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临醒来时,眼前还是上一次离开前的房间。

    桌上的书翻开着,旁边留出了一块放存储介质的位置。

    他先在椅子里坐了一会儿,伸展手指,再起身去看窗外。

    废土的清晨从楼宇之间慢慢亮起来,远处的自动运输车沿着原来的道路驶过,没有因为他在另一个世界过了一个春节而多走一段路。

    这是第二十九轮。

    他把现实带来的资料存好,重新接上地球与月面的工作记录。

    月面粮食区的画面按传回时间依次展开。

    小麦还在长,另一边已有一批马铃薯进入收获安排;储藏区、食品处理区和残余物处理区各自运行,中间由运输设备往返。

    这一整片设施早已能长出东西。

    江临要看的,是上一茬结束以后,下一茬究竟怎样接上。

    第一年,他先让已有安排照常走完。

    一组种植单元到期清空,收获物按不同用途分走,留下的部分交到已有的处理设备。

    清理、检查和重新准备一项接一项,原本标注为连续供给的那条曲线,在这段时间向下落了一截。

    另一组作物还没到可用阶段。

    仓里有储备,系统也没有停,但如果将同一种安排不断复制下去,空档总会重新出现。

    江临在地球对应的种植区走了一遍。

    通道两边的高度不同,叶片有的刚展开,有的已经遮住下方的标识。

    一台小型运输车停在出口外,等前面的人员通道空出来,才接到允许进入的信号。

    江临让过它,看见车上是准备送去下一处的空托盘。

    空盘同装着作物的盘混在一条运输路线上,调度时占的时间并没有减少。

    他将几次实际周转记录拉到一起,发现早先只按生长周期排出的顺序,到了设施里还要受更多事情影响。

    哪一批要经过清理,哪一批要等待已用设备完成检修,哪一段通道被临时占着,这些都会把看似衔接的两茬推开。

    他坐到出口旁边的台子上,重新画了一张完整的工作图。

    这次,收获没有被当作一个结束点。

    食物离开以后,空出的种植位置怎样恢复可用,下一批种源从哪里来,哪件设备在两批之间还能继续工作,都接在后面。

    第二年,新的分批安排开始试运行。

    马铃薯不再同一天全部停种,小麦也分在不同的生长单元里。

    其中一处收获时,另一处仍处在自己的阶段,运输车不必一口气搬完一整片种植区。

    第一轮分批走得并不顺。

    一件原本由两区轮用的处理附件,在小麦收获后还没有完成清理,就被下一批任务需要。

    设备没有擅自换用未经准备的附件,而是将任务停在等待位置,另一条搬运路线继续运行。

    江临到场时,系统已经列出几种可以重排的顺序。

    他看见其中一条准备先移动已经装好的种植盘,给等待的收获物让路。

    那样能腾出空间,却会让不必移动的盘多经历一次搬运。

    他将作物当前阶段允许的移动范围补清,让调度改从空盘暂存区绕出一条路。

    后来,空盘的位置被正式挪开,两区共用的附件也有了单独的交接时间。

    到了第五年,江临很少再为同样的等待赶去现场。

    新的安排经过几轮完整轮换,开始把实际维护的时间也算进去。

    他仍会随手拿起一份记录看,或在经过种植区时停下来,确认画面里出现的那种变化在实物上是什么样子。

    有一次,他掀开一只待处理的箱盖,发现原本分装整齐的残余物被压得偏向一边。

    外面的运输记录没有错,问题出在换过箱型以后,夹持位置沿用了上一种箱子的习惯。

    江临把箱子放回,让机器在空箱上重新学习受力和保持姿态的方式。

    几次练习后,它再去转运同样的东西,箱底稳稳落到接收架上,里面没有再滑向同一侧。

    这个变化被保存下来,也发往采用同类箱子的月面工区。

    地月两边按各自接收任务的时间接入。

    月面设备完成试用,回传记录到地球,江临再看见结果时,自己的晚饭已经吃了一半。

    他将碗放下,确认那批箱子卸得正常,才继续吃。

    桌上有一小碗用地球种植区的新收获做出的食物,旁边还放着从另一批储藏物中取出的配料。

    味道比他最早试做的时候稳定了。

    过去他会一次做得太多,吃到第三天就想换一种;如今处理和储藏按真正用得上的量安排,他可以选自己当天想吃的东西。

    食物种类还有限,已经足够让厨房不再只等某一批作物成熟。

    第七年,江临曾在两批收获之间离开种植区很久。

    他去了地球另一处已经能够通行的旧观测场,想把一组长期缺少的地面记录补上。

    出发前,需要带走的食物按这段行程实际分装,回程以后要用的则留在住处,不必把一次收获能提供的东西全部装到车里。

    他开车出去,第一夜停在旧路边,给自己做了一点热食,吃完把可回收的部分收好。

    远处的建筑黑着,天空渐渐露出星星。

    过去他一旦离开熟悉的基地,便得反复想回来时哪一批还可用、哪些事情会因自己不在而等着。

    这次他带走的那一份从整体安排中划出,留在基地的系统仍按已有用途继续工作。

    第二天下午,他收到已完成的轮换记录,原先那一批盘已经清空,另一批进入准备位置。

    江临在车里看完,把屏幕合上,去摆自己的观测设备。

    那次观测多花了几天。

    他等到自己真正想看的条件出现,才收拾回程,没有为了赶一次收获临时放弃。

    回到住处时,厨房里当期可取用的食物已经换了一批。

    他照自己的胃口选了需要的,拿到屋外坐着吃,车上剩下的则依实际保存情况分别处理,没有混回新的批次。

    晚些时候,他去种植区走了一趟。

    一排架子里还是新苗,相邻单元却已经快到下一阶段,光从叶片的高度与颜色就能分出它们处在不同的日子里。

    他停在自己出发前曾经检查过的空位旁,那一处如今也接上了新的盘。

    江临回到桌前,给下一次外出安排多留了一段时间。

    除了短途观测,他还想把曾经路过的一片旧城完整看一遍。

    粮食区照常运转,让这件一直被他往后挪的闲事第一次有了确定日期。

    他把日期写好,压在地图旁边,接着去洗车上带回的杯子。

    第八年,系统将一份种源安排交到他面前。

    上一批得到的可用产物,比预计的多出一些。

    如果按普通食物处理,可以让储藏区多一份余量;若全部留下作为种源,又会占据下一阶段不需要的保管空间。

    江临没有把“多留一些”当成唯一要求。

    他按照已经确认的后续种植需要,划出该留的那部分,其余进入食品试验与储藏安排。

    不同用途从这里分开,包装、去向和后续处理便不能再混用。

    系统后来为这类选择保留了明确的检查点。

    即使两只箱子外表相同,只要用途不同,设备也不会为了填满一个空位将它们随意交换。

    几年后,月面一台运输装置需要检修,临时可用的运力减少。

    当时恰逢一批收获物出区。

    新的调度先让必须及时处理的那部分离开,再把有合适暂存条件的箱子安排到后面,种源仍走自己的保存路线。

    等待时间变长,任务没有互相挤成一团。

    江临收到的回传里,机器将最后一只箱子送进指定位置,随即换上另一套附件,开始处理空出的种植单元。

    他从头看完,把这次实际经历添进维护记录。

    供水、空气处理和环境调节的设施也按周期轮换检修。

    有些环节能由正在生长的作物参与,有些仍需要物理处理设备持续工作。

    江临在图上把它们分别保留,没有因粮食区越来越绿,就删掉那些仍在承担工作负担的装置。

    第十一年,一段支路检修。

    相邻区按提前确认的方式继续运行,正在收获的部分暂时改走另一处处理位。

    江临在地球做过对应安排,又等月面将完整过程走完。

    确认没有将未处理的东西误送进下一环节以后,他才把这套检修期间的工作方式交给后续任务使用。

    一年又一年,新收获进入仓里,旧批次按实际用途离开。

    江临的研究桌上换过几轮对象,种植区的记录却一直继续。

    第十三年,他用一整个下午做自己的机械模型,直到外面的光暗了,才发现忘了提前准备晚饭。

    他走去食品储藏区,从近期可用的几样里选了需要的,回厨房做了一顿简单的饭。

    不用先查询下一次收获还差多久。

    坐下以后,他想起这正是最初画那张工作图时希望得到的东西。

    他把晚饭吃完,留出明天要用的一份,洗净餐具,重新回到还没做完的模型前。

    第十五年,月面的连续记录里出现了一次完整的设备交替。

    旧处理单元退出维护,备用单元接入;收获继续,重新准备的种植位置也按各自顺序恢复可用。

    这一段走完,下一茬的第一批盘已经回到架上。

    江临将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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