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临重新看见地球工场的顶灯时,运输车正停在门外。

    上一次离开前,它将新一批部件送进了存放区,随后等待下一项任务。

    现实里的一个月没有让车轮多转半圈。

    江临从固定入口所在的地面区域走出来,先看时间,再去取这里的工作服。

    这是第三十轮。

    他要做的第一件大事,是让一套可以载人的交通系统真正走完去路与回路。

    月面那辆侦察车可以沿着已勘清的道路向外走,甲乙两船也各有远方的任务;它们都不能成为他临时找来的座位。

    属于人员交通的新舱段还在地球工场,外壳已分段成形,内部的支持、供能和返回设备要逐一装上。

    江临沿工作台走了一圈,伸手扶住尚未封闭的舱门边缘。

    里面只有一张临时测量用的架子。

    他跨进去,试着坐到将来座椅的位置,抬头看向预留的舷窗。

    此时窗外是吊装设备和高处的灯。

    他在里面坐了几分钟,下来以后,把自己的第一项修改写在入口旁:扶手要让戴着手套的人也能从外侧找到。

    最初几年,他在这套交通系统上花了很多时间。

    地月货运已经有持续使用的工业基础,制造和运输也积累过漫长的运行记录,但一个空箱子按计划到达,与一个人能够在舱内等待、休息、应对行程变化,仍有许多不同的事情要做。

    江临把这些事情放到实物上。

    舱内需要的东西按有人使用的位置布置,消耗品有可以取出的储存处,维护面板不再藏在坐下后无法够到的背后。

    机器按他的设计装配,他进去使用,再出来修改。

    有一回他在地面舱内待到夜里,才发现某个工作提示正对着睡眠位置。

    白天看它清楚方便,关掉其他灯以后,那一块光仍留在眼前。

    江临爬起来,把显示方式换掉,第二天再调整位置。

    这件事在制造图上只改了很小一处,他却真切地感到,自己已经开始为旅途准备生活。

    外面的工业体系同时制造新的推进、供能和返回部件。

    新制备的推进剂按任务分批进入储存,装载前后都有本批次记录,往返所需与备用留存分别安排。

    以前回收的特洛伊燃料仍属于那一套远端资产,不能因为地球需要上行,就从一张旧表里借来用。

    第一轮地面长时间运行开始时,舱内没有人。

    设备按预定负荷工作,外部装置模拟需要处理的消耗与环境变化,机器人定期取得实物检查结果。

    江临白天做自己的研究,傍晚过去看一次,后来把间隔放长,只处理已经约定需要人判断的问题。

    有一扇小柜门在多次使用后变得不好关。

    它不影响当时的主要系统,机器却在重复取用中留下了变化,江临拆开才看见支承位置的偏移。

    他更换那处结构,又让相同过程继续运行,直到能确认改动在连续使用后仍成立。

    时间到了第六年,第一艘无人舱完成上行,接入近地工坊的泊位。

    江临在地球看见它外侧的图像。

    舱门边那道扶手已经很小,旁边是地球明亮的弧面。

    他认出了自己坐过的窗前位置,坐在屏幕前往前凑了一点,随后又退回来,查看实际传回的状态。

    空舱还要在工坊停留,再沿正常回路返回。

    去时运上的设备会在舱内照常工作,准备返回时,能够继续留在轨道使用的部分和应当随舱下来的部分按原方案交接。

    返回前的最后一轮检查,由那边的机器完成。

    江临收到结果时,舱体已经处在计划中的等待位置,新的轨道记录与本批次推进余量也一并传来。

    他给出这一阶段的放行决定,剩下的动作由已经验证的程序执行。

    回程开始后,他离开显示屏,去外面走了一小段。

    地球工场的道路通向远处低矮的房屋,树冠正越过当年特意绕开的通道,维护车从另一侧经过。

    江临站了一会儿,又回来坐下。

    他仍想亲眼看见空舱落地。

    着陆区的画面开始传回时,那里只有等待回收的车辆,地面标记被侧光照得很清楚。

    舱体按正常返回过程进入预定区域,落稳后,状态信息接续传来。

    回收车辆没有立刻围上去。

    它们等到约定的接近条件成立,才沿各自路径靠近,固定、转运,将空舱带回检查场地。

    江临是在工场见到它的。

    外表留下了这一趟往返的痕迹,窗前那片地面光也与他记忆里第一次坐进去时不同。

    机器人将它安置到承托架上,江临站在旁边,等承重交接完成才上前。

    他先看外部记录,再看实物,之后才打开舱门。

    里面的测量载荷仍固定在原处。

    那张暂时代替人的架子走过了近地工坊,又回到他眼前,固定点没有换,柜子里留给回程的物品也有对应的使用记录。

    江临坐到舱口边沿,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鞋。

    他知道下一次自己若坐进来,脚下不会一直有这座工场的地面。

    这念头令他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但他没有就此收走检查设备。

    返回的舱继续拆检,按实际状态更换需要更换的部分,随后重新进入下一次使用安排。

    一次正常返回使整条路线有了实物结果,后面的重复往返则让他知道,哪些东西能继续用,哪些必须在下一程之前处理。

    第九年,第二次近地往返完成。

    相同的舱体经历检查与维护后再次工作,第一次被发现的小问题没有原样留下,新的磨损则进入对应记录。

    江临在这几年里还做了一次很长的地面驻留。

    他在有普通退出条件的舱段里生活、工作,按真实行程使用空间,而不是把所有事情都留给外面的工场。

    睡醒后先收起寝具,才能在那个位置展开工作面;一件常用工具若随手塞进身后的柜子,再找时就得把眼前东西挪开。

    他试着给自己做一顿简单的热饭,发现原先觉得够用的固定位置,恰好挡住取出另一份食物的手。

    那天饭热好了,他却先花时间重新摆放了几样东西。

    后来修改完成,再过同样的一天,他终于能坐下来,趁热吃完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月面原有设施旁开始建造生活舱。

    运去的结构、设备与耗材来自另外安排的货运,装载时就为它们留了位置。

    现场机器人先完成基础连接与承接,再将舱段接入,供能和生活保障按实际部署逐项投入运行。

    农场继续按自己的批次生产。

    它能提供一部分食物,也能让加工与保存少依赖地球送去的试验材料,但生活舱的空气、水和环境维持依旧有专门设备承担。

    江临把生活舱的消耗与保障设备放到一起运行,查看食物进入以后,其他部分怎样接续。

    他让新舱空着运行很久。

    机械手替换消耗件,车辆运来已处理的食物批次,不能继续使用的东西按既有去向退出。

    休息位置被模拟载荷占着,日常需要打开的门柜反复使用,所有这些都发生在月面自己的昼夜与环境条件里。

    第十三年,通向月面的无人交通终于接上了这处新设施。

    承担不同航段的车辆和舱体已分别完成此前的试验,这一趟要把它们接成完整往返。

    江临看着运输记录从地球上行、近地交接,再到月面,逐项变成已经发生的事情。

    空舱在月面停留期间,生活舱继续运行,返回设备保持可用,预留补给没有被临时拿去支持另一项工作。

    回来时,路线沿已确定的交接逐段接回,最后返回舱落到地球。

    他再一次走进检查场地,摸到那段已经被维护过的扶手。

    空舱带回了沿途使用过的设备、测量记录和消耗结果,江临把它们逐一对到返回后的实物。

    下一年,第二次完整往返也完成了。

    这一趟完整往返时,江临仍在地球工场,沿途状态由各航段接续传回,直到最后的返回舱落地。

    沿途哪一段需要等待,备用设备怎样保有,下次出发前要补入哪些新物资,都由真正跑完的旅程修正。

    第二次返回后,江临没有把全部可用的交通设备集中到下一艘出发的船上。

    另一套已经分别完成测试的备用设备留在能够接应的位置,地球也保留了补给和后续运输安排。

    他想去月面生活,回来时却不愿意只有一个侥幸可用的办法。

    检查场地里,两套设备并排放过一段时间。

    机器人从其中一套拆下到了维护期的部件,另一套保持完整,等待自己的后续任务。

    江临站在中间,看着屏幕上标出的实际物资,删掉了原本准备从备用装置借走的一件东西。

    那件东西用在另一项实验里也合适,他临时起意想省一次制造,看到整套安排才又放下。

    工场重新造一件就好。

    后来新件送到实验室时,运输车还带来一只小盒子,里面装着无人返回后从舱内取出的生活用品固定架。

    架上的几处边缘在反复取放中留下痕迹,其中最难用的一格被他在地面驻留时改过。

    江临拿起那只架子,把自己的杯子放进去,转动工作面试了一次。

    杯子取出时手不再碰旁边的扣件。

    他把这项修改留下,又给月面舱内的对应位置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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