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5
倘若落雪方才点了头，那说明这族人的心底，还藏着对人类的刺。
但此刻看来，驯化的缰绳勒得够紧。
而且落雪的骨头，倒还是一百年前那个样子——谁对她好一分，她记一辈子。
“行了。”
楚萧的声音忽然松下来，嘴角的笑意从面具边缘漏出来，“逗你玩的。
别当真。”
“诶？”
落雪猛地抬头，一对湛蓝色的瞳仁里浮着水光，茫然而明亮。
轰——！
楚萧的身躯像涨潮般暴涨，骨节嘎吱作响，眨眼间拔高至百米。
他直接坐上了宫殿正中那张巨椅，后背靠稳石壁。
一百多年前头一回来时，他就惦记着这把椅子。
可惜那时炼体的 ** 偏向养生长寿，没法随意改变体型。
他朝后一靠，舒展了一下脊椎，骨节像石子落水般噼啪响。
“这才像话。”
他眉头松开，吐出一口气。
之前那种小人误入巨人国的别扭感，终于散了。
落雪怔了一下，随后低下头：“谢……大人。”
眼底的疑云却更浓了。
因为她当真从这位大人身上，嗅不到半点妖气的影子。
而他此刻施展开的，分明是人族那一脉的炼体术法。
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
她张了张嘴，终究没问出口。
楚萧直起身来，膝盖离开地面的那一刻，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嗒声。
他低头俯视着跪在身前的女子，从这个角度望下去，双方的视线终于处在差不多的水平线上——比方才那种居高临下的感觉要顺眼得多。
得承认，落雪那张脸确实生得精致，放到师绾柔那拨人里头也毫不逊色。
尤其是裹在白衣底下的那副身段，曲线起伏得恰到好处。
落雪下意识扬起脖颈，目光与他撞在一起。
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，某种熟悉感正一层层翻涌上来，越来越浓。
不是当年初次见面时留下的印象，是另一种——像在什么地方见过，却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儿。
“只是顺路过来，看看旧人，差不多该动身了。”
楚萧收回视线，嗓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从望月岛离开到现在，算算日子，小半个月已
“大人，能否多留几天？当年那份恩情，族里还没好好报答过。”
落雪回过神，连忙开口挽留。
楚萧嘴角勾了勾，那弧度带着点玩味：“留？我可是冥蛟圣族那边跑出来的人，待在你这里，日后不怕惹麻烦上身？”
“恩是恩，怨是怨。”
落雪答得干脆。
她心里那个猜测，此刻已经膨胀到几乎要破土而出。
楚萧往前迈了几步，走到她跟前。
身子微微弯下去，右手捏住她的下巴，轻轻往上一抬。”胆子倒是不小。”
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漫出来，低沉得像夜风穿过峡谷。
落雪望着那双眼睛，心里头的猜测又实了几分。
可当那股属于雄性的气息扑面而来时，她的指尖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衣角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流在身体里蔓延开来。
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当年的画面——金色天龙盘旋在苍穹之上，浑身覆满神圣的光，那副景象让人移不开眼。
若是能与那样的存在结合，生下来的孩子该有多强？
“那就依你所言。”
楚萧直起身，双手背到身后。
“多谢大人。”
落雪嘴唇微微抿起，眼底有奇异的光一闪而过。
——
半个月后。
东无边海深处，一块偏僻得几乎被地图忘记的海域。
虚空中，两道身影缓缓浮现。
他们出现的瞬间，原本还亮堂堂的天色骤然暗了下去，大片大片的黑云从四面八方压过来，阴冷的风贴着海面呼啸而过。
“这儿就是东无边海？”
说话的那个裹在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雾里，看不清形体，也窥不到面目。
声音从雾中传出时沙哑得厉害，像有好几张嘴同时在说同一句话。
站在后头那人点点头，穿一身黑袍，脸上扣着面具，只露出一双淡红色的眼睛。
他手里摊着一张皱巴巴的地图。”没错，鬼主大人。”
“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，居然要老夫亲自跑一趟。”
黑雾里的声音冷哼一声，那重叠的腔调在风里飘散开来。
黑雾中的人影沉默片刻，那团翻涌的雾气朝前猛然扩散，像活物般吞噬着海面的光线。
黑袍收起手中摊开的地图，垂下的目光里藏着某种忌惮——即便在鬼君阁内，这位阴罗鬼主的地位也非同一般。
传闻再过两三百年，他便有资格冲击问鼎境的门槛。
一旦跨过去，那就是仅次于鬼君的存在，无论是灵力层级还是话语权，都不是他一个化神修士能抬头直视的。
压下心头的念头，黑袍快步跟上那道蔓延的黑雾。
没过多久，两人同时停下脚步。
前方不远处，一座巨像矗立在海天之间，足有千丈之高。
那身影负手而立，目光投向远方，眉宇间刻着浓重的威压，让人望上一眼就忍不住脊背发凉。
“那是谁？”
阴罗鬼主开口问道，声音从黑雾中传出，像砂石摩擦着金属。
黑袍翻开随身携带的卷宗，低头扫了几行：“应该是东无边海的主宰者。
百年前，蓬莱仙盟的盟主突破婴变境，亲手斩了海妖一族的妖圣，把内外海彻底收了回来。
后人为了记住他的功绩，才竖了这座像。
卷宗上是这样写的。”
“区区一个婴变境初期，也配立雕像？”
阴罗鬼主冷笑一声，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。
话音未落，他整个人已经消失在原地。
再出现时，正站在那座雕像的不远处。
只见他右手缓缓抬起，周身涌出浓稠的黑气，像无数条蛇缠绕在手臂上。
他干脆利落地一掌拍出。
轰——
千丈高的雕像从底部开始碎裂，裂纹像蛛网般蔓延向上，瞬息间爬满整个身躯。
紧接着，巨大的石像轰然倒塌，砸进无垠的海面，激起滔天巨浪。
水花冲上数百丈高，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白光。
“这样才顺眼。”
阴罗鬼主盯着那片狼藉，眼里浮现出一丝愉悦。
作为鬼修，无论走到哪里，都是人族唾弃的对象，从来没有人向他们表达过敬意。
所以他厌恶这种东西——既然自己得不到，那其他人也别想拥有。
盟主雕像崩塌的声音还在回荡，海面剧烈翻涌，一股水墙朝着四周的岛屿猛扑过去。
那些世代居住于此、靠海为生的修士们纷纷从洞府和屋舍中冲出，抬头望向那片混乱的天际，脸上的惊愕几乎凝固成实体。
他们看见了什么？那座守护了这片海域百年的雕像，竟然在眨眼间碎成了齑粉。
那是用整块黑石雕成的身影，如今胸腹处塌出一个窟窿，碎块滚落在基座四周。
夜风穿过破损的轮廓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，像某种濒死的喘息。
“谁干的？！”
有人吼出这句时，声音在发抖。
不是因为愤怒——至少不只是愤怒。
在海外这地方，没有那个人的庇护，人族早就被海妖啃得骨头都不剩了。
竖雕像，立石碑，年年祭拜，说到底不过是想让后人记住：曾经有人替他们挡住了灭顶之灾。
可眼下，连这最后的念想都被砸穿了。
修士们纷纷抬头。
那个影子悬在半空，周身弥漫的阴寒之气几乎凝成实体。
黑雾像活物一样蠕动着，把周围的月光都吞噬干净。
只是看了一眼，就有人膝盖发软——那种感觉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，连呼吸都要停掉。
这得是什么修为？
黑袍人凑近了些，压低声音问了一句。
“不着急。”
阴罗鬼主收回手，指缝间还残留着石屑。
他的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，带着金属刮擦般的质感，“先去找那个所谓的盟主算账，然后再慢慢收拾这些人。
东无边海这种偏僻地方，倒是有几个不错的苗子——魂魄应该够味。”
黑袍点头，不再多言。
两道身影随即调转方向，朝着坠星海那片海域疾驰而去。
鬼气翻涌着铺开，像墨汁滴入清水，丝毫没有掩饰的意思。
——
仙盟的消息网花了近百年才铺成现在的规模。
当值修士反应过来之后，第一个念头就是往传讯阵里灌入灵气。
烽火信号几乎同时从三个方向升起，照亮了半边夜空。
——
鲛人族的岛上，连续半个月没能睡个安稳觉。
地底的震动来得毫无规律，有时隔几个时辰，有时连着震上一整夜。
岛上的防 ** 阵撑开了最外层的光幕，但那种摇晃还是穿透了岩层，从脚底板传上来，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底翻身。
一开始，落雪以为是敌袭。
倘若落雪方才点了头，那说明这族人的心底，还藏着对人类的刺。
但此刻看来，驯化的缰绳勒得够紧。
而且落雪的骨头，倒还是一百年前那个样子——谁对她好一分，她记一辈子。
“行了。”
楚萧的声音忽然松下来，嘴角的笑意从面具边缘漏出来，“逗你玩的。
别当真。”
“诶？”
落雪猛地抬头，一对湛蓝色的瞳仁里浮着水光，茫然而明亮。
轰——！
楚萧的身躯像涨潮般暴涨，骨节嘎吱作响，眨眼间拔高至百米。
他直接坐上了宫殿正中那张巨椅，后背靠稳石壁。
一百多年前头一回来时，他就惦记着这把椅子。
可惜那时炼体的 ** 偏向养生长寿，没法随意改变体型。
他朝后一靠，舒展了一下脊椎，骨节像石子落水般噼啪响。
“这才像话。”
他眉头松开，吐出一口气。
之前那种小人误入巨人国的别扭感，终于散了。
落雪怔了一下，随后低下头：“谢……大人。”
眼底的疑云却更浓了。
因为她当真从这位大人身上，嗅不到半点妖气的影子。
而他此刻施展开的，分明是人族那一脉的炼体术法。
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
她张了张嘴，终究没问出口。
楚萧直起身来，膝盖离开地面的那一刻，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嗒声。
他低头俯视着跪在身前的女子，从这个角度望下去，双方的视线终于处在差不多的水平线上——比方才那种居高临下的感觉要顺眼得多。
得承认，落雪那张脸确实生得精致，放到师绾柔那拨人里头也毫不逊色。
尤其是裹在白衣底下的那副身段，曲线起伏得恰到好处。
落雪下意识扬起脖颈，目光与他撞在一起。
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，某种熟悉感正一层层翻涌上来，越来越浓。
不是当年初次见面时留下的印象，是另一种——像在什么地方见过，却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儿。
“只是顺路过来，看看旧人，差不多该动身了。”
楚萧收回视线，嗓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从望月岛离开到现在，算算日子，小半个月已
“大人，能否多留几天？当年那份恩情，族里还没好好报答过。”
落雪回过神，连忙开口挽留。
楚萧嘴角勾了勾，那弧度带着点玩味：“留？我可是冥蛟圣族那边跑出来的人，待在你这里，日后不怕惹麻烦上身？”
“恩是恩，怨是怨。”
落雪答得干脆。
她心里那个猜测，此刻已经膨胀到几乎要破土而出。
楚萧往前迈了几步，走到她跟前。
身子微微弯下去，右手捏住她的下巴，轻轻往上一抬。”胆子倒是不小。”
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漫出来，低沉得像夜风穿过峡谷。
落雪望着那双眼睛，心里头的猜测又实了几分。
可当那股属于雄性的气息扑面而来时，她的指尖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衣角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流在身体里蔓延开来。
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当年的画面——金色天龙盘旋在苍穹之上，浑身覆满神圣的光，那副景象让人移不开眼。
若是能与那样的存在结合，生下来的孩子该有多强？
“那就依你所言。”
楚萧直起身，双手背到身后。
“多谢大人。”
落雪嘴唇微微抿起，眼底有奇异的光一闪而过。
——
半个月后。
东无边海深处，一块偏僻得几乎被地图忘记的海域。
虚空中，两道身影缓缓浮现。
他们出现的瞬间，原本还亮堂堂的天色骤然暗了下去，大片大片的黑云从四面八方压过来，阴冷的风贴着海面呼啸而过。
“这儿就是东无边海？”
说话的那个裹在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雾里，看不清形体，也窥不到面目。
声音从雾中传出时沙哑得厉害，像有好几张嘴同时在说同一句话。
站在后头那人点点头，穿一身黑袍，脸上扣着面具，只露出一双淡红色的眼睛。
他手里摊着一张皱巴巴的地图。”没错，鬼主大人。”
“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，居然要老夫亲自跑一趟。”
黑雾里的声音冷哼一声，那重叠的腔调在风里飘散开来。
黑雾中的人影沉默片刻，那团翻涌的雾气朝前猛然扩散，像活物般吞噬着海面的光线。
黑袍收起手中摊开的地图，垂下的目光里藏着某种忌惮——即便在鬼君阁内，这位阴罗鬼主的地位也非同一般。
传闻再过两三百年，他便有资格冲击问鼎境的门槛。
一旦跨过去，那就是仅次于鬼君的存在，无论是灵力层级还是话语权，都不是他一个化神修士能抬头直视的。
压下心头的念头，黑袍快步跟上那道蔓延的黑雾。
没过多久，两人同时停下脚步。
前方不远处，一座巨像矗立在海天之间，足有千丈之高。
那身影负手而立，目光投向远方，眉宇间刻着浓重的威压，让人望上一眼就忍不住脊背发凉。
“那是谁？”
阴罗鬼主开口问道，声音从黑雾中传出，像砂石摩擦着金属。
黑袍翻开随身携带的卷宗，低头扫了几行：“应该是东无边海的主宰者。
百年前，蓬莱仙盟的盟主突破婴变境，亲手斩了海妖一族的妖圣，把内外海彻底收了回来。
后人为了记住他的功绩，才竖了这座像。
卷宗上是这样写的。”
“区区一个婴变境初期，也配立雕像？”
阴罗鬼主冷笑一声，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。
话音未落，他整个人已经消失在原地。
再出现时，正站在那座雕像的不远处。
只见他右手缓缓抬起，周身涌出浓稠的黑气，像无数条蛇缠绕在手臂上。
他干脆利落地一掌拍出。
轰——
千丈高的雕像从底部开始碎裂，裂纹像蛛网般蔓延向上，瞬息间爬满整个身躯。
紧接着，巨大的石像轰然倒塌，砸进无垠的海面，激起滔天巨浪。
水花冲上数百丈高，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白光。
“这样才顺眼。”
阴罗鬼主盯着那片狼藉，眼里浮现出一丝愉悦。
作为鬼修，无论走到哪里，都是人族唾弃的对象，从来没有人向他们表达过敬意。
所以他厌恶这种东西——既然自己得不到，那其他人也别想拥有。
盟主雕像崩塌的声音还在回荡，海面剧烈翻涌，一股水墙朝着四周的岛屿猛扑过去。
那些世代居住于此、靠海为生的修士们纷纷从洞府和屋舍中冲出，抬头望向那片混乱的天际，脸上的惊愕几乎凝固成实体。
他们看见了什么？那座守护了这片海域百年的雕像，竟然在眨眼间碎成了齑粉。
那是用整块黑石雕成的身影，如今胸腹处塌出一个窟窿，碎块滚落在基座四周。
夜风穿过破损的轮廓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，像某种濒死的喘息。
“谁干的？！”
有人吼出这句时，声音在发抖。
不是因为愤怒——至少不只是愤怒。
在海外这地方，没有那个人的庇护，人族早就被海妖啃得骨头都不剩了。
竖雕像，立石碑，年年祭拜，说到底不过是想让后人记住：曾经有人替他们挡住了灭顶之灾。
可眼下，连这最后的念想都被砸穿了。
修士们纷纷抬头。
那个影子悬在半空，周身弥漫的阴寒之气几乎凝成实体。
黑雾像活物一样蠕动着，把周围的月光都吞噬干净。
只是看了一眼，就有人膝盖发软——那种感觉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，连呼吸都要停掉。
这得是什么修为？
黑袍人凑近了些，压低声音问了一句。
“不着急。”
阴罗鬼主收回手，指缝间还残留着石屑。
他的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，带着金属刮擦般的质感，“先去找那个所谓的盟主算账，然后再慢慢收拾这些人。
东无边海这种偏僻地方，倒是有几个不错的苗子——魂魄应该够味。”
黑袍点头，不再多言。
两道身影随即调转方向，朝着坠星海那片海域疾驰而去。
鬼气翻涌着铺开，像墨汁滴入清水，丝毫没有掩饰的意思。
——
仙盟的消息网花了近百年才铺成现在的规模。
当值修士反应过来之后，第一个念头就是往传讯阵里灌入灵气。
烽火信号几乎同时从三个方向升起，照亮了半边夜空。
——
鲛人族的岛上，连续半个月没能睡个安稳觉。
地底的震动来得毫无规律，有时隔几个时辰，有时连着震上一整夜。
岛上的防 ** 阵撑开了最外层的光幕，但那种摇晃还是穿透了岩层，从脚底板传上来，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底翻身。
一开始，落雪以为是敌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