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向川把背包放到椅子上,自己坐在旁边。

    包比以前轻了一点,是他把今天不需要的工具先留在了家里。

    那台配套主机还在,连接也沿着已经习惯的位置走。

    裴书宁进来时,他正在同治疗师说前几天去教室的事。

    “最后半个小时,我把它卸下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累了?”

    “有一点。后面主要听音,带着也用不着。”

    二月二十一日上午,这一次随访没有再从第一次夹住东西讲起。

    许向川将自己的使用记录翻开,几处是他当天晚上补的,有两行忘了,隔天才想起来,特意作了标记。

    他知道哪些话只能照记忆说,哪些能同设备记录对上。

    裴书宁先问持续使用后的感受,又问离开装置时,他原来的生活安排有没有被打乱。

    许向川说最明显的是准备时间。

    去教室以前,要先把会用到的工具按顺序放好,装置也得检查妥当,出门比从前早。

    到了那里,有些事反而不用叫徒弟一直守着。

    “他能去干自己的。我一抬头找不到人,还愣了一下。”

    治疗师笑起来,问最后找他做什么。

    “让他听一处音,他就在隔壁。”

    说完这件事,许向川将本子合上,问下一次训练能不能换个时段。

    原先约的下午,他想去看一架琴,先确认能接多少工作。

    裴书宁翻了下日程,给他换到上午,让他把过去以前需要确认的负担和休息安排再同治疗师说清。

    江临坐在桌侧,等临床讨论结束,才问他对工具还有什么意见。

    许向川从包里拿出那只长柄定位夹。

    “用着没问题。收的时候,这一头老碰到包里面。”

    他将夹子放回去,又取出来,让江临看不是动作能力的问题,而是携带工具的那层隔袋太浅。

    江临记了尺寸,问能不能改成横着放。

    许向川试了一下,摇头,横放会压住旁边一件常用工具,拿的时候更麻烦。

    两人便保留原来的取放方向,将需要调整的部分单独画出来。

    等许向川离开,桌上留下的既有设备记录,也有那张工具包隔层的草图。

    裴书宁看了一眼,叫负责随访的人把后一项也记进去。

    “真要天天带着,这个不小。”

    接下来讨论的是其他参与者。

    几份资料摊开,年龄、原来的工作、日常习惯都不同。

    同样是上肢功能缺失,有人更想重新处理自己的衣物,有人需要在柜台前完成一段固定操作,还有人最关心出门能不能自己拿放随身东西。

    江临听到其中一人的职业时,想起许向川最初拿来的那只旧工具包。

    当时他也是从自己的东西开始说起,并没有替项目准备一句漂亮的目标。

    裴书宁将几份资料分开。

    她先讨论是否适合进入这一阶段的外部装置训练,再安排各自的评估。

    其中一人的现有身体条件与他们已验证的适配范围差得较多,被留待另一次讨论。

    另一个人的目标看似简单,却对连续佩戴时间要求更高,不能直接沿用许向川的安排。

    “先让他把真实的一天讲完。”她对同事说,“别只问最想完成哪一下。”

    江临在旁边听,没有拿自己在另一边的多年经历替这些差别下结论。

    那些深部接口曾经给他带来极细的操作能力,也在漫长观察里出现过需要退出的变化。

    此刻桌上的人没有他的身体条件,更没有他的返回。

    新的现实工作仍从外部装置可以做到的部分开始。

    他们已有完整的设备记录,也有许向川几个月来的训练与日常反馈。

    这些足够支撑下一步有限的扩展,远远不是所有适用者的答案。

    一名治疗师提出,如果多几个人同时来,现有训练室排不开。

    江临看向墙上的安排表。

    上午同一套设备要被三种任务轮流使用,调整和收纳都占时间,临时多一个人就会挤掉原来的活动。

    “我们先把每个人反复用的配件分出来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蒋慧宁那边已经在做的部件,按实际确认的尺寸和用途逐批送来;通用测量与处理设备则另外准备,不能拿还没收到的芯片算作现成余量。

    林一舟参加远程讨论,将当前能提供的控制板和便携主机数量报过来。

    首批新芯片仍在既定排期内,这个月接入的新训练继续用现有方案。

    他能先做的是把连接和收纳整理清楚,让换人时需要重新调整的东西更少。

    裴书宁说可以,但每个人的使用参数和适配件必须跟着本人走,不能图省事混用。

    旁边的工程师已经把每套存放位置画了出来。

    江临又同研究中心确认了预算中可以用于这批外部装置的款项。

    相关支出从已经安排的研究资金中落实,采购清单写的是眼下有供应、有用途的设备。

    他没有等下一笔许可款到手,也没有将自己的交易收益临时填进公司的支出表。

    采购人员打来电话,确认其中一项设备是否必须同许向川正在用的那套完全相同。

    工程师说处理能力和接口要求一致即可,临床适配的部分仍按各人需要调整。

    对方报出两个能够按时送到的选择,请他们再核对维护与替换条件。

    江临把资料交给实际负责设备的人,自己先看使用安排里每天有几段会同时占用。

    他们最终留了明确的替换余量,也去掉一项眼下没有任务需要、只因旧清单一直带着的附件。

    裴书宁回来以后,先问新参与者中途退出训练时,已配置的东西怎样处理。

    通用部分可以回到团队,个体适配部分则按实际状态另行安排,不能为了节省一套配件勉强让人继续。

    这件事定下,清单才交出去。

    江临随后去看许向川最初训练的桌子。

    桌角贴的旧标记还在,收纳盒内却添了许多由本人使用后提出的小改动。

    治疗师拿起其中一件,说最早以为这个位置不会影响日常,真正跟着出门,才发现每次收包都要多挪一下。

    她已经准备把类似问题放进新的访谈里,先问来的人怎样携带自己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未必都是工具包。”她说,“有人带饭,有人要放钥匙,习惯差得远。”

    江临坐到桌旁,让她将已经遇到的几项讲完。

    他在废土做过那么多年细致测量,回到这里,一个人出门时想把钥匙放在哪边,仍然需要由那个人来告诉他。

    听完以后,他把原先按许向川习惯画得太死的收纳安排改为几处可选择的位置。

    治疗师说这样后续好谈,拿起草图去找负责穿戴调整的同事。

    江临留下,把桌边那只空盒合好,才起身去吃午饭。

    下午,空出的房间开始重新布置。

    一排旧柜子挪到靠墙处,留下完整的操作空间,工作人员按照各人的使用情况安排桌面和取放位置。

    江临帮着搬一只轻的小柜,抬起来才发现后面贴着一张早年的课程安排。

    治疗师看见,笑着说这里以前做过另一种训练,柜子一直没换。

    她将旧纸取下,擦净留下的边缘,再贴上新的存放标记。

    装置还没进来,房间已能看出以后怎样使用。

    江临试着从门口走到操作台,又沿旁边的位置走回去,提醒他们那只临时放下的箱子挡住了最顺的一条路。

    工作人员把箱子搬开,重新试了一遍。

    第二位准备来做评估的人下午到了。

    他没有直接进入训练,而是先同裴书宁谈自己的工作和生活。

    江临从走廊经过,听见对方说,最怕的不是某一下拿不起来,是忙的时候总得让别人等自己。

    裴书宁请他讲一次最近发生的事。

    门轻轻合上,江临没有进去。

    他走到外间,和工程师继续讨论现有装置怎样整理,等临床团队将适合工程人员了解的需求交过来。

    一张桌面的高度被改了,两处可调整的位置保留下来。

    未来来的人会带着不同的习惯坐到这里,房间不能只按许向川一人的身高和工具摆法固定。

    傍晚,许向川发来一张照片。

    他把原来的工具包翻开,将需要加深的那层用一块旧布暂时比好,旁边放着江临上午画的草图。

    徒弟给他补拍了侧面,方便看里面还剩多少空间。

    消息最后,他说三月那份工作已经约了初步时间,等对方确认曲目和使用安排。

    江临回复收到,将照片转给负责携带结构的同事。

    裴书宁从房间里出来,手里多了一页新的评估安排。

    “今天这位的目标和许向川不一样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“需要改哪一部分?”

    “先等他下一次来,把常用的东西带上。听他说,和看他平时怎么做,可能还要差一层。”

    江临点头,将刚才在纸上写到一半的具体结构暂时搁下,只记住已经确定的几项条件。

    他们没有把房间坐满,就宣布进入了另一个阶段。

    真正变多的,是可以继续做下去的评估、能领到手的设备,以及不必挤掉原来训练才能安排的时间。

    江临离开时,新的存放柜已有两格放进了东西,其他位置暂时空着。

    工作人员锁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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