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临到家时,门口多了一双不属于父母的鞋。
他还没进屋,便听见母亲在里面笑,父亲出来接行李,朝客厅指了指,说邻居刚送了点东西来,坐着聊一会儿。
二月九日,除夕。
江临将外套挂好,先进去打招呼,邻居看他回来,问路上人多不多,随后又同母亲说完刚才那件家常事。
厨房里有准备到一半的食材,餐桌上放着没来得及收好的袋子,父亲把行李箱推进房间,回头问他饿不饿。
江临说还好,先喝点水。
母亲已经拿出杯子,叫他别坐在门边,进出有风。
他端着水坐下,听邻居讲自己家孩子回来的路,哪一趟车改了,后来怎样接上,父亲偶尔插一句自己听来的消息。
这些事情在电话里也会说,真正坐在屋里听,感觉却不同。
一只杯子从桌这头递到那头,有人起身便顺手关上门,母亲讲到一半去看锅,回来仍能接着原来那句话。
江临的手机在口袋里震过一次,他看了眼,是普通问候,回了两句便收起来。
邻居坐了一阵告辞,父亲送到门口,两人在外头又说了几句话,才回来接着忙。
江临去房间放东西,发现床铺已经整理好,桌上还留着以前的一些小物件。
他打开柜门,将带回的衣服放进去,没急着拿电脑。
母亲在门口问要不要先睡一会儿,他说不困,出来帮忙。
她便让他把一袋东西送进厨房,又叫他洗几个盘子,等会儿要用。
江临站到水池边,热水慢慢上来,盘子在手里转过,碰到边缘时发出熟悉的轻响。
父亲在旁边择菜,看他洗得认真,问是不是平时自己做饭也这样。
“自己做的时候少洗两个。”
父亲笑起来,说在家可不能省,今天人多,盘子都得拿出来。
母亲听见,让他们别只说话,先把台面上的位置腾开。
江临将洗好的盘子摞稳,擦干水,去拿另一只盆。
他照父母的习惯帮忙,做不惯的就问一句,弄错位置再放回去。
年前家里换过那台已经用了很久的冰箱,是父母确定需要、挑好适合的尺寸后才买的,费用从江临自己的款项安排。
此刻那件东西已经在原位置正常使用,母亲讲起送装那天,说师傅量过门口,拆包装、搬进去,做得挺细心。
父亲在旁边补充,原来那件也按他们约好的方式处理了,没有一直堆在过道。
江临听完,过去看了一眼,母亲让他别再研究了,能用,回来吃东西。
他笑着回到桌边,拿起父亲刚切好的一小块。
母亲从橱柜里取出一只旧瓷碗,里面盛的是提前调好的馅。
江临伸手接过,问还要包多少。
“先把这点用完,你爸刚才擀的皮都在那边。”
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到桌边,拿起一张,放上馅,捏了两个褶。
母亲看见,叫他少放一点。
“这张薄,边上要留出来。”
江临将馅拨回去一些,重新合口,放到铺好的盘里。
父亲在另一边继续擀皮,看见他包的样子,说出锅以后大概一眼就能认出来。
江临看了看盘中几只,自己的那两只确实更扁。
“包得住就行。”母亲说完,又把他刚放下的那只拿起来,替他捏紧一处。
三个人各占桌面的一角,父亲擀好的皮传过来,母亲与江临接着包,盘满了再换一只。
讲到上次在北京吃的东西,母亲忽然想起一家小店的名字,怎么也记不起最后两个字。
父亲报了一个,江临说不是,拿手机翻照片,翻到一半手上有面粉,又放下去洗手。
等他找到,母亲已经想起来了。
她笑着说早知道别让他忙这一趟,江临便将那张照片给两人看,旁边恰好还有当时买东西的小票。
父亲看了一眼价格,开始回忆那天为什么多买了一份。
三人说得慢,手里却没停,最后剩下的馅刚好包完。
江临端起盘往厨房送,父亲叫他端平,别让最边上那只滑下来。
他稳稳放好,回来擦净桌子,又去把椅子搬回原来的位置。
母亲进厨房看过,出来说那盘先留着,晚一些再煮。
江临的肚子已经有些饿,拿了一点先前切好的东西,站在窗边吃完。
窗外有人提着几袋年货匆匆过去,路边停着一辆等人的车,司机下来帮着把袋子放进后备箱。
他看了会儿,父亲从身后过来,问刚才那张照片能不能也发给自己。
江临发过去,又替他把字号调大一档。
父亲试着读了一条消息,觉得有些地方占得太满,要求往回调一点。
两人来回试过,最后还是停在父亲自己看着舒服的大小。
门铃这时响了,母亲去开门,亲戚送来一小包自家做的吃食,说不坐了,家里还等着下锅。
母亲回厨房装了一盒自己备的东西,让对方带回去,两人站在门边又交换了一会儿今年做法有什么变化。
江临替母亲接住门,等人走了才关上。
餐桌上留着一只漏收的小碟,他拿进厨房,母亲已经开始忙下一道菜,让他先去歇会儿。
他没有回房间,只在父亲旁边坐下,听电视里正放的老歌。
父亲哼到一半忘了词,江临也没接上,两人便一起等到下一句出来。
临近傍晚,家里电话多起来。
亲戚各有自己的饭要做,有的打来问候,有的约明天什么时候过去,母亲一边应着,一边问父亲哪个时间方便。
父亲另有一位老熟人想见,两人便将拜年的先后商量好,江临在旁边听,发现自己并不是每一趟都要跟着。
“你想去就一起。”母亲说,“不去也行,在家歇一会儿。”
江临说其中一趟想去,另一段就留在家里,父亲点头,说到时看他们回来多晚。
饭菜陆续端上桌时,电视已经开了,声音不大,主要是让屋里热闹些。
母亲拿手机想拍一张,却总觉得碗筷没摆好,江临帮她往旁边移了移,父亲已经准备夹菜,被叫住以后又把筷子放下。
拍完,父亲问可以吃没有,母亲笑着说早知道先拍空桌。
江临也笑,给两人把杯子添好,自己才坐稳。
这一顿饭吃得很慢。
母亲问他最近在北京有没有按时吃饭,父亲问窗边几盆菜是不是拜托人照看,江临说已经按这段离开的时间安排好,不会让水一直流着。
听他说完,父亲才放心,又讲自己在家留的那一点,过段时间想换个位置。
母亲想起他去温室的照片,问那种地方能不能种家里平时喜欢的一样菜。
江临说有合适条件可以种,具体得看人家研究什么,想吃的话家里照自己的方法种也很好。
话说到这里就停了,母亲夹给他一块菜,问味道是不是和记得的一样。
江临认真尝过,说是,随后又吃了一块。
父亲却说这回略有不同,母亲问哪里不同,他讲了自己的感觉,两个人为到底多放还是少放聊了好一阵。
江临听着没有急于裁决,反正碗里的东西一会儿就吃完了。
后来他们翻起手机里的旧照片。
江南旅行、北京那几天、父亲拍得有些歪的市场门口,还有母亲同朋友见面时自己很喜欢的那张。
父亲嫌其中一张把自己拍得不精神,想让母亲删,母亲说留着,明明那天逛得很高兴。
江临把那张另存下来,父亲看见,摆手让他别到处发,他笑着答应,只自己留。
那些照片与他的实验记录完全不同。
里面不需要分出哪一项条件造成了哪一种结果,也不必证明这趟出门有没有得到足够收益。
他们就是去过,吃过,在某个路口站得久了些,回来以后还愿意讲。
晚饭后,江临去洗碗,母亲本来要接手,被父亲叫去看一段刚开始的节目。
他在厨房慢慢洗完,听见外头两个人说笑,偶尔提高一点声音问他要不要出来看。
江临应着,把最后一只碗放好,擦净台面,才走回客厅。
父亲给他留着一处位置,旁边放了一小碟水果。
他坐下,吃了一点,手机里陆续进来朋友的问候。
顾明澈发来家里的年夜饭,说自己终于没再带着书坐到饭桌旁;林一舟发了一张在家修旧东西的照片,后面补了一句还没修好。
江临各回几句,也发了自己家的饭桌照片,没有拉他们重新讨论节后任务。
夜深以后,父母先后去休息,他在客厅多坐了一会儿。
屋外偶尔传来人声,家里暖和,桌上那盘水果还剩一些,电视声音被调得更小。
他想起这些年在另一个世界过过的漫长日子,回到这里时,家里的年仍是按自己的节奏一天天走来的。
眼前的除夕值得他安稳坐着,把这个晚上过完。
第二天一早,母亲叫他吃东西,父亲已经穿好外套,准备去约定的一处拜年。
江临收拾妥当,跟着一起出门。
路上见到熟人,对方问了两句学业,他照当前安排回答,说后面还有该完成的节点,随后话题便转到另一家准备什么时候回去。
他们坐在人家屋里喝茶,听长辈谈近况,也帮着拿几样东西,告辞时母亲还同对方站在门口说了好一阵。
回到家,江临将外套挂好,给自己倒了杯水,坐到原来的桌边。
他还没进屋,便听见母亲在里面笑,父亲出来接行李,朝客厅指了指,说邻居刚送了点东西来,坐着聊一会儿。
二月九日,除夕。
江临将外套挂好,先进去打招呼,邻居看他回来,问路上人多不多,随后又同母亲说完刚才那件家常事。
厨房里有准备到一半的食材,餐桌上放着没来得及收好的袋子,父亲把行李箱推进房间,回头问他饿不饿。
江临说还好,先喝点水。
母亲已经拿出杯子,叫他别坐在门边,进出有风。
他端着水坐下,听邻居讲自己家孩子回来的路,哪一趟车改了,后来怎样接上,父亲偶尔插一句自己听来的消息。
这些事情在电话里也会说,真正坐在屋里听,感觉却不同。
一只杯子从桌这头递到那头,有人起身便顺手关上门,母亲讲到一半去看锅,回来仍能接着原来那句话。
江临的手机在口袋里震过一次,他看了眼,是普通问候,回了两句便收起来。
邻居坐了一阵告辞,父亲送到门口,两人在外头又说了几句话,才回来接着忙。
江临去房间放东西,发现床铺已经整理好,桌上还留着以前的一些小物件。
他打开柜门,将带回的衣服放进去,没急着拿电脑。
母亲在门口问要不要先睡一会儿,他说不困,出来帮忙。
她便让他把一袋东西送进厨房,又叫他洗几个盘子,等会儿要用。
江临站到水池边,热水慢慢上来,盘子在手里转过,碰到边缘时发出熟悉的轻响。
父亲在旁边择菜,看他洗得认真,问是不是平时自己做饭也这样。
“自己做的时候少洗两个。”
父亲笑起来,说在家可不能省,今天人多,盘子都得拿出来。
母亲听见,让他们别只说话,先把台面上的位置腾开。
江临将洗好的盘子摞稳,擦干水,去拿另一只盆。
他照父母的习惯帮忙,做不惯的就问一句,弄错位置再放回去。
年前家里换过那台已经用了很久的冰箱,是父母确定需要、挑好适合的尺寸后才买的,费用从江临自己的款项安排。
此刻那件东西已经在原位置正常使用,母亲讲起送装那天,说师傅量过门口,拆包装、搬进去,做得挺细心。
父亲在旁边补充,原来那件也按他们约好的方式处理了,没有一直堆在过道。
江临听完,过去看了一眼,母亲让他别再研究了,能用,回来吃东西。
他笑着回到桌边,拿起父亲刚切好的一小块。
母亲从橱柜里取出一只旧瓷碗,里面盛的是提前调好的馅。
江临伸手接过,问还要包多少。
“先把这点用完,你爸刚才擀的皮都在那边。”
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到桌边,拿起一张,放上馅,捏了两个褶。
母亲看见,叫他少放一点。
“这张薄,边上要留出来。”
江临将馅拨回去一些,重新合口,放到铺好的盘里。
父亲在另一边继续擀皮,看见他包的样子,说出锅以后大概一眼就能认出来。
江临看了看盘中几只,自己的那两只确实更扁。
“包得住就行。”母亲说完,又把他刚放下的那只拿起来,替他捏紧一处。
三个人各占桌面的一角,父亲擀好的皮传过来,母亲与江临接着包,盘满了再换一只。
讲到上次在北京吃的东西,母亲忽然想起一家小店的名字,怎么也记不起最后两个字。
父亲报了一个,江临说不是,拿手机翻照片,翻到一半手上有面粉,又放下去洗手。
等他找到,母亲已经想起来了。
她笑着说早知道别让他忙这一趟,江临便将那张照片给两人看,旁边恰好还有当时买东西的小票。
父亲看了一眼价格,开始回忆那天为什么多买了一份。
三人说得慢,手里却没停,最后剩下的馅刚好包完。
江临端起盘往厨房送,父亲叫他端平,别让最边上那只滑下来。
他稳稳放好,回来擦净桌子,又去把椅子搬回原来的位置。
母亲进厨房看过,出来说那盘先留着,晚一些再煮。
江临的肚子已经有些饿,拿了一点先前切好的东西,站在窗边吃完。
窗外有人提着几袋年货匆匆过去,路边停着一辆等人的车,司机下来帮着把袋子放进后备箱。
他看了会儿,父亲从身后过来,问刚才那张照片能不能也发给自己。
江临发过去,又替他把字号调大一档。
父亲试着读了一条消息,觉得有些地方占得太满,要求往回调一点。
两人来回试过,最后还是停在父亲自己看着舒服的大小。
门铃这时响了,母亲去开门,亲戚送来一小包自家做的吃食,说不坐了,家里还等着下锅。
母亲回厨房装了一盒自己备的东西,让对方带回去,两人站在门边又交换了一会儿今年做法有什么变化。
江临替母亲接住门,等人走了才关上。
餐桌上留着一只漏收的小碟,他拿进厨房,母亲已经开始忙下一道菜,让他先去歇会儿。
他没有回房间,只在父亲旁边坐下,听电视里正放的老歌。
父亲哼到一半忘了词,江临也没接上,两人便一起等到下一句出来。
临近傍晚,家里电话多起来。
亲戚各有自己的饭要做,有的打来问候,有的约明天什么时候过去,母亲一边应着,一边问父亲哪个时间方便。
父亲另有一位老熟人想见,两人便将拜年的先后商量好,江临在旁边听,发现自己并不是每一趟都要跟着。
“你想去就一起。”母亲说,“不去也行,在家歇一会儿。”
江临说其中一趟想去,另一段就留在家里,父亲点头,说到时看他们回来多晚。
饭菜陆续端上桌时,电视已经开了,声音不大,主要是让屋里热闹些。
母亲拿手机想拍一张,却总觉得碗筷没摆好,江临帮她往旁边移了移,父亲已经准备夹菜,被叫住以后又把筷子放下。
拍完,父亲问可以吃没有,母亲笑着说早知道先拍空桌。
江临也笑,给两人把杯子添好,自己才坐稳。
这一顿饭吃得很慢。
母亲问他最近在北京有没有按时吃饭,父亲问窗边几盆菜是不是拜托人照看,江临说已经按这段离开的时间安排好,不会让水一直流着。
听他说完,父亲才放心,又讲自己在家留的那一点,过段时间想换个位置。
母亲想起他去温室的照片,问那种地方能不能种家里平时喜欢的一样菜。
江临说有合适条件可以种,具体得看人家研究什么,想吃的话家里照自己的方法种也很好。
话说到这里就停了,母亲夹给他一块菜,问味道是不是和记得的一样。
江临认真尝过,说是,随后又吃了一块。
父亲却说这回略有不同,母亲问哪里不同,他讲了自己的感觉,两个人为到底多放还是少放聊了好一阵。
江临听着没有急于裁决,反正碗里的东西一会儿就吃完了。
后来他们翻起手机里的旧照片。
江南旅行、北京那几天、父亲拍得有些歪的市场门口,还有母亲同朋友见面时自己很喜欢的那张。
父亲嫌其中一张把自己拍得不精神,想让母亲删,母亲说留着,明明那天逛得很高兴。
江临把那张另存下来,父亲看见,摆手让他别到处发,他笑着答应,只自己留。
那些照片与他的实验记录完全不同。
里面不需要分出哪一项条件造成了哪一种结果,也不必证明这趟出门有没有得到足够收益。
他们就是去过,吃过,在某个路口站得久了些,回来以后还愿意讲。
晚饭后,江临去洗碗,母亲本来要接手,被父亲叫去看一段刚开始的节目。
他在厨房慢慢洗完,听见外头两个人说笑,偶尔提高一点声音问他要不要出来看。
江临应着,把最后一只碗放好,擦净台面,才走回客厅。
父亲给他留着一处位置,旁边放了一小碟水果。
他坐下,吃了一点,手机里陆续进来朋友的问候。
顾明澈发来家里的年夜饭,说自己终于没再带着书坐到饭桌旁;林一舟发了一张在家修旧东西的照片,后面补了一句还没修好。
江临各回几句,也发了自己家的饭桌照片,没有拉他们重新讨论节后任务。
夜深以后,父母先后去休息,他在客厅多坐了一会儿。
屋外偶尔传来人声,家里暖和,桌上那盘水果还剩一些,电视声音被调得更小。
他想起这些年在另一个世界过过的漫长日子,回到这里时,家里的年仍是按自己的节奏一天天走来的。
眼前的除夕值得他安稳坐着,把这个晚上过完。
第二天一早,母亲叫他吃东西,父亲已经穿好外套,准备去约定的一处拜年。
江临收拾妥当,跟着一起出门。
路上见到熟人,对方问了两句学业,他照当前安排回答,说后面还有该完成的节点,随后话题便转到另一家准备什么时候回去。
他们坐在人家屋里喝茶,听长辈谈近况,也帮着拿几样东西,告辞时母亲还同对方站在门口说了好一阵。
回到家,江临将外套挂好,给自己倒了杯水,坐到原来的桌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