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1

    师绾柔的脸刷地红了,跺了跺脚:“夫君!妾身说的句句都是实话。”

    旁边两人掩着嘴笑出声,肩膀直抖。

    “玩笑而已。”

    楚萧心情确实不错。

    妖灾一平,压在胸口多年的石头总算碎了。

    他伸手揽过三女的腰,带着她们走到灵峰边缘。

    四人并肩站定,目光越过层叠的山影,望向远处。

    月光铺满整片海域,把浪尖染成银白色。

    岸上的灯火星星点点,连成一片温暖的光河。

    在那片光芒照不到的海域深处,海水依旧是殷红的,像一块没有边际的染缸。

    浪头翻涌时,偶尔还会带上来几片碎裂的鳞甲和断肢,在海面上漂一漂,又沉下去。

    血的味道被风吹散,混进夜雾里,很久都不会消失。

    海面上漂浮着零散的人族和海妖残躯,海水被染成浑浊的颜色。

    两团黑影从雾气中渐渐显现,黑袍裹住全身,分不清体态轮廓,看不清五官样貌。

    其中一个手里握着一根红色的骷髅骨杖,另一个的骨杖则是青绿色的。

    两人散发着一种阴冷的气息。

    “东无边海怕是要出大事了,**那片区域的海疆,被海妖彻底拿下了。”

    握着红骨杖的人开口。

    另一人发出沙哑的笑声,说:“这不是正好?**那片地方的魂魄,比别处的强得多。

    我不用睁阴眼,光凭感知都能看见这海面之上到处都是魂灵飘动,数都数不过来。

    有人族修士的魂魄,也有海妖自己的。

    要是能全收走,鬼主们肯定满意。

    今年这场大妖灾,比往年**多了。”

    红骨点了下头,接着道:“只是现在神洲局势不稳,天月仙门应该派不出新人手过来驻守了。

    往后这边,咱们就再没有收灵的地方了。”

    青骨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:“神洲都乱了,你还怕以后缺地方?”

    “说的也是。”

    红骨像是想通了什么,“不扯这些了,继续收灵。

    数目不够,鬼主能把咱俩都扔进荡魂山。”

    半个月过去,按理说妖灾平息,各方人马该各自撤回驻地。

    但没有任何一家势力——哪怕是规模最小的——选择返回自己的海域。

    至于为什么,谁心里都清楚。

    这半个月,绝大多数人的伤势都恢复得七七八八。

    慕容天雨那些人,战力也基本回到了巅峰。

    月神则把自己关起来闭关。

    不过闭关之前,她托人给楚萧送来一枚玉简,上面刻着字迹:“妖圣已死,但妖星的光芒并没有暗下去太多。

    说明还有强者在。

    如果我没判断错的话,海妖一族恐怕不止孕育了一尊妖圣。”

    楚萧看完这几行字,眼眸微微眯了起来。

    师绾柔凑过来看了看,有些惊讶地说:“居然还有一尊妖圣?”

    她手上的动作没停,将刚泡好的茶倒进杯里,双手递到楚萧面前。

    楚萧接过去,抿了一口,舌尖上顿时泛起一丝清冽甘醇的余韵——是天宝阁喝过的那种天莲茶。

    “只是有可能。”

    他说。

    茶盏搁在案上发出轻微声响,楚萧站起身时袍角扫过扶手。”不能再拖了。

    那头万一蜕变成妖圣,日后整片海域都得翻过来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扫向窗外海天相接处那道灰线。”顺便把残余的海妖清干净,外海也该攥在手里了。”

    话刚出口,眼底便泛起一层亮色。

    只有亲身踏过那片水域的人才知道——外海富得流油。

    内海这点家底搁那儿根本不够看。

    大多数值钱玩意海妖用不上,就那么烂在礁石缝里、沉在深海沟中,没人去捞。

    海外人族要是能吞下那块地盘,发展的势头怕是要窜上天。

    “传令下去。

    仙盟长老、各家掌事,全部到议事殿。”

    楚萧的声音不算响,但每个字都砸得瓷实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师绾柔欠了欠身,转身时衣袂带起一阵细风,人已掠出殿门。

    消息撒出去没花多少功夫。

    议事殿里陆续有人影闪现,殿门开合的吱嘎声此起彼伏。

    能坐到这把椅子上的,至少得是结丹境修为。

    从后排往前看,黑压压一片人头,低语声像潮水般在梁柱间回荡。

    “镜道友。”

    慕容天雨踏进殿门时左袖空荡荡地晃着,灰袍裹住精瘦的身形,面色倒比前些日子红润了不少。

    断臂处的伤口已经彻底愈合,气血充盈得看不出受过重伤的模样。

    镜月只略点了下头。

    嘴唇抿成一条线,目光垂落在身前桌面上,整个人像罩了一层看不见的阴翳。

    慕容天雨眉头刚拧起来,还没开口问,两道身影已从侧门闪了进来。

    “慕容老鬼,镜道友,腿脚倒快。”

    风青冥笑呵呵地拱手,袍子上还沾着没抖净的海风咸味。

    谢知韫跟在他身后半步,朝两人颔首示意。

    “风道友,谢道友。”

    慕容天雨回了一礼,目光扫过殿内,“月神她人没来?”

    镜月抬起眼皮,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:“月神大人已闭了死关。”

    “先落座吧。”

    慕容天雨转身往前排走。

    沿途坐着的修士纷纷起身作揖——东无边海就这么几位化神大能,寒途海那一战要是没他们顶着,恐怕等不到盟主破境,海面上漂的就全是人族 ** 了。

    时间在低语声里一点点漏掉。

    没过多久,能来的人基本都到了。

    足以容纳数万人的议事殿,座位几乎填满。

    从后排的结丹修士,到中段的元婴真人,再到前排几位化神老祖,一层层排开,像被尺子量过似的齐整。

    没人敢大声嚷嚷,偶尔有人交头接耳,声音也压得极低。

    谢知韫侧过身来,目光在慕容天雨空荡荡的袖管上停了片刻:“你家那个修魔的丫头呢?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口,风青冥和镜月都看了过来。

    三个人谁也没忘那场混战里突然杀出来的化神魔修,浑身裹着黑气,出手又狠又准——竟然是慕容天雨的女儿。

    慕容霜。

    说起来那丫头小时候资质好得惊人,可惜后来练剑走岔了路,入了魔道,手上沾了不少人命。

    # 指尖传来刺痛时,他才意识到自己攥拳太紧。

    指甲嵌进掌心,留下几道泛白的月牙形印记。

    那段记忆像根生了锈的钉子,扎在脑子里拔不出来。

    清醒之后的每一天都是煎熬。

    愧疚像潮水,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,把人按在水底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他试过无数种办法——喝酒、闭关、甚至自废根基。

    最后剃了头发,躲进寺庙里念经。

    可谁知道,念经念着念着,身上竟然冒出黑气来了。

    “没人知道她去了哪儿。”

    慕容天雨说这话的时候,喉咙像被人掐住似的,声音发紧。

    他抬眼望着窗外的天际线,那里有一道还未散尽的魔气痕迹,像条黑色的伤疤横在云层之间。

    他一直以为女儿是烂泥扶不上墙。

    整天浑浑噩噩,连剑都拿不稳。

    谁能想到,她偷偷摸摸走了一条谁也猜不到的路。

    而且走到了化神境后期。

    这简直是个笑话。

    正派修士苦修千年都未必能触及的境界,一个被他当成废物的人,靠着吞食心魔反倒跨过去了。

    可是魔道是什么?是整个人族的死敌。

    战事结束后,他确实想过找她谈一谈。

    把话说开,把事情捋清楚。

    但等他转过身的时候,那个身影已经消失了。

    就像一滴墨水掉进海里,再也捞不出来。

    他翻遍了方圆万里,问遍了所有认识她的人。

    没人知道她去了哪儿。

    空气突然变得黏稠。

    那种压迫感来得毫无预兆,像一座看不见的山压在肩膀上。

    大殿里的烛火齐齐矮了半截,所有声音都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
    有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。

    接着,所有人都朝那个方向望过去——

    最高的台阶上,宝座之前,多了一个人。

    白衣服白得刺眼,跟冬天头一场雪似的。

    那种气质,说是仙人下凡也不为过。

    蓬莱仙盟的盟主,楚萧。

    “盟主!”

    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
    包括慕容天雨在内的所有人,都弯下了腰。

    手掌贴在胸口,低下头。

    “坐吧。

    别这么多礼。”

    楚萧的声音很随意,就像在跟邻居唠家常。

    “谢盟主!”

    大家这才重新落座,屁股挨着椅子面的时候,不少人偷偷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楚萧坐上那把椅子。

    宝座是用整块深海玄铁铸成的,坐上去凉冰冰的。

    他俯视着下方,密密麻麻的修士像蚂蚁一样挤满了整座大殿。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