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二十。
李如松的第一封军报到了。
军报是用八百里加急送来的，驿马跑死了两匹。信封上沾着泥点子和马汗的味道，拆开来，里面的纸也是皱巴巴的，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——这是李如松的风格，他打仗是一把好手，写字跟狗刨似的。
我费了好大劲才把军报看完。
内容很简单——
天威营主力七千人已于九月十六日从京城出发，走运河水路南下。目前已过临清，预计九月二十八日抵达武昌。
先遣部队三千人在武昌一切正常，周国柱已经接到密令，正在做南下的准备。船只、粮草、弹药全部就位。
李如松在军报的最后加了一句话——末将日夜兼程，恨不能肋生双翅。请陛下放心，天威营到处，叛军必灭。
我看着这句话，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。
这个李如松，连写军报都这么嚣张。
但我喜欢。
我提起朱笔，在军报上批了四个字——速战速决。
然后把军报交给阿七，让他用最快的速度送回去。
告诉李如松，我对阿七说，朕只给他一个月的时间。从他到达江西的那天算起，一个月之内，朕要看到宁王的人头。
阿七点了点头，转身出去了。
我坐在书案前，看着桌上的地图，开始在心里推演战局。
宁王起兵已经八天了。根据阿七的最新情报，宁王的兵锋已经推进到了九江城下，但还没有攻下九江。九江守将是我两年前安排的人——一个叫陈邦瞻的年轻将领，是戚继光的学生，打仗很有一套。
九江城高墙厚，守军虽然只有三千人，但装备了一批天威营淘汰下来的旧式火铳。宁王的叛军攻了三天，死伤了不少人，但九江城纹丝不动。
这是我预料中的。
九江是长江中游的咽喉要地，拿下九江就能控制长江水道，切断南北交通。宁王不可能不打九江。但九江不是那么好打的——尤其是在守军有火器的情况下。
宁王会在九江城下消耗大量的时间和兵力。
而这段时间，就是天威营南下的窗口。
我在地图上用手指画了一条线——从武昌沿赣江南下，经过瑞昌、德安，直插南昌。
不打九江。
绕过九江，直取南昌。
宁王的主力在九江城下，南昌空虚。天威营从武昌南下，四天到南昌。拿下南昌，就等于端了宁王的老巢。
到时候宁王进退两难——前面是九江的坚城，后面是天威营的火铳火炮。
瓮中捉鳖。
我在心里把这个计划又推演了一遍，确认没有漏洞，然后拿起朱笔，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详细的作战方案。
写完之后，我把纸折好，装进一个密封的竹筒里，用蜡封口。
王福。
奴婢在。王福从门外探进头来，声音又尖又细。
把这个交给阿七，让他用最快的速度送到武昌，交给周国柱。
奴婢遵旨。
王福接过竹筒，小跑着出去了。脚步声啪嗒啪嗒的，在甬道里回响。
九月二十三。
第二封军报到了。
李如松的船队已经过了徐州，正在全速南下。运河上的水流不算急，但李如松征用了沿途所有的纤夫，日夜不停地拉纤。船队的速度比预计的快了两天。
军报里还提到了一个细节——天威营的士兵在船上也没有闲着。李如松让他们在甲板上练习火铳装填和射击动作，虽然不能实弹射击，但干练的动作已经烂熟于心。
船上颠簸，练不了阵法，但火铳装填不能生疏。李如松在军报里写道，末将让每个士兵每天练习装填一百次。到了江西，末将保证每个人闭着眼睛都能在十息之内完成装填。
十息之内完成装填。
这个速度，在这个时代，已经是顶尖水平了。
我批了军报，又写了一道密令——
到武昌后不必休整，立刻与周国柱部汇合南下。先遣部队为前锋，主力随后跟进。目标南昌，不打九江。沿途不得扰民，不得劫掠，违者军法从事。
密令送出去之后，我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窗外下起了雨。秋雨绵绵，淅淅沥沥的，打在琉璃瓦上沙沙地响，像是有人在屋顶上撒沙子。雨水顺着屋檐滴下来，滴答滴答的，节奏很规律，像是一座钟。
我在心里默默地算着时间。
李如松的主力，九月二十八日到武昌。加上周国柱的先遣部队，总兵力一万人。从武昌南下，四天到南昌。
也就是说，十月初二，天威营就会出现在南昌城下。
而宁王现在还在九江城下死磕。
他不知道，一支装备了最先进火器的军队，正在以他无法想象的速度向他扑来。
他不知道，他的老巢即将被端。
他不知道，他的命运已经注定了。
我睁开眼睛，看着窗外的雨。
雨越下越大了，从淅淅沥沥变成了哗哗啦啦，像是有人在往地上泼水。院子里的积水越来越深，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。
下雨好。
下雨，运河的水位就会上涨，船走得更快。
我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伸出手去接了一捧雨水。
雨水冰凉，落在掌心里，凉意顺着手臂一直传到心里。
下吧。我低声说，下大点。
九月二十五。
阿七送来了江西的最新情报。
宁王在九江城下已经耗了十天，死伤了将近三千人，但九江城依然没有攻下。陈邦瞻的守军利用火铳和城墙的优势，把宁王的叛军打得头破血流。
宁王开始急了。
他原本的计划是速战速决——拿下九江，控制长江，然后顺流而下直取南京。但九江这颗钉子把他的计划全打乱了。
更让他焦虑的是，他派出去联络其他藩王的使者，一个都没有回来。
蜀王没有响应。楚王没有响应。其他几家藩王更是连回信都没有。
宁王成了孤军。
阿七的情报里还提到了一个有趣的细节——宁王的军中开始出现逃兵。那些被强征来的壮丁，看到攻城死了这么多人，开始偷偷溜走。每天晚上都有几十个人趁夜逃跑，宁王派人去抓，抓回来砍了几个脑袋，但逃兵的数量不减反增。
三万人的军队，十天之内已经缩水到了两万出头。
我看完情报，把纸放在桌上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一切都在按照我的计划进行。
九江是钉子，钉住了宁王的主力。天威营是锤子，正在从北方砸下来。
钉子和锤子之间，是宁王。
他跑不掉了。
我放下茶杯，拿起朱笔，在情报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——
再等五天。
五天之后，天威营就到了。
五天之后，一切都会结束。
李如松的第一封军报到了。
军报是用八百里加急送来的，驿马跑死了两匹。信封上沾着泥点子和马汗的味道，拆开来，里面的纸也是皱巴巴的，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——这是李如松的风格，他打仗是一把好手，写字跟狗刨似的。
我费了好大劲才把军报看完。
内容很简单——
天威营主力七千人已于九月十六日从京城出发，走运河水路南下。目前已过临清，预计九月二十八日抵达武昌。
先遣部队三千人在武昌一切正常，周国柱已经接到密令，正在做南下的准备。船只、粮草、弹药全部就位。
李如松在军报的最后加了一句话——末将日夜兼程，恨不能肋生双翅。请陛下放心，天威营到处，叛军必灭。
我看着这句话，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。
这个李如松，连写军报都这么嚣张。
但我喜欢。
我提起朱笔，在军报上批了四个字——速战速决。
然后把军报交给阿七，让他用最快的速度送回去。
告诉李如松，我对阿七说，朕只给他一个月的时间。从他到达江西的那天算起，一个月之内，朕要看到宁王的人头。
阿七点了点头，转身出去了。
我坐在书案前，看着桌上的地图，开始在心里推演战局。
宁王起兵已经八天了。根据阿七的最新情报，宁王的兵锋已经推进到了九江城下，但还没有攻下九江。九江守将是我两年前安排的人——一个叫陈邦瞻的年轻将领，是戚继光的学生，打仗很有一套。
九江城高墙厚，守军虽然只有三千人，但装备了一批天威营淘汰下来的旧式火铳。宁王的叛军攻了三天，死伤了不少人，但九江城纹丝不动。
这是我预料中的。
九江是长江中游的咽喉要地，拿下九江就能控制长江水道，切断南北交通。宁王不可能不打九江。但九江不是那么好打的——尤其是在守军有火器的情况下。
宁王会在九江城下消耗大量的时间和兵力。
而这段时间，就是天威营南下的窗口。
我在地图上用手指画了一条线——从武昌沿赣江南下，经过瑞昌、德安，直插南昌。
不打九江。
绕过九江，直取南昌。
宁王的主力在九江城下，南昌空虚。天威营从武昌南下，四天到南昌。拿下南昌，就等于端了宁王的老巢。
到时候宁王进退两难——前面是九江的坚城，后面是天威营的火铳火炮。
瓮中捉鳖。
我在心里把这个计划又推演了一遍，确认没有漏洞，然后拿起朱笔，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详细的作战方案。
写完之后，我把纸折好，装进一个密封的竹筒里，用蜡封口。
王福。
奴婢在。王福从门外探进头来，声音又尖又细。
把这个交给阿七，让他用最快的速度送到武昌，交给周国柱。
奴婢遵旨。
王福接过竹筒，小跑着出去了。脚步声啪嗒啪嗒的，在甬道里回响。
九月二十三。
第二封军报到了。
李如松的船队已经过了徐州，正在全速南下。运河上的水流不算急，但李如松征用了沿途所有的纤夫，日夜不停地拉纤。船队的速度比预计的快了两天。
军报里还提到了一个细节——天威营的士兵在船上也没有闲着。李如松让他们在甲板上练习火铳装填和射击动作，虽然不能实弹射击，但干练的动作已经烂熟于心。
船上颠簸，练不了阵法，但火铳装填不能生疏。李如松在军报里写道，末将让每个士兵每天练习装填一百次。到了江西，末将保证每个人闭着眼睛都能在十息之内完成装填。
十息之内完成装填。
这个速度，在这个时代，已经是顶尖水平了。
我批了军报，又写了一道密令——
到武昌后不必休整，立刻与周国柱部汇合南下。先遣部队为前锋，主力随后跟进。目标南昌，不打九江。沿途不得扰民，不得劫掠，违者军法从事。
密令送出去之后，我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窗外下起了雨。秋雨绵绵，淅淅沥沥的，打在琉璃瓦上沙沙地响，像是有人在屋顶上撒沙子。雨水顺着屋檐滴下来，滴答滴答的，节奏很规律，像是一座钟。
我在心里默默地算着时间。
李如松的主力，九月二十八日到武昌。加上周国柱的先遣部队，总兵力一万人。从武昌南下，四天到南昌。
也就是说，十月初二，天威营就会出现在南昌城下。
而宁王现在还在九江城下死磕。
他不知道，一支装备了最先进火器的军队，正在以他无法想象的速度向他扑来。
他不知道，他的老巢即将被端。
他不知道，他的命运已经注定了。
我睁开眼睛，看着窗外的雨。
雨越下越大了，从淅淅沥沥变成了哗哗啦啦，像是有人在往地上泼水。院子里的积水越来越深，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。
下雨好。
下雨，运河的水位就会上涨，船走得更快。
我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伸出手去接了一捧雨水。
雨水冰凉，落在掌心里，凉意顺着手臂一直传到心里。
下吧。我低声说，下大点。
九月二十五。
阿七送来了江西的最新情报。
宁王在九江城下已经耗了十天，死伤了将近三千人，但九江城依然没有攻下。陈邦瞻的守军利用火铳和城墙的优势，把宁王的叛军打得头破血流。
宁王开始急了。
他原本的计划是速战速决——拿下九江，控制长江，然后顺流而下直取南京。但九江这颗钉子把他的计划全打乱了。
更让他焦虑的是，他派出去联络其他藩王的使者，一个都没有回来。
蜀王没有响应。楚王没有响应。其他几家藩王更是连回信都没有。
宁王成了孤军。
阿七的情报里还提到了一个有趣的细节——宁王的军中开始出现逃兵。那些被强征来的壮丁，看到攻城死了这么多人，开始偷偷溜走。每天晚上都有几十个人趁夜逃跑，宁王派人去抓，抓回来砍了几个脑袋，但逃兵的数量不减反增。
三万人的军队，十天之内已经缩水到了两万出头。
我看完情报，把纸放在桌上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一切都在按照我的计划进行。
九江是钉子，钉住了宁王的主力。天威营是锤子，正在从北方砸下来。
钉子和锤子之间，是宁王。
他跑不掉了。
我放下茶杯，拿起朱笔，在情报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——
再等五天。
五天之后，天威营就到了。
五天之后，一切都会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