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你们抓了我,武当更不会放过你们。横竖你们都不亏,不是吗?”

    鹿杖客和鹤笔翁对视一眼,眼中都有意动。

    这话说得没错。

    抓张无忌,只能威胁张翠山和殷素素。可抓宋青书,却能威胁整个武当——宋远桥是武当七侠之首,张三丰的大弟子,他的儿子分量更重。

    而且看宋青书这气度,这胆色,确实不像个五岁孩子。说他是宋远桥的儿子,倒更可信些。

    “大哥,怎么办?”鹤笔翁低声问。

    鹿杖客沉吟片刻,忽然咧嘴一笑:

    “好,小子,你有种。既然如此,我就如你所愿。”

    他手一松,将张无忌扔在地上,身形如电,瞬间扑向宋青书。

    “青书小心!”殷素素惊呼。

    宋青书却不闪不避,反而迎了上去。

    就在鹿杖客的手即将抓住他喉咙的瞬间,他忽然侧身,长剑如毒蛇般刺出,直取鹿杖客咽喉。

    这一剑,又快又狠,角度刁钻,完全不像个十三岁少年能使出来的。

    鹿杖客脸色一变,急忙收手后退,险之又险地避开这一剑,可衣袖还是被划开一道口子。

    “好小子!”他眼中闪过怒色,“敢耍我?”

    “耍你又如何?”宋青书收剑,冷笑,“玄冥二老,不过如此。”

    “你找死!”鹿杖客大怒,就要再上。

    可就在这时,一直沉默的殷野王忽然开口:

    “慢着!”

    他大步走出,目光在宋青书和张无忌之间来回扫视,脸色阴沉:

    “你们两个,到底谁是我侄儿?”

    宋青书心中冷笑。

    果然,殷野王上钩了。

    这位天鹰教少主,虽然心狠手辣,可对殷素素这个妹妹,倒有几分真心。他或许不在乎张无忌的死活,可他在乎殷素素,在乎天鹰教的面子。

    “殷堂主觉得呢?”宋青书反问。

    殷野王盯着他看了半晌,忽然道:“你是宋青书。”

    “何以见得?”

    “因为你太镇定了。”殷野王缓缓道,“五岁的孩子,被玄冥二老抓住,不可能这么镇定。而且——”

    他看向张无忌:

    “那小子刚才喊‘我爹是张翠山’的时候,眼神里的骄傲和依赖,装不出来。他才是无忌,我外甥。”

    宋青书心中暗叹。

    殷野王不愧是殷野王,眼力毒辣。

    不过,这正合他意。

    “既然殷堂主看出来了,那我也就不装了。”宋青书收剑入鞘,神色平静,“不错,我才是宋青书。殷堂主,现在玄冥二老抓错了人,你待如何?”

    殷野王眼中闪过挣扎。

    救张无忌?那是他外甥,是他妹妹的儿子,他该救。

    可不救?反正玄冥二老抓的是宋青书,是武当的人,跟天鹰教无关。而且宋青书刚才那一剑,明显武功不弱,留着将来必是祸患。

    犹豫再三,他终于咬牙:

    “玄冥二老,放了我外甥。至于宋青书,你们爱抓不抓,与我天鹰教无关。”

    “大哥!”殷素素尖叫,“你胡说什么!青书是为了救无忌才站出来的!你不能见死不救!”

    “闭嘴!”殷野王厉喝,“素素,你清醒一点!他是武当的人,是宋远桥的儿子!跟我们天鹰教是敌非友!你为了他,难道要跟大哥翻脸吗?”

    殷素素浑身剧颤,看着殷野王,眼中满是绝望。

    十年了,大哥还是这样。为了利益,可以牺牲一切,包括亲情,包括道义。

    “好……好……”她惨笑,忽然转身,对殷无福三兄弟厉声道:

    “殷无福、殷无禄、殷无寿!我以紫薇堂主的身份命令你们——救宋青书!谁敢拦,杀无赦!”

    殷无福三兄弟对视一眼,齐声应道:

    “是!”

    三人同时扑出,却不是扑向玄冥二老,而是扑向殷野王。

    “你们敢!”殷野王大怒,拔刀迎战。

    天鹰教内讧,瞬间爆发。

    鹿杖客和鹤笔翁看得目瞪口呆,完全没反应过来。

    这什么情况?天鹰教自己打起来了?就因为一个宋青书?

    趁他们愣神的功夫,宋青书动了。

    他身形如电,瞬间掠到张无忌身边,一把将他抱起,转身就跑。

    “小子敢尔!”鹿杖客反应过来,勃然大怒,一掌拍出。

    玄冥神掌,阴毒无比,掌风未至,寒气已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宋青书只觉背心一凉,仿佛坠入冰窟,全身血液都要冻结。他咬破舌尖,强提一口真气,将张无忌往后一抛:

    “五婶!接住!”

    殷素素飞身接住张无忌,紧紧抱在怀里,泪如雨下:

    “无忌……我的无忌……”

    而宋青书,硬生生受了鹿杖客一掌,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飞出,重重摔在地上,口吐鲜血,鲜血落地竟结成了冰渣。

    “青书!”宋远桥目眦欲裂,就要冲过去。

    可有人比他更快。

    张三丰。

    这位百岁老人,从始至终都坐在主位上,仿佛局外人。可此刻,他动了。

    只一步,就从十丈外到了宋青书身边。

    只一掌,就逼退了追来的鹿杖客。

    “玄冥二老。”张三丰扶着宋青书,目光平静,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威严,“当年贫道饶你们师父一命,看来是饶错了。今日,你们既然敢在武当山伤人,就留下吧。”

    鹿杖客和鹤笔翁脸色大变,齐声道:

    “走!”

    两人身形急退,如两道青烟,瞬间掠出数丈。

    “想走?”张三丰冷哼一声,衣袖一挥。

    一股无形的气劲如排山倒海般涌出,后发先至,追上玄冥二老。

    “噗——”

    鹿杖客和鹤笔翁同时喷出一口鲜血,踉跄落地,却不敢停留,强提真气,继续逃窜,转眼就消失在山道尽头。

    张三丰没有追。

    他扶起宋青书,单掌抵在他背心,精纯无比的纯阳无极功源源不断渡入,驱散他体内的玄冥寒毒。

    “太、太师傅……”宋青书脸色惨白,勉强睁开眼,“无、无忌……”

    “无忌没事。”张三丰温声道,“你做得很好,青书。现在,好好休息。”

    宋青书心中一松,终于支撑不住,昏了过去。

    昏迷前,他听见殷素素凄厉的哭喊,听见张翠山痛苦的嘶吼,听见俞岱岩歇斯底里的大笑。

    乱了。全乱了。可至少,张无忌救回来了。至少,殷素素没有当场暴露。

    至少,武当七侠还在。

    宋青书是被喉咙里那股子铁锈般的血腥味呛醒的。

    那味道顽固地黏在喉头,每一次艰难的吞咽都带来更浓烈的铁腥气。

    眼皮沉重得像压了两座山,他试了三次才勉强睁开一线缝隙——

    视野里先是模糊的昏黄,然后才慢慢凝聚成熟悉的青灰色帐幔顶。

    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里尖锐的刺痛,

    仿佛有无数冰碴子在肺腑间搅动,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碎玻璃。

    玄冥神掌的寒毒,果然霸道。

    即便有太师傅张三丰那身精纯无比的纯阳无极功,

    耗费了整整三个时辰为他驱散了大半阴寒,

    可残余的那一丝,依旧如同跗骨之蛆,

    顽固地盘踞在经脉最深处,时不时窜动一下,带来刺骨的冷意。

    宋青书尝试着运转内力,真气在丹田处艰难地聚拢,

    流过受损的经脉时传来针扎似的细密痛楚,但好在——还能运转。

    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白雾的气——那是体内寒气外泄的征兆。

    还活着。

    这个认知让他混沌的思绪清晰了些。

    他转动眼珠,环顾四周。

    这是紫霄宫后殿的静室,他再熟悉不过。

    小时候练功受伤,或是染了风寒,常被安置在此处休养。

    墙壁是厚重的青石,窗棂是陈年的楠木,

    空气里常年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药草混合的气息。

    可今天不一样。

    宋青书侧耳倾听。

    太静了。

    静得反常。

    外面天光透亮,从窗纸透进来的光线判断,应该是午后。

    可本该是寿宴最热闹的时辰,

    却没有觥筹交错的喧哗,没有宾客往来的谈笑,没有弟子们忙前忙后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连山风穿过松林的呼啸,此刻都显得格外清晰,

    清晰得像是刻意放大了无数倍,一下下刮在耳膜上,刮得人心头发慌。

    空气中,除了药味,

    还弥漫着一股压抑的、近乎凝固的死寂。

    以及——一丝若有若无,被极力掩盖却仍飘散过来的香火味。

    不是贺寿时用的喜庆檀香,是祭奠亡魂的线香,

    燃烧后特有的、带着焦苦的烟味。

    宋青书的心猛地一沉。

    那股沉,从胸腔最深处坠下去,一路坠到冰冷的胃里。

    所有的侥幸,所有昨夜勉强支撑起的盘算,

    在这一刻被这缕烟味击得粉碎。

    他躺在那里,盯着头顶的帐幔,

    有那么一瞬间,他几乎想闭上眼睛,

    假装还未醒来,假装什么都不知道。

    但他没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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