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只新安排的箱子卸下时,月面装配区仍空着半边。

    江临收到画面,先看箱体落地,再看运输装置松开固定。

    箱里装的是勘察车的一组附件。

    车体较大的结构已按原有工业货运计划运抵,暂时固定在装配位,旁边留出打开新箱的位置。

    第二十九轮第三十七年,他在地球看见这些分散了许久的东西第一次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。

    机器人把箱盖取下,放到指定回收架上,再逐件转移内部组件。

    一件保护罩原本按另一种固定姿态设计,到了实际工位,机械臂若沿习惯方向取出,便会被箱边挡住。

    本地程序停在尚未解除最后固定的位置,调用已有的另一种取放方式。

    画面里的工具换过方向,先将附件转到允许的角度,再平稳抬起。

    江临等完整记录传回来,确认过程中承重始终有接手的地方,才继续往后看。

    他不能在地球上凭当下这一眼,伸手替月面扶住什么。

    那里能够走完的动作,必须由当地的设备和已经交付的程序真正完成。

    几天后,第一组装配完成。

    车架上多出一侧附件,另一处位置还留给下一趟货物。

    已经装好的部分先接入现有测试,未完成的连接则按等待状态封存。

    江临在屏幕前看了一阵,转身去做自己的实验。

    月面工场也没有为了等那一批货停掉其他工作。

    同一组装配能力继续修换运输设备上的部件,粮食区的检修按原来的安排进行。

    第三十八年,第二趟货物抵达。

    装载图中的剩余箱位依次清空,勘察车所需的小组件被送到工场,大型能源与行走部分则从各自早已排好的工业货物中取出。

    机器核对实物尺寸、连接位置和已有结构,再开始合装。

    车的样子慢慢完整。

    当前任务是无人勘察、搬运小型设备,以及把取得的东西安全带回,车上留给工具和货物的空间比早期搬运车更灵活。

    车上给观察与操作装置留了位置,也给日常维护留出能够接近的开口。

    其中一块面板第一次装上后,挡住了附近需要经常检查的部位。

    江临看到报告,让工场在不改变主结构的范围内重新安排开合方向。

    修改后的面板先在地球同构件上试过,再将完整方案传过去,由月面完成更换。

    那处开口打开时,工具能够直接进入,不必先拆掉旁边的支架。

    第三十九年,车第一次离开装配位。

    地面轮廓按预定路径缓缓后退,车身转过一处边角,摄像画面里出现工场外的光。

    远处,一些古老结构的影子落在地形上,新设施集中在相对完整的区域里,两者之间有清楚的距离。

    江临坐在地球的房间里,将画面放大。

    这段录像已经完成,他知道车会沿当地确认过的路线返回。

    可当画面越过工场门口,来到更开阔的地面,他仍往前坐了一点。

    车上带去的一件观察设备被放到新位置。

    机器松开夹持,退出,随后从另一侧接近,测试自己能否将它重新取回。

    第一趟只完成了这件事。

    设备带回来,车也回到维护位。

    江临把最远处那一帧留在屏幕上,窗外的地球正在下雨。

    雨水从檐边落下,他起身去关窗,回来时,月面画面仍停在那里,没有任何声音。

    第四十年,新车开始承担一段真正的勘察。

    目标不是直接撞进旧保全库。

    此前从地球医疗设施里取回的记录,已经把月面那一处旧转运去向带进了搜索范围,但路径、现场状态和适合进入的方向仍需要确认。

    车先走工场外围已勘察过的部分,再把观察设备送到新的位置。

    本地路径规划只在允许的边界内前进,遇到无法从已有信息确认的地形,就留下新的观测,再选择能回撤的线路。

    几次往返以后,地图上多了实际走过的路径。

    一段看起来能够通过的狭窄区域,在近距离观测后被排除。

    它并没有让车陷进去,车在进入以前停下,改从别的方向绕行。

    江临查看那段记录时,把原来基于远景推测的线删掉,用新测得的边界代替。

    那片旧设施仍远,地图却不再只由孤立的观察点组成。

    车能带着工具出去,再把工具带回来。

    第四十二年,第一次较完整的维护开始。

    车进入维护位,能源部件按当前使用情况轮换,几个磨损较明显的组件从原位拆下,换上按既有制造能力准备的新件。

    拆下来的东西没有全部丢弃,其中仍可用于分析和再利用的部分被分开。

    江临看过磨损位置,调整了后续一些路段的通过方式,也把需要更频繁检查的部位加入安排。

    他没有将这辆车当成一件做好以后就会永远等着自己的礼物。

    等到他将来真正有条件来到这里,车身上也许已经换过许多东西。

    只要制造、维护和实际使用能够接上,这种能力便不依赖某一块原件永远完好。

    第四十三年,车带回一组新的地形资料。

    其中有一处人工结构残迹,与旧转运记录能够相互参照。

    它能帮助确定下一段勘察方向,却还不足以证明库里的东西保存如何。

    江临将两份资料并排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一份来自地球旧医院,一份来自刚走过那里的机器。

    过去曾有谁把物资、记录或其他东西送往月面,现在仍需要沿真实地形一点点找过去。

    他把下一阶段的问题列清,让车先回维护位,再继续外围任务。

    车有一次回来时,携带的观察设备没有照最初安排放回原位。

    新一轮勘察要从另一边开始,本地系统依据已确认的任务,将它留在车上更适合下一次取放的位置。

    江临读到变更时,先以为少了一步,沿记录往前看,才发现它已经把次日准备一并接上。

    那一件设备的固定状态、剩余能源与后续用途都明确,真正可以省去一次搬进搬出的折返。

    他确认这段安排后,把相关选择保留下来,又补清了长期停放时必须卸回维护位的条件。

    几个月以后,同一台车换去做另一类任务,观察设备便按条件回了自己的位置,没有因为上一回留在车上合适就永远占着。

    江临看着两次不同的处理,觉得工场终于有了某种熟悉的日常气息。

    自己在地球也是这样,明天继续用的东西可以放在手边,要离开很久的则应当收好。

    月面的近景里,新设备与旧建筑之间仍有大片空旷。

    一次外围勘察选在光照合适的时候进行,车沿确认过的路缓缓前进,旧设施边缘的影子横过画面。

    它在允许的位置停下,转动观察装置,拍出与从前远景不同的一组细节。

    江临将新旧画面对齐,看见一段原先被当成连续墙面的结构,实际留着更深的凹入。

    那里是否通向库内还不能判断,车也没有擅自接近。

    可后面的勘察终于有了可以具体描述的方向:从哪一侧看进去,用什么角度分清那些重叠的边缘。

    他把新问题交到任务里,关掉画面,抬头看向自己的房间。

    通向厨房的门开着,里面还有他吃完晚饭没收的碗。

    月面的那道凹口遥远、寂静,地球这扇门却已经被他走过无数次。

    他起身去收碗,收拾完再回来,把下一次任务要用的工具选定。

    这一天剩下的时间,他没有再盯着等待中的回传,而是打开一本读到一半的书。

    第四十五年,江临在地球工场旁边搭了一处模拟的维护空间。

    尺寸按月面现有设备留出的范围,地面环境却只能用于练习程序与操作顺序,不能替代那里的实际条件。

    他进去试着取放几件常用工具,发现自己若要在狭窄位置转身,原先看似顺手的一处储物格会妨碍动作。

    他将这一点记下,留给尚未完成的载人准备。

    目前月面机器用着没有问题,便不为了遥远的一天立刻大拆。

    外部接口接上地球工具时,他能熟练地完成那些已经掌握的动作。

    这一轮没有重新建立深部植入。

    他把更多时间放在连续生活和长期维护上,空下来就去看树、做饭,或者驾着自己的观测车到已经走熟的地方过夜。

    第四十七年,一个晴夜,他在车旁搭好观测设备,抬头看见月亮。

    那上面有工场,有正在轮换的粮食区,还有一辆刚结束勘察、停在维护位的车。

    他知道它们各在怎样的位置,也知道此刻自己看到的光里,分辨不出任何一件具体的东西。

    设备开始记录以后,江临坐在椅子上,给自己倒了点热水。

    远处传来夜里的风声,车内照明只开了靠门的一小盏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阵天空,回去取来一条毯子,继续坐着。

    第四十八年,相关研究和记录整理完毕。

    连续供养已有跨越多个轮换周期的结果,月面食品试验少占用的货运位置也已交给真正运到的部件。

    勘察车走过的路线、维护过的组件,以及下一阶段需要确认的旧设施方向,都留在仍会继续工作的系统里。

    江临将能够带回的信息写入现实带来的介质。

    那些粮食、车体和从废土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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