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里晚上有没有能休息的房间?”罗穗提起住人的事。

    “值班的有。”江临正扣好饭盒盖,随口问道,“你要留到明早?”

    “我想住一阵。”

    三月二十一日,合作种植分区的新一批观察刚结束。

    罗穗上午从原来的温室赶来,一边看数据,一边同这边负责的人讨论食物取用。

    她发现,到了记录上,一批菜从取下到送走只占很短的一段,可真正轮到人吃,事情并不总照这段记录发生。

    有人下班晚了,把当天分到的放进冰箱;有人带回家,直到第二晚才做;她自己前几天还把一盒菜忘在办公桌上,出门到停车处才想起来。

    这让她在意起另一件事。

    “现在我们知道它什么时候能收,知道设备什么时候有空,但不知道住在这里的人会怎么用。”

    她指了指自己的饭盒。

    “饭还没好,人饿了,先去拿一点;忙起来,又把原本打算做的那顿换掉。这样过半个月,实际处理的东西可能跟我们排的完全不同。”

    江临问她想看什么。

    罗穗将盒子放进包里,腾出手,打开她昨天记下的几行字。

    她想看作物的可采收窗口与日常做饭怎样配合,也想知道加工、清洗、保存到底占多少时间。

    如果住的人一遇到忙事就只吃最方便的那一种,那么种植区即使能出很多东西,实际食用和剩余部分的分配也会发生变化。

    “第一批不用多。”她说,“人真的住着,做几顿自己的饭,再看看哪里该改。”

    江临想起夜班时两组共用的走廊,先带她去看房间。

    种植分区外侧原有一排辅助用房,靠近入口的是办公室,往里有空出来的休息间,再往前才到共用仪器区。

    他们没有把值班人员唯一的床占掉,而是请管理人员打开另外两间暂作杂物间的房。

    一间窗户朝外,另一间离设备近些,里面堆着空包装和几张折起的桌子。

    罗穗站在第二间门口,刚开口,旁边的设备便进入了一个运行阶段。

    声音不算尖,却连续地从墙后传来。

    她停了停,让江临先听。

    “白天在温室待着,我可能根本不在意这个。夜里躺在这儿,就未必了。”

    跟来的维护人员比他们更熟悉那面墙。

    他说明声音来自哪一部分,又领着两人绕到另一侧,看日常检修时需要打开的面板。

    若把床紧靠这面墙摆,检修时虽然可以从设备间操作,但有人休息的时候,几项原本随时能做的小维护都得重新安排。

    他反而对罗穗的想法来了兴趣。

    “可以真住几天。我也想知道,哪些活得提前做,哪些根本不用半夜吵人。”

    罗穗说自己不是打算让维护的人整夜迁就。

    维护人员摆摆手,说有些声音在机房里听不出问题,隔一道墙会变,等人住进去才知道是不是该挪。

    他们把两间屋子的位置记下,决定先保留靠外面的作休息区,内侧那间用来整理每日需要的物品。

    做饭的地方却不能随便挤进去。

    管理人员领他们去看原有的备餐间,水和排水都有,过去主要供值班热饭,灶台与储物的位置得重新安排。

    罗穗看完,先问试验样本会不会也从这里走。

    江临说原先各自取用时有人图近,确实会经过这侧。

    “那得分开。”她说,“我不想早上起来拿个盘子,还要先问这个昨天装过什么。”

    到下午,三个人推着一辆空餐车,走了一遍食物从种植区出来的路。

    按研究要求留取的部分先去原来的样本区,允许食用的批次另行分装,再送到备餐间。

    这条路与运送仪器部件的路线有一段相交,平时只要错开即可,可餐车若停在门外,维护车就过不去。

    江临站在转角看了一阵,让人把墙边那个空柜子移开,试着将餐车推进里面。

    车能进去,人却还得伸着手够最里侧。

    罗穗自己推了一次,又换江临站在里面取盒子。

    两人来回试过,最终没有保留那个窄窄的停车位,而是把柜子挪到别处,留出能走进去的一整段空间。

    维护人员推着平时用的车过来,载着一件已经固定好的替换部件,从他们身边经过。

    餐车停在新的位置,走廊里还能正常会车。

    “就这样。”罗穗说,“别等人住进来,再让我把一锅汤端着躲。”

    江临笑着记下尺寸,回头去找负责改造的人。

    接下来需要做的事情已经很具体。

    休息间要有能放个人东西的柜子,厨间补上可清洗的操作面,生熟与研究取样的物品分别存放,通风和用电也按实际设备检查。

    这些费用从已经安排的地面研究经费里支出。

    管理人员看过现有物资,留下可继续用的桌柜,按所缺采购,没有把几间旧房重新装成一套展示空间。

    罗穗临走前说,人的观察最好也找熟悉这件事的人来谈,自己能记劳动时间,却不会判断所有身体变化。

    江临当晚联系裴书宁,讲了眼前的试验范围。

    电话那头先问参与者打算住多久,吃什么,以及这里是不是仍能正常进出。

    江临逐项回答。

    首轮拟住两周,食材中有合作区已经能够供应的鲜菜,主粮和其他需要的食品仍按现实供应补入;有普通生活条件,也有对外联系,出现不适可以结束驻留。

    麦、薯和豆仍在生长,没人打算为了凑齐一份菜单催它们提前成熟。

    裴书宁听完,说自己明天能抽出时间过来,但要带一位熟悉健康观察的同事。

    “康复装置那边照常做,不能把病人的随访挪过来给这里凑人。”

    第二天上午,她们到场时,旧包装箱已经清出去,休息间还没有摆床。

    罗穗拿着一张表,从参与者每天要做的事讲起。

    裴书宁的同事听到“记录睡眠”时,问他们究竟想让人填写什么。

    罗穗说自己想知道是否因为夜间设备或农事安排睡不好。

    对方便把一串原本打算都测的项目划去几项,留下能与这次研究问题对应、又不会把生活切碎的记录。

    “人本来可以睡,你们每隔一阵就让他起来填东西,最后测到的是你们叫醒他的结果。”

    罗穗低头看了看,承认自己昨晚列得有点多。

    裴书宁在旁边听着,补问了平时使用药物、已有不适及退出联系的安排。

    这些由承担观察的现实团队另行确认,生活区的人只需要知道出现问题时找谁,不必把别人的身体情况贴到共用屏幕上。

    江临站在尚未摆床的休息间里,想起废土那间一直由自己独住的房子。

    那里有漫长的使用记录,却没有第二个人半夜嫌他开灯,也没有谁与他商量哪一天轮到自己做饭。

    很多事,他一个人做得再熟,也替不了眼前这些人住过一阵。

    他走到门边,问罗穗准备让几个人先来。

    “四个人左右。先看谁愿意,工作能不能排开。”

    “你自己呢?”

    “我想来。”她说完又补了一句,“原温室那边我得安排好,不能人在这里,另一个地方全靠电话。”

    维护人员说他也愿意轮一次,但不一定能连住两周,得跟现有班次合起来看。

    裴书宁的同事当场提醒,轮换人员与持续居住人员的记录要分开,免得最后把两种生活经历当成同一种。

    到了中午,他们没有在会议桌前继续谈。

    备餐间原有的加热设备还可以用,大家拿来午饭,在临时腾出的桌旁坐下,试着按照将来的摆放方式取餐。

    罗穗昨天带走的鲜菜,已经做好装回饭盒,也摆到了桌上。

    她打开盖子时先笑了,说今天早上差点又把午饭留在车里。

    江临坐在靠墙的一侧,发现有人从身后经过时,自己必须把椅子往前收。

    他起身,将整张桌子朝窗边移了一点,另一个人帮忙抬住另一头。

    再坐下时,后面留出了路。

    饭吃到最后,有人先去水池清洗餐具,发现原来的沥水架放在操作面最顺手的位置,做饭的人得绕过去取工具。

    罗穗在纸上又添了一项,把架子换到另一侧。

    这顿午饭吃了很久,没有人因此催他们快一点。

    饭后收拾时,裴书宁发现罗穗将一小盒剩菜放到了另一边,便问这部分是不是也要统一留下。

    罗穗说想看看当天取用与真正吃完的差别,最好能留下记录。

    维护人员正捧着碗去水池,听见这句,回头问自己如果下午饿了,把剩下的吃掉,算哪一顿。

    “照实记就行。”罗穗说。

    “那我带点自己喜欢的酱呢?”

    她想了想,让他带来,登记补入的东西即可,不必为了记录整齐把人每天吃饭的习惯全改掉。

    江临坐在桌边,将刚才几种情况分别写下。

    按最初的安排,食物只在出种植区时记录一次,离开以后怎么保存、怎么用都靠事后回想。

    如今厨间有了固定收放位置,参与者在取用时顺手留下简短记录,设备也能接住批次变化,不必端着盘子到处找人填表。

    罗穗看完,选了其中最省事的一种先试。

    她让大家各自再拿一次东西,自己站远些,不提醒他们该点哪一项。

    裴书宁顺利完成,维护人员却在剩菜去向那里停住,问“留到晚上”与“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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