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十四日,江临在家里核对完了最后一组委托的成交记录。

    屏幕上的两列数字已经定下,一列是实际成交的,一列是未成交、在节前最后一个交易日被他撤回的。

    他将成交回报逐条对过,才把椅子往后挪了挪。

    门外,父亲正在找一只装年货的袋子。

    江临出来帮着找,在玄关柜下层翻到了,袋底还放着上次没用完的绳子。

    父亲接过去,问他是不是忙完了。

    “这一段忙完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陪我出去一趟?”

    江临回屋穿上外套。

    他没有重新打开刚关上的界面。

    下午回来,他才将这段交易汇总归档。

    东原与南川两组公开指数合约,仍是他持续跟踪的对象。

    此前两阶段分别结算过十八万元和三十七万元的净收益,十二月二十二日那一阶段已全部平仓。

    一月底以后,新出现的偏离再次满足他设定的有限条件,他才按实际能成交的数量分批建立本次头寸。

    节前最后几个交易日,先前观察到的价差逐渐收窄,原先合适的成交窗口也开始变短。

    他的程序还在给出下一组计算结果,能够挂出的委托却比最初少了。

    对照表里,一笔本可继续追价的买入被空了下来。

    江临把那一行点开,看见自己当时留下的条件:按屏幕上能看到的报价计算,收益尚在;加上真正需要扫过的几档卖单,余量就不够了。

    再往下,是另一笔只成交了原计划一部分的委托。

    未成交的数量没有变成利润,被撤回以后,账户里留下的是没有动用的资金。

    这段策略最终增加了五十五万元,已经扣过实际交易成本。

    最初的一百万元,连同三次结下来的收益,共二百一十万元。

    江临在记录末尾写下结束日期,将运行任务改为只保留数据采集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,沈承业发来消息,问他节后是否还沿用原来的处理时段。

    那是客户任务的安排。

    江临打开另一份日历,把已有合同的几个交付点逐一看过,回了一条确定的时间。

    沈承业顺带提起,最近有人看到一些公开市场变化,想把预算加大,问他有没有兴趣多接一项分析。

    江临先要了任务范围。

    对方要解决的问题与先前交付的部分相近,新的规模却会改变实际成交条件。

    江临没有在聊天框里直接填一个收益数字。

    他约了节后的讨论,让对方先将需要研究的对象列清,再决定要不要做。

    发完消息,他把客户文件关上,回到自己的账目。

    二百一十万元中,三十万元先留作尚待结算支出的准备。

    五十万元安排给自己的研究设备。

    其余一百三十万元继续保有。

    写到五十万元那一行时,他打开了一张已经存了几个月的清单。

    最上面不是最贵的仪器,而是一套能够放进现有房间的小型精密加工与测量设备。

    他曾在店家的展厅里看过,后来又问过使用范围和安装条件。

    那个房间有独立的工作台,基础电路也已按原来许可收入带来的预算整理过,平时用来做自己感兴趣的小东西。

    秋天买的台钳和工作灯仍在那里,夹持轻小部件很好用,只是当他想把一个形状做得更准确,便得约其他地方的设备。

    清单上还夹着三张草图。

    一张是机械网络的小样,一张是可以更换内部结构的握持件,还有一张看起来像一只被拆开的盒子。

    盒子没有项目编号。

    江临只是想做一个开合时能把里面零件同时托出来的东西,放自己常用的工具。

    他拿起手机,联系了此前接待过他的技术人员。

    对方先确认安装地点,又让他把希望加工的材料和典型尺寸发过去。

    江临没有将整个预算压在一台名字最响的机器上。

    他把实际要做的几种东西列出来,请对方按这些用途核对配置。

    其中一项附件暂时用不上,删去;另一项原先没注意的测量配件,试做时却会经常用到,添了进去。

    几次往返以后,设备、附件、安装和首批耗材的款项合在同一份采购单上,按五十万元的安排落实。

    付款时,他选择了自己的账户。

    公司本月还有公司的采购,研究中心也有已经排好的公共设备使用,这套东西从订单抬头起就是他自己的。

    确定采购前,他还把清单发给自己请教过的那位硬件工程师看了一遍。

    对方先问这套东西是谁平时使用。

    江临说主要是自己,做结构小样,也做些普通工具。

    工程师便让他把反复更换最费时间的附件单列出来,别为了纸面功能齐全,买了一堆每次都懒得换的东西。

    其中一项配置,两人看法不同。

    江临觉得自己以后可能会做更大的样品,想直接留够尺寸;工程师让他先看房间实际使用的位置,再问过去三个月有几件东西确实需要那个范围。

    江临翻出照片,一张张看过去,最终承认大多数都落在较小的空间里。

    真要做大的,他仍然可以按正常安排使用其他场地,不必把每天待着的房间挤满。

    于是这一项改成更合适的尺寸,空出的钱留给需要更准确读数的测量部分。

    清单再发回来时,他看着原来画得很满的桌面图,心里舒服了不少。

    靠窗的位置还能坐人,做完一小段,转身就能继续读书。

    那天下午,他又翻了一次自己的交易记录。

    前面有几项最初估计会出现的机会,直到策略结束也没有满足条件,整段保持空白。

    江临将它们与已成交的放在一起留档,没有删成一份只显示成功的清单。

    有一项是他当初最感兴趣的,后来甚至找到了更快的计算办法,实际市场条件却没给到能做的那一步。

    想到这里,他起初还有些惋惜,过了一阵,又把计算本身另存出来。

    那个问题仍可以研究,账户不必为它一直等着。

    保存完毕,他给沈承业回了节后讨论的时间,随后将当天的电脑关掉。

    父亲从客厅喊他,问是不是能来帮忙把上层柜里一只箱子拿下来。

    江临应着出去,站稳后接过箱子,里面装的是父亲准备归到一起的旧照片。

    他蹲在旁边帮着分,看到自己小时候一张没看镜头的照片,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父亲记得那次是去看什么,讲起来很长,从出门前等车一直说到回来吃饭。

    江临把那张放在手边,等父亲讲完,才继续整理下一摞。

    晚上吃饭,母亲听他说节后要早点回北京,问是不是又有什么急事。

    “等设备送来。”江临说,“我想自己在旁边看着装。”

    父亲问买了什么。

    江临用筷子比了个大致宽度,说平时做小零件用,买之前已经量过门和房间,能放进去。

    父亲立刻想起年前家里换冰箱那一回。

    “量门还不够,转弯也得留地方。”

    “看过了。”

    “楼道别堆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安装的人一起送上来。”

    母亲听着笑,说父亲上次站在门口看人搬冰箱,也是这么一句接一句问。

    父亲不觉得有什么不对,夹了一筷子菜,又问旧台子够不够结实。

    江临给他看安装方确认过的摆放图。

    父亲放大看了半天,指着图边一处问是不是还留得出人走动的位置。

    江临说留着,另一边还放得下一把椅子。

    两人从设备说到房间采光,母亲提醒菜要凉了,他们才将手机收起来。

    临走前一晚,江临又去看了一眼父母新买的冰箱。

    门侧夹着一张手写购物单,几个已经买好的东西被母亲划掉,底下新增了两样。

    父亲问他回来一趟有没有忘带的。

    江临说没有,把自己的行李放到门边,坐回沙发上陪他们看完了那段节目。

    二月十七日,设备到了北京。

    运输箱拆开以后,安装人员先沿事先确认过的路线把东西送进房间,再开始定位。

    江临跟着看,没有站在搬运要经过的位置上。

    原来的工作灯暂时卸到旁边,台钳也换了个方向,给新设备留出完整的操作空间。

    到了下午,他终于能坐到自己的桌前,做采购前画下的第一块小样。

    安装人员留在旁边,先由他完成规定的基本操作,确认他知道哪些部位工作时不能碰,哪些清理要等停下来再做。

    第一件做出来的东西很简单,是一块带着几个安装孔的小底座。

    江临放到测量台上,自己量了一遍,又把曾经手工做过的旧件拿出来比。

    旧件的边角被磨得很光,尺寸却与他后来改过的图略有差别。

    新件接进那套小型机械网络时,原本需要临时垫起的一个位置稳稳落下。

    他松开手,轻轻拨动另一端。

    一串细小的构件依次动起来,到中间那一段,运动被引向侧面,没有碰到预留给测量的空位。

    江临看了一会儿,又把新件卸下来,放回桌上。

    “有问题?”安装人员问。

    “没有,我想再做一块。”

    “这块已经能用了。”

    “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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