复:着辽东总兵详查建州女真近况,每月一报,不得延误。

    字还是有点歪,但比前天好多了。

    我把奏折合上,放在手边。

    辽东的事不能等。申时行的事可以慢慢来。张四维的事也可以慢慢来。但建州女真的事,每耽搁一天,努尔哈赤就多一天壮大的时间。

    我拿起另一份奏折——是蓟镇总兵关于蒙古鞑靼部贸易纠纷的。我仔细看了一遍,在空白处写了批复:着蓟镇总兵妥善处置,互市之事以安抚为主,不可激化矛盾。

    写完之后我看了一眼。嗯,繁体字写得比昨天顺手了。肌肉记忆在慢慢恢复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一个时辰,我又批了十几份奏折。大部分是日常事务,按部就班地处理就行。有两份弹劾张居正的,我都批了留中不发——就是收到了但不处理,既不同意也不反对,先拖着。

    拖,也是一种策略。

    天黑了。王福进来点灯,两盏灯的火光把书案照得很亮,但书案以外的地方都暗下去了,像是整个世界缩小到了这一方书案。

    我放下毛笔,揉了揉眼睛。

    穿越第四天,快结束了。

    今天最大的收获是见了申时行。这个人比我预想的更复杂,也比我预想的更有用。他不会成为我的盟友,但他可以成为我的工具。

    一个圆滑到骨子里的工具。

    我吹灭了一盏灯,只留一盏。灯火在风里晃了一下,影子在墙上跳了跳。

    王福,明天太后那边有什么安排?

    王福想了想:回万岁爷,太后娘娘前几日传过话,说想见万岁爷。但没定具体日子。

    太后想见我。

    我的心跳加速了一拍。

    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,明天朕去慈宁宫请安。

    奴婢这就去安排。

    王福退了出去。殿里只剩我一个人,和一盏灯。

    灯火噼啪响了一声,一颗火星蹦出来,落在桌面上,嘶的一声灭了,留下一个针尖大的黑点。

    我盯着那个黑点,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句话——政治是可能性的艺术。

    在这个时代,我面对的不是钢筋混凝土,不是荷载计算,不是抗震设计。我面对的是人心。

    人心比任何结构都复杂。

    但原理是一样的——找到受力点,分散荷载,加固薄弱环节,确保整体稳定。

    我是结构工程师。

    我会的就是这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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