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初三，沈炼的第二封密信到了。
这一次，信比上次长了三倍。
我在御书房里花了整整一个时辰才解密完毕。解密的过程中，我的手越来越紧，握笔的指节都发白了。
沈炼做到了。
他混进了大阪城。
臣以修缮茶室的木匠身份，经大阪站的内线引荐，进入大阪城内丸工作。在城内停留了七天，亲眼观察了丰臣秀吉的军事部署。以下为臣的详细报告。
一、兵力。丰臣秀吉已向全日本的大名下达了动员令，按石高比例出兵。臣通过城内文书房的一个线人，看到了一份兵力汇总表的副本。总兵力为十五万八千人，分为九个军团。第一军团小西行长，一万八千七百人；第二军团加藤清正，二万二千八百人；第三军团?的川广家，一万一千人……
沈炼把九个军团的编制、主将、兵力一一列出，精确到百人。
我看着这些数字，心里暗暗吃惊。这份情报的精确度远超我的预期——沈炼不只是在城里转了一圈，他是真的接触到了核心机密。
二、水军。丰臣秀吉的水军由九鬼嘉隆统领，战船约七百艘，其中大型安宅船约五十艘，中型关船约二百艘，小型小早船约四百五十艘。水军的主要集结地在博多湾和下关。
七百艘。
比之前的情报多了两百艘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继续往下看。
三、火器。丰臣秀吉的军队装备了大量铁炮（火绳枪）。臣估算，全军铁炮数量不少于三万支。日本的铁炮仿自葡萄牙人的火绳枪，射程约五十步，精度尚可，但装填速度极慢——每发需要约三十息。
三万支火绳枪。
这个数字让我皱了皱眉。三万支不算少了，在这个时代，这已经是一支火器化程度很高的军队。
但和天威营比起来，差距是碾压性的。
天威营装备的是膛线燧发枪，射程一百五十步，精度是日本铁炮的三倍，射速是它的五倍。更不用说野战火炮——日本人根本没有能和我们的野战炮相提并论的东西。
四、后勤。丰臣秀吉在博多和大阪之间建立了一条海上补给线，由毛利水军负责护航。粮草储备约够全军三个月。但臣注意到一个问题——日本的粮食产量有限，如果战争持续超过三个月，丰臣秀吉将面临严重的粮食短缺。
三个月。
这是丰臣秀吉的极限。如果三个月内拿不下朝鲜，他的后勤就会崩溃。
在前世的历史上，丰臣秀吉确实在三个月内横扫了朝鲜——因为朝鲜军队太弱了，几乎没有像样的抵抗。但这一次，如果我提前介入，拖住日军的进攻速度，三个月的窗口期就会变成丰臣秀吉的死穴。
我继续往下看。
然后我看到了让我真正震惊的内容。
五、战略目标。臣在大阪城内偶然听到了丰臣秀吉与其近臣的一段对话。当时臣在茶室外的走廊上修补门框，丰臣秀吉在茶室内与石田三成、增田长盛等人议事。臣虽然日语不甚流利，但大意听懂了。
丰臣秀吉说：朝鲜不过是踏脚石。真正的目标是大明。拿下朝鲜之后，大军直入辽东，攻占北京，让天皇迁都北京。到那时，日本、朝鲜、大明，尽归我丰臣家所有。
我的手停住了。
让天皇迁都北京。
日本、朝鲜、大明，尽归丰臣家所有。
我知道丰臣秀吉有野心。在前世的历史上，他确实说过类似的话——要征服朝鲜、大明，甚至印度。但那些话在后世的历史学家看来，更多是一种狂妄的吹嘘，没有人真的认为他能做到。
但现在，沈炼亲耳听到了。
而且不是在公开场合的豪言壮语，是在私下的军事会议上说的。
这意味着，丰臣秀吉是认真的。
他真的打算在打完朝鲜之后，继续进攻大明。
臣还听到石田三成问：关白殿下，如果明国出兵援朝，该如何应对？丰臣秀吉笑道：明国？明国是纸糊的巨人。他们的军队已经烂了一百年，连蒙古人都打不过，还能打得过我的武士？让他们来，来多少杀多少。
纸糊的巨人。
我把信放在桌上，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
窗外是御花园的一角，几株海棠正在开花，粉红色的花瓣在春风中微微颤动。一只蜜蜂嗡嗡地飞过来，在花丛中转了一圈，又飞走了。
纸糊的巨人。
丰臣秀吉这么看大明。
在前世的历史上，他的判断不能说完全错误。万历年间的明军确实已经腐朽不堪——卫所制崩溃，士兵逃亡，将领吃空饷，装备老旧。如果不是戚继光留下的那点家底，和李如松的个人能力，壬辰倭乱的结果还真不好说。
但这条时间线上的大明，已经不是丰臣秀吉以为的那个大明了。
天威营一万精锐，装备膛线燧发枪和野战火炮。
水师三十艘战船，其中十二艘新式炮船。
蒸汽船原型已经在测试。
火药和弹药储备充足。
还有一个知道未来的皇帝。
丰臣秀吉，你以为你在打一只纸老虎。
你不知道，那只老虎已经换了牙。
我转过身，回到书案前坐下。
王福。
奴婢在。王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角落里，手里端着一杯热茶。
把这封信收好，放进暗格里。我把沈炼的密信递给他，然后去把阿七叫来。
王福接过信，小心翼翼地折好，放进书案的暗格里。然后他轻声问：万岁爷，要不要先用些茶？
不用。
王福没再说什么，转身出去了。
我独自坐在御书房里，盯着地图上的日本。
丰臣秀吉的野心比我预想的还要大。他不只是要打朝鲜，他要打大明。他要征服整个东亚。
这个人，疯了。
但疯子往往是最危险的。
因为疯子不按常理出牌。
我必须重新评估我的战略。
原本我的计划是：等丰臣秀吉入侵朝鲜，然后以保护藩属国的名义出兵，在朝鲜半岛上击败日军，最后顺势渡海控制日本。
但现在，如果丰臣秀吉的目标不只是朝鲜，而是大明本土——那我就不能只在朝鲜打一场防御战。我必须在朝鲜彻底歼灭日军的主力，让丰臣秀吉再也没有能力发动第二次进攻。
一战定乾坤。
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。
阿七来了。
他进来的时候没有声音——影卫走路都是这样，比暗卫还要安静。如果说沈炼走路像猫，阿七走路就像影子。
属下阿七，见过陛下。
阿七今年二十出头，身材精瘦，面容冷峻。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窄袖短衣，腰间别着一把短刀。他的眼神很亮，像两把刀子，但在我面前，那双眼睛里总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暖。
阿七，朕有一件事要你做。
属下听令。
从今天起，影卫加强对朝鲜使臣的监控。朝鲜使臣在京城的一举一动，朕都要知道。
阿七没有问为什么。他从来不问为什么。
一个字，干脆利落。
他转身要走，我叫住了他。
阿七。
他停下来，回头看我。
最近……睡得好吗？
阿七愣了一下。这个问题显然不在他的预期之内。
属下……睡得还行。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，像是嗓子里卡着什么东西。
我笑了笑：去吧。
阿七点了点头，无声地退了出去。
我看着他消失在门帘后面的背影，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这个孩子是我一手养大的。从七岁的孤儿到现在的影卫头领，他把我当成了世界的全部。我有时候会想，我把他培养成一个杀人机器，到底是对还是错。
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
战争要来了。
我需要所有的棋子都在正确的位置上。
这一次，信比上次长了三倍。
我在御书房里花了整整一个时辰才解密完毕。解密的过程中，我的手越来越紧，握笔的指节都发白了。
沈炼做到了。
他混进了大阪城。
臣以修缮茶室的木匠身份，经大阪站的内线引荐，进入大阪城内丸工作。在城内停留了七天，亲眼观察了丰臣秀吉的军事部署。以下为臣的详细报告。
一、兵力。丰臣秀吉已向全日本的大名下达了动员令，按石高比例出兵。臣通过城内文书房的一个线人，看到了一份兵力汇总表的副本。总兵力为十五万八千人，分为九个军团。第一军团小西行长，一万八千七百人；第二军团加藤清正，二万二千八百人；第三军团?的川广家，一万一千人……
沈炼把九个军团的编制、主将、兵力一一列出，精确到百人。
我看着这些数字，心里暗暗吃惊。这份情报的精确度远超我的预期——沈炼不只是在城里转了一圈，他是真的接触到了核心机密。
二、水军。丰臣秀吉的水军由九鬼嘉隆统领，战船约七百艘，其中大型安宅船约五十艘，中型关船约二百艘，小型小早船约四百五十艘。水军的主要集结地在博多湾和下关。
七百艘。
比之前的情报多了两百艘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继续往下看。
三、火器。丰臣秀吉的军队装备了大量铁炮（火绳枪）。臣估算，全军铁炮数量不少于三万支。日本的铁炮仿自葡萄牙人的火绳枪，射程约五十步，精度尚可，但装填速度极慢——每发需要约三十息。
三万支火绳枪。
这个数字让我皱了皱眉。三万支不算少了，在这个时代，这已经是一支火器化程度很高的军队。
但和天威营比起来，差距是碾压性的。
天威营装备的是膛线燧发枪，射程一百五十步，精度是日本铁炮的三倍，射速是它的五倍。更不用说野战火炮——日本人根本没有能和我们的野战炮相提并论的东西。
四、后勤。丰臣秀吉在博多和大阪之间建立了一条海上补给线，由毛利水军负责护航。粮草储备约够全军三个月。但臣注意到一个问题——日本的粮食产量有限，如果战争持续超过三个月，丰臣秀吉将面临严重的粮食短缺。
三个月。
这是丰臣秀吉的极限。如果三个月内拿不下朝鲜，他的后勤就会崩溃。
在前世的历史上，丰臣秀吉确实在三个月内横扫了朝鲜——因为朝鲜军队太弱了，几乎没有像样的抵抗。但这一次，如果我提前介入，拖住日军的进攻速度，三个月的窗口期就会变成丰臣秀吉的死穴。
我继续往下看。
然后我看到了让我真正震惊的内容。
五、战略目标。臣在大阪城内偶然听到了丰臣秀吉与其近臣的一段对话。当时臣在茶室外的走廊上修补门框，丰臣秀吉在茶室内与石田三成、增田长盛等人议事。臣虽然日语不甚流利，但大意听懂了。
丰臣秀吉说：朝鲜不过是踏脚石。真正的目标是大明。拿下朝鲜之后，大军直入辽东，攻占北京，让天皇迁都北京。到那时，日本、朝鲜、大明，尽归我丰臣家所有。
我的手停住了。
让天皇迁都北京。
日本、朝鲜、大明，尽归丰臣家所有。
我知道丰臣秀吉有野心。在前世的历史上，他确实说过类似的话——要征服朝鲜、大明，甚至印度。但那些话在后世的历史学家看来，更多是一种狂妄的吹嘘，没有人真的认为他能做到。
但现在，沈炼亲耳听到了。
而且不是在公开场合的豪言壮语，是在私下的军事会议上说的。
这意味着，丰臣秀吉是认真的。
他真的打算在打完朝鲜之后，继续进攻大明。
臣还听到石田三成问：关白殿下，如果明国出兵援朝，该如何应对？丰臣秀吉笑道：明国？明国是纸糊的巨人。他们的军队已经烂了一百年，连蒙古人都打不过，还能打得过我的武士？让他们来，来多少杀多少。
纸糊的巨人。
我把信放在桌上，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
窗外是御花园的一角，几株海棠正在开花，粉红色的花瓣在春风中微微颤动。一只蜜蜂嗡嗡地飞过来，在花丛中转了一圈，又飞走了。
纸糊的巨人。
丰臣秀吉这么看大明。
在前世的历史上，他的判断不能说完全错误。万历年间的明军确实已经腐朽不堪——卫所制崩溃，士兵逃亡，将领吃空饷，装备老旧。如果不是戚继光留下的那点家底，和李如松的个人能力，壬辰倭乱的结果还真不好说。
但这条时间线上的大明，已经不是丰臣秀吉以为的那个大明了。
天威营一万精锐，装备膛线燧发枪和野战火炮。
水师三十艘战船，其中十二艘新式炮船。
蒸汽船原型已经在测试。
火药和弹药储备充足。
还有一个知道未来的皇帝。
丰臣秀吉，你以为你在打一只纸老虎。
你不知道，那只老虎已经换了牙。
我转过身，回到书案前坐下。
王福。
奴婢在。王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角落里，手里端着一杯热茶。
把这封信收好，放进暗格里。我把沈炼的密信递给他，然后去把阿七叫来。
王福接过信，小心翼翼地折好，放进书案的暗格里。然后他轻声问：万岁爷，要不要先用些茶？
不用。
王福没再说什么，转身出去了。
我独自坐在御书房里，盯着地图上的日本。
丰臣秀吉的野心比我预想的还要大。他不只是要打朝鲜，他要打大明。他要征服整个东亚。
这个人，疯了。
但疯子往往是最危险的。
因为疯子不按常理出牌。
我必须重新评估我的战略。
原本我的计划是：等丰臣秀吉入侵朝鲜，然后以保护藩属国的名义出兵，在朝鲜半岛上击败日军，最后顺势渡海控制日本。
但现在，如果丰臣秀吉的目标不只是朝鲜，而是大明本土——那我就不能只在朝鲜打一场防御战。我必须在朝鲜彻底歼灭日军的主力，让丰臣秀吉再也没有能力发动第二次进攻。
一战定乾坤。
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。
阿七来了。
他进来的时候没有声音——影卫走路都是这样，比暗卫还要安静。如果说沈炼走路像猫，阿七走路就像影子。
属下阿七，见过陛下。
阿七今年二十出头，身材精瘦，面容冷峻。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窄袖短衣，腰间别着一把短刀。他的眼神很亮，像两把刀子，但在我面前，那双眼睛里总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暖。
阿七，朕有一件事要你做。
属下听令。
从今天起，影卫加强对朝鲜使臣的监控。朝鲜使臣在京城的一举一动，朕都要知道。
阿七没有问为什么。他从来不问为什么。
一个字，干脆利落。
他转身要走，我叫住了他。
阿七。
他停下来，回头看我。
最近……睡得好吗？
阿七愣了一下。这个问题显然不在他的预期之内。
属下……睡得还行。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，像是嗓子里卡着什么东西。
我笑了笑：去吧。
阿七点了点头，无声地退了出去。
我看着他消失在门帘后面的背影，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这个孩子是我一手养大的。从七岁的孤儿到现在的影卫头领，他把我当成了世界的全部。我有时候会想，我把他培养成一个杀人机器，到底是对还是错。
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
战争要来了。
我需要所有的棋子都在正确的位置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