

    街边卖糖人的小贩,正拿着融化的麦芽糖,在青石板上飞快地勾勒出活灵活现的孙悟空,引得围在一旁的孩童们阵阵惊呼;不远处的熟食摊,卤好的牛肉、猪蹄在大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,浓郁的肉香混着香料的气息飘出老远;还有卖花的小姑娘,挎着一篮子刚摘的野蔷薇,粉的红的开得烂漫,怯生生地朝着过往的行人兜售。

    这一切,都让小龙女觉得新奇,却又因为骨子里的清冷性子,只是默默看着,没有多说一句话,只是握着杨歌的手,又紧了紧。

    杨歌的破妄神瞳虽被绫布遮住,却早已将周遭的一切尽收眼底,自然也察觉到了身侧佳人的目光所向。他侧过头,朝着小龙女的方向微微弯了弯唇角,声音放得极柔,压过了周遭的喧嚣,清晰地传到她的耳朵里:“龙姐姐,看什么呢?要是喜欢,我们就过去瞧瞧。”

    小龙女闻言,轻轻摇了摇头,抬眸看向他,清冷的眉眼间瞬间化开了几分温柔,轻声道:“没什么,就是觉得这里热闹。不用特意去看,跟着你走走就好。”

    她从来不在乎这些街边的新鲜玩意儿,只要身边的人是杨歌,无论是清冷孤寂的古墓,还是人声鼎沸的闹市,于她而言,都没有分别。

    杨歌看着她这副模样,心里软得一塌糊涂。他知道小龙女性子清冷,不喜热闹,若不是陪着自己,她这辈子恐怕都不会踏足这喧闹的集市半步。他反手将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,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的手背,低声笑道:“好,那我们先办正事,等正事办完了,你要是想逛,我们便慢慢逛,你要是想回山,我们便立刻回古墓去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小龙女轻轻应了一声,乖乖地跟着他的脚步,一步不离地往前走。

    两人就这般并肩走着,不急不徐,穿过了最热闹的主街。周遭往来的行人,无不被小龙女的绝世容颜惊得频频侧目,又看到杨歌眼覆白绫、拄着竹杖的模样,皆是面露诧异,却又被少年身上那股无形的气度慑住,没人敢上前搭话,更没人敢投来轻浮的目光。

    毕竟,能牵着这般绝色的姑娘,从容走在闹市之中,哪怕看着是个眼盲的少年,也绝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。

    又往前走了百余步,集市的主街渐渐到了尽头,前方分出了两条岔路,一条往镇子深处的居民区去,另一条则是斜街,两侧多是些药铺、铁匠铺、杂货铺之类的营生,比起主街,少了几分喧闹,多了几分安静。

    杨歌停下了脚步,站在岔路口,原地不动,借着破妄神瞳,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周遭的环境。

    绫布之下的目光,飞快地扫过两侧的铺子。他的脑子飞速运转着,心里默默盘算着:硝石这东西,在这个时代,用途无非就两种,一是入药,作为一味常见的中药材,各大药铺里都会有备货;二是用来制作爆竹、火药,镇子上的爆竹作坊、鞭炮铺里,定然也会存着大量的硝石。

    只是这镇子不大,方才一路走来,主街上多是些吃食、布匹铺子,根本没见到爆竹作坊的影子,倒是斜街的方向,隐隐能闻到淡淡的药材气味,想来是有药铺开在那里。

    与其漫无目的地去找不知道藏在哪个角落的爆竹作坊,倒不如先去药铺里问问情况,若是药铺里的硝石量够,自然是最好,若是不够,再去打听作坊的位置也不迟。

    想到这里,杨歌心里已然有了主意。他的目光落在了斜街右侧不远处,那里立着一块黑底金字的招牌,上面写着“济世堂”三个大字,招牌边角虽有些磨损,却依旧擦得干干净净,门口挂着两串晒干的草药,风一吹便轻轻晃动,正是一家药铺。

    “龙姐姐,我们走,去前面的药铺看看。”

    杨歌侧过头,对着小龙女轻声说了一句,脚下的步子骤然加快,拄着杖剑,牵着小龙女的手,朝着那济世堂的方向急步而去。

    小龙女没有多问,只是加快了脚步,紧紧跟在他的身侧,任由他牵着自己往前走。两人的身影很快穿过岔路口,走进了斜街,不过片刻功夫,便站在了济世堂的门口。

    这济世堂看着不算大,却是前店后坊的格局,门口的台阶擦得一尘不染,两扇木门敞开着,里面飘出浓郁却不刺鼻的药材香气,混着淡淡的艾草味,竟让杨歌莫名想起了古墓里,孙婆婆平日里点的熏香,心里微微一涩,随即又被即将到来的商机压了下去。

    他没有丝毫犹豫,牵着小龙女的手,径直迈步走了进去。

    药铺里很是安静,与外面街市的喧闹截然不同。迎面便是一排厚重的实木柜台,柜台后面是整整齐齐的药柜,上百个抽屉上贴着写着药材名的红纸标签,一直顶到了房梁。柜台前摆着几张椅子,供来看病的人歇脚,此刻药铺里没什么客人,只有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小伙计,正蹲在墙角,拿着药碾子慢悠悠地碾着药材,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响。

    柜台之后,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掌柜。

    老掌柜约莫六十多岁的年纪,下巴上留着一把山羊胡,同样花白了,脸上布满了皱纹,却精神矍铄,鼻梁上架着一副水晶磨成的叆叇,正低着头,手里拨弄着一把乌黑的算盘,噼里啪啦的算珠声在安静的药铺里格外清晰,正一笔一笔地核对着账本,神情专注得很。

    杨歌走到柜台前站定,没有出声打扰,只是安安静静地等了片刻。直到老掌柜手里的算盘停了下来,拿起毛笔,沾了墨汁,正要在账本上落笔,他才微微躬身,语气平和地开口询问道:“敢问老掌柜,你们这药铺里,可有硝石售卖?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清朗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,却又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,在安静的药铺里,听得格外清楚。

    老掌柜闻言,握着毛笔的手顿了顿,缓缓抬起头,透过鼻梁上的水晶叆叇,瞥了杨歌一眼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杨歌眼上覆着的雪白绫布上,又扫过他手里拄着的碧色杖剑,随即又看到了站在杨歌身侧的小龙女,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,显然是被小龙女的容貌惊了一下,随即又恢复了波澜不惊的模样。

    他慢悠悠地放下手里的毛笔,靠在身后的椅背上,双手搭在柜台边缘,不紧不慢地开了口,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,却字字清晰:“硝石?我这济世堂里,倒是有这味药材。不过嘛……”

    老掌柜拖长了语调,端起柜台上的茶杯,抿了一口热茶,才继续慢悠悠地说道:“我这店里的硝石,备货本就不多,再加上最近官府衙门大量收硝石,说是要送去军器监造火药,市面上的硝石本就紧俏,价格嘛,自然也就水涨船高了。”

    杨歌闻言,神色不变,依旧平静地问道:“哦?那不知老掌柜这里,硝石是什么价钱?”

    “正常的市价,一斤硝石,也就四五百文钱。”老掌柜放下茶杯,伸出五根枯瘦的手指,晃了晃,随即又收回了三根,只留下两根手指,“可现在这行情,少了八百文钱一斤,我是断断不会卖的。”

    八百文一斤。

    这个价格,几乎比市场价翻了一倍。

    一旁蹲着碾药的小伙计,听到老掌柜报出的价格,都忍不住抬起头,偷偷看了老掌柜一眼,又飞快地低下头,继续碾药,心里暗自嘀咕:掌柜的也太黑了,库房里的硝石明明是上个月四百文一斤收的,转头就卖八百文,这是看这少年面生,又是个眼盲的,想宰客呢。

    然而,当杨歌听闻这个价格时,他那张原本平静如水的面庞竟然没有泛起哪怕一丝涟漪,仿佛这一切早已在意料之中;不仅如此,他心中也并未涌起半点怒意或者不满情绪,就好像这个数字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符号而已。

    八百文一斤,贵吗?在这个时代,确实是贵得离谱。寻常老百姓,一家人一个月的嚼用,也不过才一两吊钱,也就是一千文,这一斤硝石,就快抵得上普通人家一个月的开销了。

    可在杨歌眼里,这点钱,根本算不得什么。

    要知道,等他用这些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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