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声音忽然在病房中炸响。

    律者人格下意识闭上嘴。

    那道神秘声音也随之停下。

    文奇抬手按住额头。

    极其无奈地看了看律者人格。

    又看了看空无一人的黑暗。

    “你们能不能好好说话了?”

    “一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。”

    “一个天天把自己称作神的使徒。”

    “结果吵起来和两个小孩子有什么区别?”

    律者人格顿时不服。

    “是她先骂我的!”

    神秘声音也在同一时间说道:

    “是此獠先行挑衅。”

    文奇的眼角抽搐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闭嘴。”

    律者人格张了张嘴。

    还想说些什么。

    可对上文奇那明显已经抵达忍耐极限的眼神后。

    她最终轻哼一声。

    扭过头去。

    神秘声音也没有继续反驳。

    记忆世界中躁动的力量,终于一点点平息下来。

    病房墙壁上的裂纹缓缓消失。

    窗外的风雪重新飘落。

    凝固的时间也再次开始流动。

    塞西莉亚依旧温柔地看着怀中的婴儿。

    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。

    都与这段遥远的过去毫无关系。

    沉默片刻后。

    神秘声音重新响起。

    这一次。

    它没有再理会律者人格。

    语气也恢复了最初的沉重与古老。

    “卡斯兰娜的血脉。”

    “诞生于这个世代文明诞生之前。”

    文奇缓缓抬起头。

    就连仍在生闷气的律者人格,也转过脸来。

    认真倾听。

    “它源自于一个背负了世界的男人。”

    随着声音落下。

    病房周围的光景开始变得模糊。

    洁白的墙壁之外。

    隐约浮现出了一片被寒冰覆盖的大地。

    一个模糊的男人站在风雪尽头。

    他的身影并不高大。

    却仿佛独自背负着整片即将倾覆的天空。

    “消灭崩坏。”

    “守护文明。”

    “这是他的使命。”

    那道神秘声音停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语气变得愈发沉重。

    “同时。”

    “也是这个家族的诅咒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。

    那道模糊的身影也随之消散。

    病房重新恢复原状。

    律者人格微微眯起眼睛。

    她似乎在根据刚刚感知到的气息,判断那个男人拥有怎样的力量。

    片刻后。

    她神情凝重地说道:

    “虽然不知道那个男人究竟是谁。”

    “但是显然。”

    “他是一个极具危险的对手。”

    能让这道神秘意识以“背负世界”来形容。

    又能将自己的使命化作血脉,一直延续到数万年后的今天。

    无论那个男人是谁。

    都绝不可能是寻常存在。

    文奇却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。

    他只是抬起头。

    朝着神秘声音传来的方向问道:

    “所以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离开这里?”

    神秘声音似乎停顿了一瞬。

    显然没有想到。

    在听完卡斯兰娜血脉的起源后,文奇最关心的问题竟然仍旧是离开。

    “你如此急于离去。”

    “究竟是为了什么?”

    文奇听罢。

    脸上顿时浮现出一种“你在问什么蠢问题”的表情。

    “你这不是废话吗?”

    “我二姐人还不知道在哪儿呢。”

    “大姐也还没有恢复记忆。”

    “外面还有一堆事情等着我处理。”

    “我很忙的。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。

    文奇像是忽然想到了一个解决方案。

    他抬起手。

    毫不犹豫地指向身边的律者人格。

    “如果你只是想找个人留在这里,陪你打发时间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把她留下。”

    “你放我走。”

    “如何?”

    律者人格的表情瞬间僵住。

    她先是看了看文奇指向自己的手指。

    又抬起头。

    难以置信地看向文奇。

    几秒后。

    “文奇·卡斯兰娜!”

    她的怒吼几乎震动了整段记忆。

    律者人格猛地扑上来。

    一把抓住文奇的衣领。

    “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!”

    “是谁在你快死的时候维持住你的意识?”

    “是谁勉为其难地用静谧宝石的力量修复了你的身体?”

    “是谁陪你在那个鬼地方走了那么久?”

    “结果你一转头就想把我卖了?!”

    文奇被她拽得身体微微前倾。

    却仍旧一脸平静。

    “你不是很喜欢这里吗?”

    “谁告诉你我喜欢这里了?!”

    “而且!”

    律者人格咬牙切齿地说道:

    “就算要留下,也应该是我自己决定留下。”

    “你凭什么把我当成交换条件?!”

    文奇认真思考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因为你比较吵。”

    “留下来应该能陪她聊很久。”

    律者人格的表情彻底黑了下来,眼睛看起来有些红了都。

    就在文奇琢磨着她是不是要开始又哭又闹的时候......

    神秘声音终于再次响起。

    “我无意将你禁锢于此。”

    律者人格脸上的愤怒转变为了疑惑与诧异。

    文奇也抬起眼。

    “那你为什么不让我离开?”

    “并非不允。”

    “而是时机尚未成熟。”

    神秘声音平静地说道:

    “给予你试炼。”

    “乃是我的使命。”

    文奇微微皱眉。

    “试炼?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这是一项极其危险的试炼。”

    病房内的光线逐渐变得昏暗。

    塞西莉亚与齐格飞的身影,也在一片朦胧的光芒中开始变淡。

    “同时。”

    “这也是一场极为困难的实验。”

    文奇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词。

    “实验?”

    神秘声音没有解释实验的具体内容。

    只是继续说道:

    “你可以选择立刻开始试炼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会阻止。”

    “但在此之前。”

    “我建议你先阅读自己的记忆。”

    “以及这个家族所留下的记忆。”

    病床边。

    塞西莉亚低头看着婴儿的画面开始变得透明。

    齐格飞伸向孩子的手,也一点点消散在白色光芒之中。

    “你对自身知之甚少。”

    “对于流淌在你体内的血脉。”

    “更是几乎一无所知。”

    “了解过去。”

    “了解自己。”

    “了解这个家族所继承的使命与诅咒。”

    “这些。”

    “或许能使你在接触到最后的真相时。”

    “稍微好受一些。”

    文奇的目光微微一凝。

    “最后的真相?”

    神秘声音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它显然不打算在此刻透露更多。

    病房正在迅速消散。

    窗外的风雪化作无数白色光点。

    洁白的墙壁与病床,也在文奇眼前逐渐透明。

    在记忆完全消失之前。

    文奇最后看了一眼塞西莉亚。

    那位母亲依旧低着头。

    温柔地抱着刚刚降生的孩子。

    脸上带着他从未真正见过。

    却本应无比熟悉的笑容。

    下一秒。

    一切彻底消失。

    红色荒漠重新出现在文奇脚下。

    支离破碎的几何结构悬浮在天穹之中。

    律者人格也松开了文奇的衣领。

    站在一旁。

    文奇沉默了片刻。

    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。

    仿佛仍旧能够感受到那段记忆中残留的温度。

    许久之后。

    他缓缓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接下来。”

    “是谁的记忆?”

    神秘声音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红色荒漠前方。

    空间忽然荡起一圈圈涟漪。

    一扇崭新的门扉,从扭曲的虚空中缓缓升起。

    轰隆隆——

    红砂从门扉两侧不断滑落。

    与先前暗沉银白色的女祭司之门不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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