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向川到得比约定早。

    工具包放到琴旁,他先同负责人确认当天的使用安排,再让徒弟把要用的东西取出来。

    三月的风从门缝里进来,负责人关好门,隔壁正在上课,零零落落的琴声传到走廊。

    “那边一会儿就下课。你们这间今天上午都空着。”

    许向川点点头,问最近使用时最在意的是哪一处。

    对方照自己的感受讲,有几句话说得不很准确,他没有直接纠正,先按对方指的位置听了一遍。

    徒弟在旁边记,又补问了一项以前用过的情况。

    两人得到需要的信息,才把今天准备做的工作重新确认。

    这份委托已经正式约好,由师徒按各自能力承担。

    负责人去忙别的事,临走前把结算需要的信息留给他们,说完成时叫自己来。

    江临稍晚到场。

    他事先问过许向川能不能来看,对方答应,让他进来以后坐旁边,别把门口挡住就行。

    临床团队已在前面的训练和外出里确认了当前装置的使用安排,这次没有一圈人围着许向川等结果。

    江临坐在靠墙的一把椅子上,桌边放着自己的电脑,没有打开。

    许向川先听琴。

    他让徒弟按几处音,再自己换位置辨认,停下来时,屋里静了片刻。

    江临能听出有的地方不舒服,却说不清具体哪一点需要怎样处理。

    许向川同徒弟说了几句,两个人已经决定先完成哪一部分。

    左侧装置暂时没有进入今天最有用的那段工作。

    许向川按自己的习惯处理眼前能直接完成的事,徒弟也有独立的任务,做完一处便来请他复听。

    他听过,说这一项还要回头再看,先把后面相关的做完。

    年轻人没有露出沮丧,把那处记好,继续往后。

    到了需要在检修托架旁配合的部分,许向川才取出那只长柄定位夹。

    部件按需要放在托架上,装置接住夹柄,为近处的工作保持合适方向。

    右手得以继续完成调整和检查。

    刚开始,许向川仍看了两次左侧。

    眼前每件东西都是真的要交给客户使用的,他不会因为已在训练里做过,就省掉自己认为必要的确认。

    等手边的反馈与熟悉的状态对上,他的视线便更多留在实际要处理的位置。

    定位夹出现一处轻微的受力变化,他停了动作,重新保持住,再继续。

    徒弟正在另一边整理后面的工具。

    “那个小盒子给我。”许向川说。

    年轻人递来,见他已经能自己保持当前的位置,便没再站着替他扶。

    江临看着这一小段,心里记下的不是动作比训练快了多少,而是徒弟真正空出了手。

    他转到另一边去做自己负责的工作,偶尔回头问一句,两个人的配合仍在继续。

    一段完成,许向川将工具放好,按既定安排休息。

    装置没有包办整上午,接下来暂时不需要的部分先卸下。

    他坐在椅子上喝水,问江临听不听得出刚才那处差别。

    江临说能听出变了,但要自己说为什么,恐怕会说错。

    许向川笑,说能听出就行,剩下的得慢慢练。

    他让徒弟把刚才两种状态的记录留好,日后自己再听,别只记着师傅最后说哪一个对。

    年轻人应下,趁休息看了一眼手机。

    许向川问是不是自己的客户来消息。

    “说下周那个时间可以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先定。别和这里后续的安排撞了。”

    徒弟回复完,神情轻松,问师傅要不要到时一起去。

    许向川想了想,说先由他自己做,碰见拿不准的再联系。

    “你不能每次都等我站后面。”

    他说这话的时候,左侧装置安静放在近处,夹子也已从工作位置退出。

    他给徒弟留出了自己的活,也给自己保留了还想接的工作。

    休息结束,两人回到琴前。

    之前留下的一处问题,等相邻工作完成再听,表现比最早更清楚。

    徒弟说了自己的判断,许向川让他再听一次,从另一处接着过来。

    江临没插话,只看见年轻人慢慢皱起眉,过了一阵,自己把原来的判断改了。

    许向川点头,让他照新的理解去处理。

    这一段需要的是人积累的经验。

    装置已经把该保持的东西保持住,剩下的工作仍要由他们认真做完。

    有一处处理结束,徒弟准备接着往下,许向川却让他停一停。

    “刚才那一下,你自己满意吗?”

    年轻人想了想,说还有一点拿不准,但怕耽误后面的时间。

    许向川看过墙上的钟,让他把自己不满意的地方再说具体些。

    对方回到琴前,重新听了一次,指出他怀疑的位置。

    师傅没有接过工具替他一下做完,而是陪着把相邻的部分听清,等他自己形成判断,再由他完成调整。

    江临坐在旁边,听见两人中间有很长一段都没说话。

    只有短促的琴声一次次响起,年轻人停下,又继续,最后抬头看许向川。

    “现在呢?”

    许向川先叫他自己回答。

    徒弟说了这回为什么更确定,师傅才点头,让他记住今天怎样辨认的。

    江临在自己的实验室里,常会被人叫过去讨论最后那一步怎样判断。

    眼前这两个人各自熟悉的判断,他一句也代替不了,只能坐在旁边听见一个人慢慢接过另一个人的经验。

    后来,许向川活动了一下肩膀,徒弟将水拿给他,又把靠得太近的工具盘挪开。

    他们没有因此互相客气许久,喝完便继续做剩下的部分。

    临到收尾,许向川拿出今天最初写下的需求,一项项同实际完成的工作对过。

    客户最在意的那处变化被留在前面,另有一项超出今天约定的后续需要,他准备直接说明,给对方自己选择什么时候安排。

    徒弟问可不可以顺手一起做掉,许向川说现在剩的时间不足以保证完整做完,别拆开以后才让人知道今天还得继续占着房间。

    他把这一项写到单独的建议里,不同已完成的内容混算。

    负责人进来前,两人把当前已经能正常使用的状态重新确认好,桌旁的工具也收拢到不会挡人的位置。

    江临站起让出琴边那把椅子,退回墙边,给真正要听结果的人留出位置。

    临近中午,隔壁的课结束了。

    走廊里热闹一阵,老师带着学生离开,屋里的声音又清楚起来。

    许向川让徒弟将工具收开,先自己完整听过,再请负责人进来。

    对方坐到琴前,照平时使用的方式试了一段,又回到自己最初提到的地方。

    许向川站在一旁听,问现在是否还有原来那种感受。

    负责人又试了一次,摇头,说这回顺了。

    他没有只听一个音,就立刻签下完成。

    几段常用的内容试过,确认当天约定的工作都做完,才将结果记好,开始处理结算。

    江临在旁边等,见许向川拿手机同对方核对,没有替他们插进价格或付款的讨论。

    这是一份已经讲清内容的委托,师徒做完,客户确认,再按约定付报酬。

    消息到手机上时,许向川低头看了一眼,又将属于徒弟承担部分的结算安排同他确认。

    年轻人说不用这么急,回去再算也行。

    “今天能算清,今天就算清。”

    许向川将需要留下的记录保存,手机收好,才转身检查工具。

    定位夹回到改深的内袋,这次不再碰着包里面那一处。

    他用右手把拉链拉好,试着提起,另一边的装置按携带时的状态收妥。

    负责人站在门口问,后面另一间教室可不可以也约他。

    许向川先问时间。

    对方报了一天,他看过自己的训练和复诊安排,说上午不行,下午可以再确认。

    “我还得看看你那架现在什么情况。先发给我,别直接照今天这份算。”

    负责人说好,把需要的信息记下。

    江临等他们走出房间,才起身跟过去。

    午饭就在附近吃。

    许向川问他下午是不是还有实验,江临说有一段可以晚点去,让他们先点自己想吃的。

    徒弟将菜单递给师傅,两个人对一道菜是否太多商量几句,最后又加了一样。

    饭端上来,许向川没急着讲今天的装置。

    他先问徒弟下周那份工作怎么去,对方说已经查过路线,工具也准备好了,只是其中一项还没独立做过,想回去再练。

    许向川约了他一个时间,让他先自己列出不确定的地方。

    江临吃着饭,听这两个人从琴说到车,再从车说到那边附近有没有合适的午饭。

    普通的一天沿着普通的问题继续。

    饭后,许向川同江临说起今天的体会。

    他最满意的是开始时不必先找地方安置背包里的主机。

    “以前到一个地方,先想着这东西该靠哪儿。今天进门就能先看琴。”

    江临问用到后来有没有累。

    “有。该休息还是要休息。”

    “那段安排合适?”

    “合适。剩下有几下,我和他以后还能重新分。”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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