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璟把那张泛黄的羊皮纸。

    啪。

    直接拍在严震的怀里。

    严震双手忙不迭地接住。

    纸面上画着个简单的木头底盘。

    底盘下面连着四个轮子。

    轮子没有辐条,而是刻满了密密麻麻、像旋风一样的诡异纹路。

    看着有些糙,不像是正经工匠画的图。

    “殿下……这……”

    严震双手捧着图纸,指头都在抖。

    绿豆眼死死盯着那些旋风纹路。

    看不懂。

    修了一辈子桥铺了一辈子路的大明工部尚书,硬是看不懂这四个破轮子是怎么转的。

    没有牛马拉,也没有齿轮机关。

    朱璟打了个哈欠。

    没理会严震的结巴。

    “去。”

    他冲着旁边一个已经看傻了的工部主事扬了扬下巴。

    “把那辆运木料的两轮马车弄过来。”

    主事如梦初醒。

    跌跌撞撞地跑到远处的土坡后面。

    拉着一辆平时拉青砖和木料的破旧两轮板车。

    吭哧吭哧地拽上了灰白色的水泥路面。

    板车上还沾着干结的黄泥。

    车轱辘磨损得厉害,木头轴承发出吱呀吱呀的刺耳酸响。

    拉车的两匹老马瘦骨嶙峋,鼻孔里喷着白气。

    朱璟走过去。

    软底布鞋踩在平滑如镜的水泥路上,没发出半点声音。

    他拍了拍老马的脖子。

    “解开。”

    他指着套在马脖子上的皮套包。

    主事不敢多问,赶紧上前解开皮扣。

    把两匹老马牵到一边。

    板车失去了支撑。

    前头的车把“咣当”一声砸在灰白路面上。

    震落一层木头渣子。

    朱璟蹲下身。

    丝绸里衣的下摆拖在地上,他也不在意。

    他右手在宽大的袖兜里摸索了两下。

    这几天在东宫闲得发慌。

    他把系统签到给的那些废品清理了一下。

    找出了一沓最破烂的“御风神行阵”阵符。

    在修仙界,这玩意儿是给那些还没筑基的炼气期杂役,用来在山门里跑腿送信用的。

    贴在腿上,跑得比兔子快点。

    但对朱璟来说,这玩意儿拿来当鞋垫都嫌硌脚。

    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巴掌大的黄纸符。

    符面上用劣质朱砂画着几道凌乱的风纹。

    朱璟把符纸贴在板车的木头车轴正中央。

    啪。

    贴得有些歪。

    他又从系统仓库里,抠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下品灵石。

    这灵石里的灵气已经流失了一大半,颜色暗淡得像块破玻璃碴子。

    他把灵石硬生生塞进车轴木头的一条裂缝里。

    刚好卡在符纸的阵眼位置。

    严震和几十个工部官员。

    伸长了脖子,围成一圈。

    眼睛瞪得像铜铃,死死盯着那辆破板车。

    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
    “行了。”

    朱璟拍了拍手上的木屑,站起身。

    他往后退了两步。

    右手食指并拢,对着那块破玻璃碴子一样的灵石。

    随意地指了一下。

    指尖闪过一丝微弱的青色灵光。

    轰。

    没有雷鸣。

    没有爆炸声。

    贴在车轴上的那张黄纸符,突然亮起一阵刺目的青光。

    青光顺着木头纹理,瞬间爬满了两个破旧的木车轮。

    那些像旋风一样的纹路,在车轮上飞速流转。

    紧接着。

    车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。

    那是木头在极端摩擦下发出的声音。

    原本砸在地上的车把手,突然像是被人凭空抬了起来。

    悬在半空。

    嗖!

    一阵狂风平地卷起。

    吹得严震的官服下摆猛地扬起,差点糊在脸上。

    那辆破旧的两轮板车。

    没有牛马拉。

    也没有人推。

    就像是一支从强弩里射出去的重型铁箭。

    带着刺耳的风啸声。

    在灰白色的水泥路面上,疯狂地飙了出去。

    速度快得离谱。

    在众人的视线里,只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残影。

    木头车轮和水泥路面摩擦。

    甚至带起了一溜细小的火星子。

    眨眼间的功夫。

    板车已经冲出了半里地。

    两边光秃秃的荒野在视线里飞速倒退。

    严震两腿一软。

    扑通。

    再次跪在了冰凉的水泥路上。

    他双手死死抠着路面,眼珠子都快瞪裂了。

    “这……这速度……”

    严震嗓子哑得变了调,喉咙里发出漏气的嘶嘶声。

    “比兵部跑死马的八百里加急……”

    “还要快上三倍啊!”

    他猛地转过头。

    看着站在风里打哈欠的朱璟。

    狂热。

    一种几乎要将他理智烧光的狂热,瞬间吞没了这位工部尚书。

    没有牲口吃喝拉撒的损耗。

    没有陷车烂泥的颠簸。

    只要一张纸,一块破石头。

    这铁盒子一样的车厢,就能在这条仙路上跑出连飞鸟都追不上的速度!

    几千里的西域戈壁。

    如果是这种车。

    那是按月算的吗?

    那是按天算的!

    “殿下!”

    严震连滚带爬地扑到朱璟脚边。

    抱着他的小腿,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。

    “臣懂了!臣全懂了!”

    “工部就算是把铁匠炉子烧烂了,也给您把这车造出来!”

    朱璟嫌弃地把腿抽出来。

    在水泥路上蹭了蹭鞋底的鼻涕。

    “图纸给你了。”

    他甩了甩袖子,转身往回走。

    “照着画个铁壳子,底下安四个轮子。阵符去东宫找我拿。”

    “这事你去找沈清秋对接,她有钱。”

    三天后。

    工部的几百个铁匠炉子,日夜不息地喷吐着火星。

    城外的空地上。

    几千辆赶制出来的四轮铁皮车,整整齐齐地排成了长龙。

    车底盘粗糙,但结实。

    每个车轴上都贴着东宫送出来的黄纸符。

    沈清秋穿着一身利落的青色绸衫。

    站在第一辆铁皮车前。

    她手里捏着一沓从大明仙家商会调来的巨额银票。

    这几天,江南的丝绸、江西的瓷器、福建的茶叶。

    像流水一样被她用真金白银砸进了京城。

    全部装进了这些没有任何牲口牵引的铁皮车里。

    她看着眼前这条灰白色的水泥大道。

    心跳快得像擂鼓。

    百年了。

    自从前朝大乱,西域那条满是风沙和盗贼的丝绸之路,早就断了。

    商队走一趟,九死一生。

    但今天。

    沈清秋纤细的手指猛地一挥。

    “发车!”

    轰隆隆。

    几千辆符文车同时启动。

    车底的青光连成一片,把天空都映成了青色。

    没有马嘶,没有鞭响。

    只有铁轮子碾压在平滑水泥路面上的沉闷轰鸣。

    商队像是一条钢铁巨龙。

    顺着笔直的通天大道。

    带着刺耳的风啸,直接冲进了茫茫的戈壁滩。

    没有颠簸。

    速度快得让沿途那些想收买路钱的马匪,连马都来不及骑上。

    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一道道铁皮残影。

    卷起漫天黄沙,从他们眼皮子底下狂飙而过。

    废弃了百年的丝绸之路。

    被这支不讲道理的机械化商队。

    以一种最粗暴、最不讲常理的方式。

    生生碾开。重启。

    西域。

    无数个叫不上名字的小国和城邦。

    国主和贵族们还没反应过来。

    大明那种精美到极点的丝绸和瓷器,已经像暴风雪一样砸在了他们的市场上。

    十天。

    仅仅十天时间。

    第一批回程的符文车,带着刺耳的刹车声。

    稳稳停在了应天府的城门外。

    车门打开。

    西域的顶级香料、大块的和田玉原石。

    还有一箱箱黄澄澄的黄金。

    像流水一样,疯狂地倒灌进大明的国库和沈清秋的商会仓库。

    整个应天府沸腾了。

    老朱在御书房里看着户部每天呈上来的账本。

    笑得连奏折都拿不稳了。

    大明西部的疆域和财富,正在以一种凡人无法理解的速度,疯狂扩张。

    就在整个朝堂沉浸在这场史无前例的狂欢中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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